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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奈何桥 奈何桥上不识君
看不出时辰,身周全然是一片幽昧,脚下也似是高低不平,南轩也不知自己已行了多久,只觉又渴又累。想起阎君竟然判了自己“因缘似误而非误,罢两国干戈,免万民涂炭,可再为帝王一世”,一时只是苦笑。又行了片刻,忽见前方似是有一点微光,南轩心中踏实了些,加紧步子过去,见眼前是一座极长的木桥,另一端隐在云雾中看不分明,一位老妇坐在桥头熬汤,身前点了一盏油灯。南轩心知这便是奈何桥,迟疑片刻,慢慢走上桥去。那老妇舀了一碗汤给他,淡淡的道:“喝了再过去。”
南轩端着那汤碗,心道这多半便是孟婆汤了,心中一时犹豫难决,若是不喝,便不能过这奈何桥,可若是喝了,将生前之事尽数忘了,还怎找得到苏清雪。他正思前想后时,忽见桥旁水边立着一人,竟分明是苏清雪的身姿!南轩愣在当地,一时手都抖了,将汤水溅了许多出来,半晌颤声问道:“那……那边是谁?他为什么还未过桥。”
那老妇慢慢搅着汤水,一边道:“他来了许多年了。说来奇怪,阎君给他判了极好的命格,这傻孩子偏偏不肯转世,要在这里等什么人。他日日受着忘川的水气浸润,早将生前之事忘了十之七八,纵是等到了,只怕也……”
南轩知道苏清雪必是在等侯自己,一刻也不愿耽搁,匆匆将汤碗放下了,大步走近前去,颤声唤了一句“清雪”。那人却仍是只看着对岸,似是未听见,又似是不理会。南轩心中惴惴,又低唤了一声。那人回过身来,容色清秀,眉如残月,果然便是苏清雪。南轩心中喜极,正要说话时,却听苏清雪道:“这位大哥是在叫我么?”南轩一时怔住了,道:“清雪,你……”苏清雪道:“我在这里时候久了,生前之事大多忘了,自己姓名也不记得。这位大哥从前识得我么?”
南轩怔了半晌,也不知是喜是悲,低声道:“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在这里做什么?”苏清雪道:“等人。那人将我害死了,我要问他一句,是不是死后还要同我别扭。”南轩心头一酸,道:“这种人,你等他做什么。生生世世都莫让他寻到便是。”
苏清雪摇了摇头,道:“我也欠了他的……他若早死,便是我害的。”南轩怔了一怔,低声问道:“你怎么害了他。”苏清雪皱起了眉苦苦回想,许久才道:“他待我不好,心里却念着我。一次我留了字给他,他若在我死后才看到,定会伤心而死。”静了半晌,又道:“那时我心中知道,我若不死,他决不会去寻我的旧物。”
南轩几乎滴下泪来,低声道:“那是他罪有应得,你也不必歉疚。”苏清雪本是好好的同南轩说话,此时横了他一眼,道:“你这人怎么如此说话?死的不是你家亲属。”掉转了头去不再理会南轩,仍是看着那水面。
南轩也不分辨,只是在他身旁站着,纵是苏清雪记不起自己,这般永生永世的相守,那也足够了。苏清雪忽然回望了南轩一眼,道:“你不去转世投胎,在这里做什么?”南轩轻轻的道:“我再也不去别的地方,只在这里守着你。”苏清雪疑惑道:“你是疯了么。”背转了身去再不说话。
忘川水从奈何桥下缓缓流过,已不知又过了多少年。
“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不是也在这里么。”
“你还不肯去转世么?”
“他还没来,我怎能就这么走了。”
“你不是早将前世之事忘光了么。依我说,纵是你等的人来了,你也认不出他了,还是别白费力气了罢。”
“你自己也不记得过去的事了罢,又在这里做什么。”
“我守着你。”
“你守着我做什么?”
“……忘了。”
“你都忘了,还要守着我?该去转世的是你罢。”
“你又记得什么,不也在这里等着?”
“哪一天他来了,我见了他便能想起来。”
“等你想起来,我自然也能想起来为什么要守着你——这都已过了多少世了,那人早该来了,多半是错过去了,你还是转世去罢。”
“不去。”
“我也不去。”
那老妇仍是慢慢的搅着锅中浑沌不清的汤水,送一个个将要转世的魂灵过桥,她脚边搁了两只汤碗,冷了千年的辰光。
——完。
番外上承六(四)
这是一场,永远都不会来临的幸福。
引子
黄昏时分,日间的暑气渐渐散尽了,大将军府后园的小亭环树依水,此时更是清凉。谢百同看了看棋盘,将手中的几枚黑子抛回棋罐里,漫不经心的笑道:“我又输了。”彭宏道:“大将军棋力比末将高了何止数倍,今日怎会连败三局,和约五日前刚刚签下了,大将军还有什么心事么?”
谢百同微微一叹,半晌道:“如今大军主力已回朝十日有余,却始终没见到陛下一面,这其中只怕有玄机。”彭宏道:“或许朝中另有要事,那也说不定。”谢百同摇了摇头,道:“朝中无事,就算有什么事,也比不了庆功犒军重要。”彭宏犹豫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谢百同沉吟道:“我担心,只怕陛下是赶去军前了。”彭宏吃了一惊,道:“这……苏侯爷旧时怎生得罪了陛下,陛下这般不肯饶他?”
谢百同也不解释,只道:“只盼清雪伤已痊愈,此时已启程回竞州去了。”两人却均知这绝无可能,当日苏清雪不顾性命的撞到凤霜歌的剑上,伤得着实不轻,只怕再过一月也未必能下床行动。
今日是极好的天气,虽然无事,孙衡同迟缨仍是在帐中守着。孙衡百无聊赖的看了一会儿地图,问迟缨道:“苏兄弟还没醒?”迟缨沉沉的点头道:“我昨日刚去看过,到如今已整整半月,苏侯爷竟一直未清醒过……”孙衡一时默然,苏清雪这样好的人,难道就这么死了不成。忽听帐外守卫的兵士道:“韩大人到!”孙衡撇了撇嘴,小声道:“他怎还不回京去,留在这里惹人厌烦。”却不得不起身迎接。
当先进帐的却是一个面色阴沉的雍容青年,他身后随了两人,一个是满脸风尘之色的中年男子,另一个便是韩肖。孙衡心中微微诧异,迟缨却是脸色大变。便听韩肖道:“陛下驾到!”孙衡立时呆住了,见迟缨跪倒参拜,也木木的随着他跪下。南轩扫了二人一眼,道:“苏清雪在哪里?”孙衡忙道:“启禀陛下,那日苏参军迎战敌将凤霜歌,不敌殉国,当日便下葬了,就在军营不远处。”
南轩只当没听见,冷冷的道:“迟缨,云阳侯如今人在何处?”孙衡心中一惊,迟缨不过是名小小的校尉,陛下怎会知晓他的名字,难道此人竟是陛下安插在军中的眼线不成?一时愣住了。便见迟缨叩了个头,颤声道:“陛下恕末将多嘴,苏侯爷此来军中,从无越轨之行,又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身受重伤,实是不易,求陛下饶他一命!”南轩心中不耐,冷道:“朕问你话,你没听到么?”迟缨咬了咬牙,道:“是,苏侯爷在……”南轩不待他说完,截口道:“带路。”迟缨只得起身往帐外去。
孙衡此时醒过神来,情急之下不知如何阻拦才好,叫道:“陛下!”南轩回身淡淡瞥了他一眼,孙衡被他眼中的森冷之意震慑住了,一时竟是不敢说话。南轩也不再理会他。孙衡见众人出帐去了,急忙追赶上去,随着他们一起骑了马往苏清雪那处去。
迟缨带了南轩等人向北驰去,路上一边向南轩回禀说苏侯爷被大将军安置在了秋庭军营中。南轩焦灼之余,也不禁暗赞谢百同选的好地方。不久到了苏清雪养伤之处,孙衡忽然拦在帐前,道:“陛下且莫进去,且听末将一言!”韩肖喝斥道:“不得无礼!”
南轩还未说话,忽有一个郎中模样的人一把掀起帐门,怒道:“吵,吵什么!不知道苏参军在这里么?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多少条命也赔不起!”南轩听了这话,再也顾不上别的,一步抢进那营帐去,果然见苏清雪昏迷不醒的平躺在一旁的卧榻上,一旁有人正喂他吃药,他喝不了多少便又尽数吐了出来,吐出的药液中搀着丝丝缕缕的紫血。南轩心中接连“咯噔”两声,沉着脸问道:“这是什么药?”那人正手忙脚乱的料理苏清雪,头也不抬的道:“参汤!”
南轩只觉情形不好,也不及多想,厉声道:“太医令!”那郎中刚气急败坏的跟进来,听见“太医令”三个字,一时愣住了,手中毡帘都忘了放下,也无人理他。那中年男子忙上前细细看了苏清雪的皮肤面色,捏开他嘴察了舌象,又摸了摸脉,对苏清雪的病情已知晓了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