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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这个标准看待独家专访,大家突然觉得难度大了。我对难度是有预计的。过去我在《经济观察报》的时候,曾经耗费了很大心思专访他,采访提纲写了好几页纸,请一个他信任的人递交给他,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还是不愿意放弃独家专访的念头。我说,我联系独家专访是我的事,他们愿不愿意接受是他们的事,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拒绝,还能怎样呢,总不至于把我抓起来吧?
我想,只要我有平视的目光和心态,对方职务和地位的障碍是可以逾越的。
事实上,我们采访他们,他们接受采访,都是在为自己工作。官员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就等于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采访官员也是在配合他们的工作,他们是利用工作时间接受采访的,而不是利用个人时间与我们分享他的观点。在我们采访李金华时,他第一句话就说: 这是我以审计长的身份最后一次面对媒体。这就说明我们双方都是职务行为,我们在彼此配合对方的工作。
需要说明的是,我所说的配合,不是取悦,不是放弃原则地为对方工作。回归新闻学基础理论,作为采访者和被采访者,我们坐到一起的潜台词是: 政务公开,还公众以知情权。事后的进程表明,我们试图独家专访的这三位高官,其目光和心态比我们更为“平视”。稿子写成后,按照要求要送审,审计长作了一些修改,并写了一句话,大意是: 对稿件作了小的修改,希望《南方周末》的同志理解并支持。
可见,整个采访过程于双方而言,都是职务行为,在这种心态下,采访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无须顾虑、担心什么。
记住我们的角色
我们平视的目光和心态,是由我们的角色决定的。
我们是记者,采访是我们的天职。我们个人和我们所在的媒体,就行政级别而言,和贵为国家领导人的成思危、和省部级官员是不对等的,但是,我们是记者啊,我们身后有数百万的读者,他们是国家权力的授予者,我们是代表国家权力的授予者去采访官员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起码和官员是平等的。
正文 政治人物采访记(4)
2009…11…24 20:52:41 本章字数:1322
我在递送成思危的采访提纲中,提到了他的父亲成舍我,成舍我是1949年前中国大陆很有名的报人,他曾与汪精卫发生了冲突,汪精卫把他关起来,还要他写检讨,成舍我就托话给汪精卫说: 我能当一辈子记者,你能当一辈子的行政院长吗!
还有一个很有名的报人与蒋介石有过一个对话,蒋介石说: 我有百万雄兵,对方说: 我有百万读者。这也许是知识分子的杜撰,但即使是编排出来的,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的角色,我们是代表公众去与公众人物面对面的,我们的背后有很强大的公众力量,我们从事的是新闻工作,我们的采访权是公众授予的公民权。
如果我们从理论上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就很容易逾越官员的地位、权势的障碍。
认识到自己的角色,你会放松得多。当我们面对高官或重要的财经人物时,常会遇到知识视野不对称的情形。比如说李金华,他做了22年的审计工作,做了10年的审计长,他的很多朋友都是各国的审计长,他对审计有很多独到的见解。无论我们怎么准备我们的采访,都难以具备他在专业领域的深度,难以拥有他在专业领域的视野。我们在采访过程中一定会遇到深度与视野层面不对称的尴尬。
这时候,怎么办?
我们仍然需要回归我们的角色。我们不用担心什么,我们仅仅是一个记者,我们发问不是我们个人在向他请教问题,而是代表媒体和关注我们媒体的读者在与他进行交流,就专业领域的深度和视野来说,绝大多数读者和我们一样无知。你敢这样想,就不会觉得尴尬了。
平等对话的前提
在我们还没有像沃尔特·李普曼那样牛气冲天的今天,在可以想见的还不可能像法拉奇那样魅力四射的将来,我们当然不能仅仅凭借我们前面所说的角色感,靠着一颗勇敢的心,随心所欲地采访我们想采访的官员。我们可以没有李金华那样的深度和视野,但我们不能没有平等对话的前提。
你得像了解你的邻居一样了解你的采访对象,这就是我所理解的平等对话的第一个前提。你如果不了解他,你又如何能够给他一个接受你独家采访的理由?他们比我们想象的忙碌,谁会忙中偷闲做一件没有理由的事呢?
我从改革开放30周年的大历史和他们的个人历史当中寻找理由。比如说李金华,他走进审计署已经23年,他的个人历史,是新中国审计史的一部分,也是中国改革开放史的一部分。我们希望从他的个人历史出发,在改革开放30周年的历史背景下,回顾中国审计事业25年的风雨历程,展望未来审计改革的历史路径。
为了找到这个理由,我们给审计署新闻处准备了三个方案,从心理学的角度说,当一个人面对三项选择时,除非他实在心生厌倦,否则,他会本能地挑出一个他感兴趣的选项。
当然,李金华究竟是不是因为我们的设计而接受了我们的采访,完全不得而知。我说这些只是想说,你在碰运气的时候,应该先做好案头工作,得像对方已经接受采访那样做好预先的准备。
预先准备的好坏,决定着你的对话能力的高下。当我们面对一个专业领域内的高官,我们的对话能力将受到极大的考验。人家一时兴起,给你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你总得有能力将话题谈下去吧。
正文 政治人物采访记(5)
2009…11…24 20:52:42 本章字数:1254
准备采访国家宗教局局长叶小文前,我几乎将与叶小文有关的所有的报道和书籍,连同他在公开场合的所有报告和讲话都一一看过。我是宗教界的门外汉,如果没有对采访对象尽可能详备的信息的搜罗整理,我们连问题都提不出来。
2007年“两会”前夕,我给全国人大副委员长许嘉璐准备了一份采访提纲。他原是北京师范大学的副校长,著名的语言学家,感兴趣的是与文化相关联的领域。他春节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即接受了我的独家专访,他说,他从没有看过我们的报纸,之所以愿意接受采访,原因之一即在于他对采访提纲上的话题感兴趣。
与许嘉璐喝茶
我感觉,我们不是在采访他,而是在听课。那天的情形,和一个博士生导师给两个博士生上课的情形极其相似。
2007年2月26日,农历正月初八,上午9点,我在新春的气息中,赶到北京霄云路,走进长假之后的民进中央机关大楼。
许嘉璐的秘书将我领进一楼的茶室,一个屋内摆满了茶叶的小型会客室。会客室正中央是一樽木雕的陆羽像,旁边静卧着一本《茶经》,古色古香的茶几上,摆放着绿茶、红茶、乌龙茶、普洱茶。好几个茶叶罐上,都贴着“许嘉璐主席赠茶”字样。司茶的姑娘说,茶舍的茶都是主席和副主席们送的。
想起腊月二十八,许嘉璐的秘书给我发送的电子邮件说,许嘉璐已经接受了我的采访提纲,请我春节后上班第一天去喝茶聊天。
一小时过后,品茗吃糖的我,起身如厕。走廊上,遇到正点而来的许嘉璐,一个年过古稀的参政党领袖。我拱手向他拜年,衣着随意的他,欢喜地拱手,说“过年好”。
待我回来,他正和民进中央机关的职员们聊天,问这个节是怎么过的,问那个年过得是否开心,说儿子和女儿过完年,一个回了英国,一个回了香港,他夫人开始抱怨冷清了。随行的同事很是奇怪,觉得他和部属们何以如此亲近,竟然连家事和自己的日常起居都和大家说。当我们小心翼翼地问他,作为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一位国家领导人,与他政治地位差距悬殊的普通职员和他说话,怎么一点拘禁和紧张的表情都没有?他用手指指茶舍里的年轻职员,笑着说,他们背后都管我叫“许爷爷”。
民进中央宣传部副部长高保华刚准备说话,许嘉璐替她惋惜地说,你没有口福啊,老太太过年的时候,亲手做了20多个猪蹄膀,送给身边的工作人员,你却没有拿到。他说,猪蹄膀是按照他老家江苏淮安的传统手艺炮制而成的。
见我已在他旁边坐好,许嘉璐拿起秘书递给他的采访提纲说:“我们别搞得太像采访,随便聊聊,喝喝茶。”
说到中国现代化的问题,他从现代、现代化、现代社会、现代主义四个概念说起,以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为起点,条分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