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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砸第二间。各间办公室既不见人影也不见火光,只有浓烟透过似毫无缝隙的墙壁弥漫四散。窗户玻璃砸碎后,雨斜射进来,窗帘迎风飞舞,烟便也散去。在最后一间办公室我才看到火光和昏在窗上的那个老娘们儿。
火舌沿着地板和墙上的油漆层飞快地窜行着,象水中涟漪一样疏散开来,几道火苗窜到我脚下便带着烧糊塑料的臭味躲闪开向四处蔓延。我抄起办公桌上的茶杯用力摔在地板上,迸碎时产生的冲击波和溅出的茶水使弹着处的火苗瞬间熄弱,随即又跳跃着越过水渍更欢快地奔向它处。我兜着圈子舞蹈着走到窗前,试图扛起一滩泥似的老娘们儿,楼下看热闹的人一片欢呼。
“扛不动。”我放下架在脖子上的老娘们儿胳膊,拍着老娘们儿肥厚的肩膀冲下说,“二百多斤呐。”
“扔下来,扔下来!”
几个小伙子跑来,大张着胳膊做接面口袋状。
“别来这套。”我笑着对楼下的人说,“我扔下去你们就躲了,我还不知道这个。”
楼下的人笑:“保证不躲,你扔吧。”
我捧起老娘们儿耷拉着的头,狠狠弹了俩钵儿,又拧着脸迎着急速打来的雨水浇了一通:“醒醒醒醒,这会儿先别睡。”
楼下的人笑着指着我骂:“孙子,你手轻点。”
老娘们儿一下惊醒,搂着我脖子就哭。
“别介呀,”我红着脸掰开她,“别瞎哭,睁眼瞧瞧是不是亲人。”
我可知道人抓住救命稻草是什么手劲儿了。
幸亏一股火苗蛇似的窜来,燎得我们踩电门似的忙不迭分开。
一点不瞎说,再瞪大眼儿找就找不着人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影儿的。
这时屋里的几张写字台已经烧得非常好看了。火苗从所有抽屉往外冒,不时“乒”的一声响从桌面四壁迸出。一会儿工夫便烧得透明了,若大写字台的框架门剔透鲜明,最后便“哗”的一声塌下,火势减弱随之又高高窜起直逼屋顶。我出了房间,在走廊墙上摘了一架泡沫灭火机,倒举着一路扫射冲出走廊,扔了灭火机下了楼。
一楼人都跑光了,扔了一地形形色色的鞋。我听到救火车自远而近呼啸而来,带头盔的消防队员在门外晃动。我刚出楼门,被高压水枪射出一束水柱砸了个满脸花,脚下一滑便坐地上了。
“过瘾了?”石静迎着,乜着眼抖着腿问。
“什么话!”我愤愤地说。“对英雄怎么这口气。我不说什么鲜花拥抱之类的吧,起码也得敬佩地看上我两眼。”
石静看着我笑,“行啦,承认你是救火不是趁火打劫就够宽大的了。”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笑:“让人寒心呐。”
“你的胳膊怎么啦?”石静突然拉着我的右臂惊叫起来。
“嚷什么?”我甩开她的手,抬起右肘看了一眼,只见右肘外侧划了一道大口子,很长但不算太深,因为渗流出的血已结痂。
“你得去医院上药。”
“别那么大惊小怪。”我说石静,“去什么医院,你没看血已经不流了?回头洗洗,自己上点药就行了。”
我拉着石静走出人群,此时雨已经小多了,接近于淅淅沥沥的程度。我们扶起倒在路边的自行车,骑上蹬走。一路上,石静总是忧心忡忡地瞅我的胳膊。
夜里,我们在空荡荡的新居内刷房子。说是新居,其实是人家住过的旧房子,墙壁斑驳剥落污浊不堪。石静在用水泥抹墙壁上的洼点。我举着胳膊在给自己擦红药水。
“你擦什么药呢?”石静头也不回地边抹边说。“别乱上药。”
“怎么叫乱上药?正经的你减三十--二百二。”我扔掉棉签,上前接过石静的灰板和瓦刀,搅着黏稠水泥一刀刀抹着玩,对石静说,“你去和大白吧。”
四面墙尽管颜色深浅不一,但已平平展展,放倒任何一面墙都可以打克郎棋了。
石静拎着和好的白灰桶放在我脚下,用自己的手绢四角扎结罩在我头上。我踩上一张板凳,用排刷沾着灰水在墙上上下平刷。
灰水一道道笔直淌下去,长短不一,却毫无例外地在筋疲力尽时坠出一个沉甸甸的终点。薄薄透明的灰水似遮掩不住墙壁的瑕疵,然而在乾涸凝结后就一片洁白耀眼了。
石静在墙的另一端刷着,她头带护士帽,衬衣束在腰里,一手叉腰,一手挥动排刷,动作轻柔富于韵律,安祥耐心,并不抬头便知道我在看她:
“好好干活,别东张西望,这可是给自个干。”
“我发现你刷墙的姿式比较好看。”我索性停下来,笑嘻嘻地对她说。
她迅速地瞟我一眼,迷人一笑,又低头认真地刷墙低声说:“什么意思?”
“没什么,不过是比较一般的讨好。”
“不是想让我一人把墙全刷了吧?”
“你这人怎么那么没劲呵。”我笑着从板凳上溜下来,坐着、荡着腿,“你把我这一腔柔情都给弄没了。”
“累了么?”她偏过头来看着我问。
“没累,这点活算什么?咱不是给自个干么,忙里偷闲抒抒情。”
石静退后几步审视着刚刷好的墙,拎着排刷含笑走过来:“累了就歇会儿吧。”
她拎起灰桶,走到另一面墙前继续干起来。我随着她转了个方向继续看着她笑说:
“自己的和公家的就是不一样,透着爱惜,打算使一辈子?”
“不象你,对谁都是短期行为。”石静笑着说,手脚一刻不停。
“过来。”我唤石静。
“干嘛?”石静不理我。
“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呆会儿不行么?”
“你这人思想真是有问题,怎么老往下流想?你怎么知道我跟你就不能有别的事。”“知道你事儿多。”石静笑着走过来,“什么事说吧。”
“你把那排刷扔了,怪碍事的。”我夺过石静手里的刷子扔到地上,一把将她揽过来。
她挺着身子躲我,嘴里告饶:“何雷何雷,我已经是你老婆了,搁着撂着也跑不了,别逮不着似的。”
“过来吧你。”
……
“你要憋死我呀。”石静挺直身子,擦着嘴巴盯着我问,“你嘴上都是什么?鼻涕嘎巴还是饭嘎巴?”
“别管什么啦,反正是嘎巴就是了。”我乐呵呵地说,“这下到也乾净了。”
石静走到一边继续刷墙,我重新站到凳子上刷起来。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嘀嘀嗒嗒往下掉,初以为是灰水滴落,后才发现胳膊上的伤口痂裂开了,血在往下滴。
我捂着伤口下来,到厨房的自来水龙头冲洗,血洗去一遍又渗出一溜,总也止不住,白色的水池子也殷红了。后来,我使劲用手压迫出血点,压得肘部一片苍白,血似乎是止住了,尽管仍时有渗出,但流得不那么凶了。
“你怎么啦?”
我回到正在粉刷的房间,石静问我。
“没事。”我说。给自己到了杯茶,又掰了块儿面包嚼着,“有点冷。”
“我说下雨天凉,让你换长裤,你非抖骚,穿短裤。”
“那不是性感么。”我靠墙跟儿坐下,喝着茶。
石静刷完一段,转过脸笑着冲我说:“不干活的人到又吃又喝。”
我一笑,没说话。
石静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茶杯喝茶,打量着刷了一半的那面墙:“你说今晚咱能刷完这间房子么?”
“着什么急?能干多少算多少呗。”
石静瞅我一眼,把茶杯放在地上,走回去继续刷墙:“你是不是累了?”
“困了。”我说。
“那你就眯一会儿吧。”
石静转过脸来,我已经席地而卧,在两张铺开的报纸上。
“着凉。”
“一个小时后叫我。”我昏昏沉沉地说,闭着眼,一件衣服轻轻盖在我身上。
我醒来后,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我脸旁的地上,室内雪白刺眼。石静正蹲在地上,刷最后一处角落。
“醒了?”她快活地说。直起腰回过头美滋滋地对我说:“瞧我,把这间屋子全刷完了。”
“真了不起。”我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活动着酸痛的肢体,打量着室内四壁。“干得不错,看来用不着再雇贴身大丫头了。”
石静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