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青耕那处,已被妖围成了一个圈,泊玉被汹涌而至的妖挡住去路,只能大吼:“九太岁快走!”可眼看是来不及了,就在此时,忽然有神器虚南灯的万丈光芒,直冲天宇,仙气之浓,竟将包围青耕的一圈妖逼退几丈余。泊玉本能地眯眼,看到来人一张平凡无奇的素颜,一身血迹斑斑的灰衣,正义无反顾地往这修罗地狱刀光剑影里扑去。
“今朝?”泊玉大震,一颗心直往下沉,“胡闹!你来干什么?”
今朝来不及说话,一落地便将周围的怪杀开去,眼角瞥到泊玉,喉头紧涩得竟是说不出话来,妖物见又来了一个仙,蜂拥而至,层层地围拢上去,两人不过咫尺之遥,却像是天涯之隔,这战场步步阿鼻地狱,寸寸浴血修罗,她眼前却仿佛只有这血染战袍的男人。
“格老子的,今朝,别发呆了!”迟桑也在苦战,愤恨地朝怔怔的今朝嚷,才唤醒了遥遥对望的两人的心神。
汗湿重衣,这是一场鏖战。
杀不完的妖,仿佛永无止境。迟桑再迟钝,也觉出不对来,龇牙咧嘴地抱怨:“他奶奶的!这事有古怪,杀了这么久,怎么一点也没少下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今朝杀掉身边一个妖,钻了个空,腾上云头居高临下看去,瞧见角落处有一只形貌古怪的妖静静蛰伏,身边围了神色郑重的妖兵,像是要刻意护着中间的那只妖一般。今朝略一思量,罗浮山本不是仙家重地,却有如此多的妖冲此而来,又想起天界特特把泊玉派了来,只怕那紫灵珠是藏在罗浮山里了,而那妖也应是妖界重要人物,与盗取紫灵珠脱不了干系。想到这里,今朝冲着云下的迟桑喊:“迟桑,你看好青耕,我去去就来!”说话时,早冲那行迹古怪的角落而去。
刀刃激荡如丛林,今朝看准那妖必定是关键所在,屏气凝神,将剩余全部仙气凝聚起来,一路杀将过去,一时间仙气之浓,妖兵纷纷不敌败退,中间那妖仿佛并不会妖法,惊恐笨拙地只知躲闪,今朝趁势一鼓作气,手中虚南灯光芒渐至赤红,要将那妖收到灯中去。
她本已在蓬莱经过一场酣战,仙气损耗不少,且被白泽妖鞭所伤,再加上方才那一鼓作气,气力就不济了起来,被逼退的妖兵纷纷围拢上来,面目狰狞地桀桀怪笑。
迟桑在远处看得心惊,看到今朝身后正有妖的利爪正要直剖她的背心,立刻脱口而出:“今朝小心!”
泊玉也听到了这一声呼喊,一眼看去,魂飞魄散:“今朝!”这一声,肝胆俱裂。
神荼觉出不对,刚想拉住泊玉,却见他双目赤红,直盯着今朝的方向,身边妖物的刀枪剑戟一齐向他招呼过来,他却浑然不觉,秋水剑清吟一声,他飞身掠起,迎头有妖爪向他劈过来,他不躲不闪,那妖爪自他额角至下颌处划出一道血痕,撕裂的痛楚传来,粘稠的血即时模糊了他的双眼,他舞起剑光,将那妖砍下云端,直朝今朝扑去——
今朝听到迟桑的那一声呼喊,便知不妙,正要扭身躲闪,背部却遽然传来一阵伤痛,是白泽的鞭伤,只是这一迟缓便迟了,她正欲咬牙承下,身后一暖,男人的胸膛贴住了她的背,那暖意她很熟悉,是千年前那第一个牵起她的手的男人的暖,是锦绣被褥间做一对交颈鸳鸯时身体的热,是一直熨帖到心里去的温度。
她张大双眼发不出声音,回眸间只看到秋水剑的凛光若隐若现,一袭染血白衣在风里飘起,男人背部嵌了无数利器,双臂却紧紧圈着她,身体紧密无间,近得能在那双流光溢彩的眼里看到自己惊恐的脸,可渐渐地,那双眼被血流糊住了,便缓缓阖了起来,自己那小小的影子,就一点一点消失不见了。
她便什么都看不到了,虚南灯里趁机溜出去的妖,天边驾着重明鸟赶来的崇恩,兵败如山倒的妖兵,如同自己的影子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那一抹凄艳的红,刻骨铭心一般,映在眼底,再也褪不去。
“今朝,放他下来,这样他不舒服。”有人在她耳边说。
今朝这才恍然,她抱着泊玉已许久了,她浑浑噩噩地放下怀中那身体,最后一丝暖意也渐渐地凉下去,像是燃尽了的灰烬,再也燃烧不起来。
“还有气。”又有人说。
今朝立刻惊醒,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那缕气息若有似无,缭绕在手指间,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泊……玉……”她终于发出音节来,颤抖得如同吊高的线,“泊玉,泊玉……”一声声地唤着,这名字就此烙进骨子里,再也剜不去。
他的双眼被血糊住了,睁不开亦无力去睁,黑暗中听到有谁在唤他的名字,那单薄的声音带着哭腔,声线颤抖得如同一条丝线,勒着他的血肉,勒得他不得不醒过来。是了,这声音是那女娃儿的了,那失了父亲,被人忽视被人欺负的女娃儿,安静地藏在角落里不声不响,众人皆不理她,偏生他一步上前,笑吟吟牵起她的手;偏生他替她在严厉的东王公面前开脱;偏生他替她登门去长生大帝那里讨一只神兽貔貅;偏生他肯给她置办些女儿家的衣物。就此一步错,步步错,错得直替她丢了性命。
泊玉在黑暗中无声苦笑,这满盘皆乱的光景,问一问自己,他却不悔,单单为了那她每年都会替自己做的杏肉干,仿佛就能抵消这几番苦难。背上致命的伤猖狂地痛起来,他觉得有些恍然,明白自己这番大限,大约是熬不过了。他嘴里苦涩,满是铁锈的血腥味,便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抖索地去摸周遭湿冷的被血染红的地。
“动了动了!”身边有人惊呼,今朝猛一抬头,看到那只修长的手正迟缓地在地上摸索着什么。那双手,只该是执着白玉狼毫笔写意风流的,只该是执着碧玉笛吹开一岸江南杨柳的,偏却满手鲜血,握了剑厮杀;偏却用这双手臂环着自己,用他一命,换了自己一命。
他咳了一声,咳出血丝来,手指微动,摸索到一颗杏肉干,是自他随身系着的腰间锦囊里散落在地的,他费力地拣起放入嘴里,蜜饯在污浊的地上染了血,入嘴满口的血味和泥味,可含得久了,终也有丝酸甜的滋味出来,他勾了勾唇角,终是气力尽失。漫长的光阴中,蓬莱岛的泊玉公子见了多少人间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看着十殿阎罗的生死簿上添了多少笔画,这一日终是轮到了他。
今朝跌坐在地,相似的情景,相似的苦痛,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得知父君噩耗的一夜,她又被抛下了,孤单单地落在漫长岁月的褶皱里,过去的往事似是如前世般遥远,又似是就在昨日,昏昏中她只看到了千年前的他立在花阴下,朝还是小时候的她伸出手:“过来。”
迟桑见今朝神色木然,身边缭绕的仙气竟渐渐夹杂了一缕黑气,眼看着便要堕仙,吓得摇晃着今朝大吼:“今朝!你给老子醒过来!”
正在此时,有人在天边冰冷地唤了一声:“今朝。”手指微动,金光直射进今朝额里。
堕入魔障的今朝立刻被惊醒,朝天边看去,一袭尊贵紫衣的崇恩神帝立在云头,怀中是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九太岁,万年无悲无喜无爱无欲的崇恩圣帝,眼角一滴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这一场盛世浮华烟云梦,原以为能做到地老天荒沧海桑田,悠悠千载岁月如浮光掠影般在指尖溜过,一睁眼,梦醒人伤。
二十八
她在蓬莱岛东王公洞府前跪了三日。一身溅了血污的灰衣还未换下,怀中抱了染血的白衫。
过往的天奴低声交头接耳。
“就是她,泊玉公子拿一条命换来的今朝仙子。”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值得泊玉公子……呸,丧气!从她来蓬莱岛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泊玉公子碰上她没好事!”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人可是今朝仙子,小指动一动,你这条命就没了!”
夹枪带棒,含了怨恨,恶毒地戳着她的脊梁骨。
几日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终于停息,神荼事后清扫战场,忽然大惊失色——紫灵珠不见了!消息上报到天庭,众仙才恍然大悟,原来妖界早已知晓紫灵珠藏在罗浮山,其他几处不过是佯攻,只有在罗浮山才动了真格,原本这诡计是得逞不了的,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