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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画 1039-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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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意见向皮市长汇报了,皮市长表示同意。”朱怀镜胸口怦怦地跳了起来。运气这么好,这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他知道自己的脸红了,却也不怎么窘。心想自己在柳秘书长面前,脸要红就红一回吧,反倒显得敦厚质朴。就像小孩在大人面前幼稚就幼稚一点吧,倒可爱些。柳秘书长说清了组织意图,就端起了茶杯,注视着朱怀镜。这个时候,柳秘书长把对话空隙主动留出来了。朱怀镜这就得马上表态了,便红着脸,语气却还平和,说:“感谢柳秘书长。我自知努力不够,还有很多不足,却让领导这么器重,真有些诚惶诚恐。”柳秘书长说:“我这是先同你透个风,不算正式找你谈话。我们厅里用干部,这些年一直坚持走民主路线,先由干部推荐。这个你是知道的。”这个程序朱怀镜当然知道。从科级干部中提处级干部,就先在相应处室全体干部中投票进行民意测验;从处级干部中提厅级干部,民意测验就在各处负责人中间进行。看上去够民主的,其实中间文章不少,大家心里都清楚。科级干部提处级,民意测验纯粹是走过场,领导不想提你,你哪怕有百分之百的支持率都枉然了。可从处级干部中提厅级,投票情况一般还是会认真对待。毕竟处级干部没有科级干部那么好对付。但不论提哪级干部,有关领导都会很方法地透些风出去,甚至做些说服工作,让大家心里有个数,服从组织意图。朱怀镜对投票没有多大把握。他任正处级时间短了,这么快就提拔他,别人肯定有看法。朱怀镜说了许多感谢的话之后,又说:“柳秘书长,您领导了解我,但各处的负责人不一定都了解我。您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平时只是埋头工作,不太注意和外处室的同志联络。所以还得请柳秘书长做些工作才是,不然我估计我的票数肯定不会太多。”柳秘书长点头说:“我会找同志们个别扯扯的。我说,你上了,你认为处里谁出任处长合适些? ”朱怀镜没想到柳秘书长会问这个问题。他琢磨着柳秘书长的表情,想猜出他的意图,却实在猜不出,便谨慎地说:“要是从内部产生的话,我个人意见,邓才刚同志比较合适。这个同志工作能力不错,事业心也还不错… ”朱怀镜见柳秘书长眉头皱起来了,就换了口风,“这个同志要说不足,就是统筹协调能力可能差了些。布置他一项工作,他可以很出色地完成,但要他出个什么新点子,或者通盘考虑处里工作,就有些顾不上了。”柳秘书长含蓄地一笑,说:“怀镜,你小看他的了,邓才刚的本事大得很哩! 而且人品也好,一身正气,疾恶如仇。”朱怀镜听了这话,几乎产生错觉,以为柳秘书长真的很赏识邓才刚。但他马上从柳秘书长嘴角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丝讥讽,便后悔自己为邓才刚说话了。柳秘书长已不再关心这个话题,同他说起别的事了。 从柳秘书长那里回来,朱怀镜心情仍没能平静。邓才刚过来,向朱怀镜汇报《财政论坛》一书的发行情况。朱怀镜组织的领导干部财源建设理论与实践研究征文活动搞得很像回事。大部分论文都在《荆都日报》上发表了,还组织评委评了奖,上上下下的领导同志皆大欢喜。过后又将论文结集出版,《财政论坛》是请示皮市长定下的,并由皮市长题写了书名。再加上皮市长亲自做了序,这书的发行自然方便了。这些具体工作都是邓才刚抓的,现在发行工作已结束。一算账,包括发行收入、财政拨的活动经费、企业赞助,赚的不算很多,但年终发奖金是不愁了。朱怀镜和颜悦色,直道老邓辛苦了,内心却很同情这位可怜人。朱怀镜一直不明白,领导为什么对邓才刚如此不欣赏。在他看来,不管论德论才,邓才刚都是应该重用的好干部,却硬是把他放在副处长的位置上压着。也许他的时运还没到吧。朱怀镜想想自己前几年,不也是这般要死不活的吗? 官场上的事情,真是叫人摸不透。 中午,朱怀镜去机关食堂买了碗盒饭,匆匆吃了,开车出来,去商场买了一床水鸟被用作祭礼。然后赶去美术学院接李明溪。爬上楼去,见李明溪的房门敞开着,很是意外。一进门,不及看见李明溪,先见地上一幅挽联:惯看丹青知黑白永入苍茫无炎凉— 朱怀镜李明溪敬挽朱怀镜微微点头,暗自佩服李明溪。上联单看字面,已很贴切了,更妙的是“知黑白”三字一语双关,道出卜老的人格风范。下联写卜老仙归却不显凄婉,也正合卜老的放达散淡。朱怀镜看罢挽联,抬头搜巡一圈,才发现李明溪蹲在一个角落的书柜边,正望着他,怯生生的像见了陌生人。屋子里依然是乱七八糟,似乎还散发着某种怪味。“明溪你没事吧? ”朱怀镜问。 李明溪也不答腔,磨磨蹭蹭站了起来,问:“就走? ”也没等朱怀镜答话,他便小心地叠起了挽联,出门了。朱怀镜替他关上门,跟在后面下楼。上了汽车,李明溪自言自语:“人这一辈子… ”朱怀镜想听他是不是有什么高论,却听不到下文了。此时此刻,李明溪的脑子里说不定满是些关于生命的哲思妙悟,而且必定怪诞而深刻。他没有说出来,朱怀镜只是侧过脸,望望他那陷进眼眶子里的略显浑浊的眼珠子,似乎就闻到一股哲学味。 离卜老的家门口还有几道铺面,远远的就听到哀婉的唢呐声了。办佛事道场吹唢呐,实在是先人们很智慧的发明。佛事道场的唢呐本不讲究成曲成调,只是套着锣鼓木鱼,悠悠扬扬地伴上一两声,便天生的凄切,催人泪下。朱怀镜感觉鼻腔里酸酸的一阵发痒,不禁唏嘘起来。 孝男孝女们见朱怀镜和李明溪二人前来吊唁,齐唰唰跪下,大声悲号,哭声震天。哭声让唢呐声一衬更是悲怆了。朱怀镜眼帘涩涩的,很快就湿润了。他忙上前拉起孝男孝女们,请他们节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被拉起来之后,就同朱李二位握手,表示感谢。朱怀镜便猜想这男子必是卜知非了。他俩从未正面打过交道。李明溪送上挽联,朱怀镜送上祭礼。看热闹的邻居凑上来看创挽联,并不明白挽联的意思,都说这字写得漂亮。那位果然是卜知非,他看了挽联,便知来的是父亲生前要好的两位忘年之交,便自我介绍了,再次感谢。请两位到一旁坐下喝茶。 灵堂是在雅致堂前面临街搭起的一个棚子。荆都寻常人家老了人,都是这样在自家门前搭个棚子作灵堂,这似乎也成一种风俗了。雅致堂自然是歇业了。灵堂正面大书“当大事”三字,两旁挽联写的是:仙翁御风西去荆水无语东流卜知非见朱怀镜和李明溪在看上面挽联,忙说:“这是我自己凑的两句,不好。两位先生送的挽联才合父亲平生志行,我马上叫人把先生送的挽联换上。”朱怀镜见李明溪不作声,就说:“换倒不必,挂在旁边就是了。”卜知非硬是客气,叫人过来,将原来的挽联取下来挂在一边,把李明溪写的挽联挂在灵堂正面。朱李二位陪卜知非说说话,无非是些安慰话。孝女们在一旁哭号,是荆都传统的哭丧调儿,说尽了卜老平日里的好处。那位年纪稍长的妇人,想必是卜知非的夫人,哭得最里手,居然句句押韵:“… 老爹爹啊( 是) 老爹爹,您( 是) 十五六岁( 是) 出家门啊,一个包袱( 是) 一个人,学徒您( 是) 去了北京城。辛辛苦苦( 是) 一个月啊,光洋啊( 是) 两块半,牙齿缝缝您( 是) 省饭菜。好不容易您( 是) 学了艺啊,老少一家您( 是) 不容易,年年月月您( 是) 不歇气。到老您( 是) 还要受一难啊,斗您批您( 是) 台上站,说您想( 是) 把天来变。男男女女( 是) 都不孝啊,劳您( 是) 还把艺来教,好让子孙( 是) 莫把饭来要。大放有心( 是) 您老走啊,家业自有( 是) 人来守,守着烂铺( 是) 月月有啊… ”听着这哭号,卜知非也不避着客人,眼睛一红,哽咽起来,说:“我这老婆,嫁到我家快四十年了,糟糠之妻,知道父亲创业艰难。”朱怀镜也很受感动,叹息几声。荆都妇人哭丧,朱怀镜头一次听见,觉得很有风味。句中“是”是语气词,相当于民歌里的“哪个”或“哟”。更有意思的是在荆都土话中居然残存着古代语法,卜知非夫人哭的“大放有心”的“有”还是上古时候的语中助词。李明溪始终不怎么说话,总是望着卜老的遗像。朱怀镜见卜知非一家都把他和李明溪看作贵宾了,就觉得老是坐在这里不方便,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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