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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苦叹了口气,又道:“这一晚上我不但没有一丝收获,而且连惊带怕,再加上淋了雨,回去后足足病了半个多月,才好一…”
“缪文”冷叱一声:“够了!”
随手抛了一锭银子,抛在他面前的地上,冷冷又道:“银子拿去,少说废话,若将今夜之事泄出一字,必定取你性命。”
“三只手”诺诺连声,眼睛却瞬也不瞬地望着地上的银子,于是他的一双鼠目,又有了一些光亮。
“七窍”王平冷叱一声:“还不快滚,请带你进来的那位管家带你出去,不得在嘉兴城再停留一时半刻,听得了么!”
“三只手”突地飞快地伸出手掌,攫了地上的银子,口中诺诺连声,脚下连退数步,倒退着走了出去。
“缪文”直等他身影消失,方自叹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程枫可怎会料到此人在暗中——”突地一拍石案,向“张一桶”大声道:“你快些将他迫回,安置在后面的马房里,命他不得出来一步。”
“张一桶”呆了一呆,应命去了。“七窍”王平微笑说道:“公子可是还要留他日后做个人证么调”缪文”银牙一笑,“七窍”王平忍不住又道:“公子怎会查出此事与毛臬、程枫有关的,小人实在猜不到,难道此事除了这‘三只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么?”
“缪文”微笑不语,突地伸出手掌,轻轻拉了拉雕螭案边的一根丝绦。
只听“叮铛”一阵铃响——铃声未绝,门外已走入一个面容木然,身形亦木然,一眼望去,有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人来。
此刻窗外已现曙色,曙色与灯光混合,映着此人面上一道长达五寸的刀痕,隐隐泛出红光。
天色大亮。
“缪文”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地将“鸳鸯双剑”夫妇两人迎至偏厅,谁也看不出他昨夜竟彻夜未眠。
厅内又摆好一席精致的酒筵,程枫笑道:“昨夜在下已不胜酒力,今日——”“缪文”朗笑接口道:“以酒解酒,今晨小可定要奉陪阁下再痛饮几杯,只可惜阁下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多盘桓些日子,不然小可定要留君在此作十日之饮。”
程枫一笑就坐,却见“缪文”双掌一拍,道:“酒来。”
刹那之间,便有一人自身后为程枫斟满了杯中之酒。
程枫自然不会回头瞧看,只觉这只斟酒的手掌,甚是稳定,恰巧斟满了他的酒杯,一滴不多,一滴不少,微带琥珀颜色的醇浓佳酿,在杯面上微微弓起一些,只要再多一滴,便得溢出。
“缪文”含笑道:“昨夜那仆人太过多嘴,今晨小可已换了一个。此人神志已全都麻木,便是在他身上戳上一刀,他也不会觉得痛的,但却有一个好处,主人有命,便是唤他去死,他也不会迟疑,小可有了这等仆人,实是心满意足。”
程枫漫不经心随口敷衍了两句,心中却有些奇怪:“此人自己足以做视人间的名器、珍宝,从不见他说出一句半句自得自满之言,此刻忽地会对一个仆人如此夸奖?”
抬目望处,忽见林琳目光直匆匆地望着自己身后,生像是见了什么足以使她惊讶奇怪的事似的。
程枫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转身望去,只见两道其寒如冰的目光,竟在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这目光似曾相识,但此人他却从未见过,一时之间,他心中既惊又奇,只见此人缓缓走到林琳背后,缓缓伸出掌中银壶,缓缓为林琳也斟满了酒,再缓缓走到缪文身后……
程枫一生走南闯北,不知见过了多少奇人异士,却从未见过一人的身形动作,竟有如行尸走肉一般,迟缓而僵木。
那边“缪文”已在举杯劝酒,他强笑一下,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却见那两道冰冷而僵木的目光,竟仍在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缪文”哈哈一笑,道:“还魂,还不快去为客人斟酒。”
这麻木、迟缓、半痴、奇诡,但却有一双冰冷的目光的奇仆,名字竟然叫做“还魂!”
第二十章
只见“还魂”缓缓移动脚步,绕桌斟酒,但目光却连半分半点也没有离开过程枫身上。
武林中人,镇静功夫,最是要紧,但此刻程枫却不禁心头砰然跳动,他再也想不出自己对这双目光为何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清晨的斜阳,映得“还魂”面上的刀痕更红。
程枫哼一声,强笑道:“还魂,还——咳咳,这名字当真奇怪得很。”
“缪文”一面敬酒布菜,一面笑道:“此人自言曾经死过一次,却又还过魂来,是以小弟代他取了‘还魂’这个名字,虽嫌不雅,却也不俗,阁下以为然否?”
程枫嘿嘿笑道:“是极,兄极……”
举起酒杯,一仰而尽,却有几滴琥珀色的酒珠,自杯中溅出,溅在他淡素色华贵的轻绸长衫上。
但是这酒渍便变成紫色,就宛如经久的血渍一样。
程枫眼波数转,突地哈哈笑道:“我总嫌我家的仆人过于多嘴,恨不得能找到一位这样的管家,但找来找去,总是找不到,不知阁下却是在哪里找到的调”缪文”含笑道:“此人并非在下寻来,而是敝友在十八年前的一个大雨之夜,自杭州城外,救回来的!”
他每说一句,语气便中顿一下!
他语气每中顿一下,程枫的面色便随之一变!
刹那之间,程枫的脑海之中,突地展开一幅图画,一幅血淋淋的图画……
两声惨呼过,一人转身逃走,不得,被杀,另一人挺胸而立,目光冰冷而僵木……
大雨………
又是一声惨呼……
劈面一剑……
目光冰冷而僵木……
面上刀痕……
突地——
“铛”地一声,酒杯落地,片片粉碎!
“缪文”哈哈一笑,道:“阁下还未曾饮酒,怎地已先醉了?”
笑声一顿,喝道:“还魂,快将地上碎片拾起!”
“还魂”缓缓放下银壶,缓缓俯下身去,地下酒杯碎片,在阳光中闪闪发光,他一片一片地拾了起来目光却仍望在程枫身上。
程枫的目光,也在望着他。
两人目光相对,程枫面上杀机突现,缓缓自桌下伸出手掌,骈指如剑'奇。书',向他大横肋外的“章门”大穴点去。
刹那之间,程枫的手指,便已触着他衣衫,只要往前轻轻一点,此人的性命,便要丧在程枫的指下。
缪文突地大笑道:“饮酒最忌空腹,阁下怎地不吃些东西,这块鸡肋食之虽无味,弃之却又嫌太可惜呢!”
程枫手指方自触着“还魂”的衣衫,缪文的一块鸡肋已送到他面前,竟离他鼻端的“闻香”穴上,不到七寸!
他若不伸手去接,这双牙筷生像已要点在他“闻香”穴上,其部位时间拿捏之妙,竟是无与伦比。
于是他只得从桌下抬起手掌,端起银碟,接了过来,而此刻“还魂”却已缓缓长身而起。
“缪文”若无其事地收回牙筷,程枫心中却又不禁大为惊疑,不知他方才那一手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酒过三巡,程枫已是食而不知其味,“缪文”却仍满面笑容,“还魂”的目光仍然僵木而冰冷!
林琳伸手一抚鬓边乱发,道:“主人慷慨,客人尽欢,此刻酒足饭饱,我们也该走了吧!”
程枫道:“正是,正是,我们已惊扰了一夜,该走了。”
嘿嘿于笑数声,便待离桌而起。
“缪文”含笑道:“怎地如此匆匆便要走了,难道是瞧不起在下么?”
程枫“嘿嘿”笑道:“哪里哪里,兄台言重了。”
“缪文”目光一转,口中长长“哦”了一声,含笑又道:“是了是了,两位定必是看不惯贱仆的丑态,‘还魂”你且退去,唉——此人容貌虽凶恶丑陋,其实心中却如赤子,什么也记不起,什么也不知道,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程枫双眉一扬,脱口道:“真的么?”忽地似乎掩口,不住咳嗽。
“缪文”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容突地一敛,目光笔直地望在程枫身上,一字一字地缓缓说道:“此人记忆虽然全失,但有一件事,他却是牢牢记在心里的。”
程枫心头一颤,忍不住又自脱口道:“什么事调”缪文”呆呆地瞧了他半晌,突又大笑道:“阁下既然也已知道,我还用再说些什么?”
程枫面容大变,变色道:“我知道什么?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名满武林的江湖老手,此刻说话竟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缪文”哈哈笑道:“无论阁下知不知道,此事小可总是不会说的,普天之下,但有你知、我知、他知而已——”语声一顿,双眉突皱,猛地一拍桌面,失声道:“哎呀,不好!”
程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