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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武师被剑英一阵恭维,闹昏了头,他手捋长须,一阵哈哈大笑道:“俞老弟既如此说,我老头子就再住几天,有事借重这句话,我当之有愧,如果真有用我的地方,我老头子愿作一识途老马。”
俞公子起身拜谢,童维南长揖还礼,两个人又谈一阵子,剑英话中露出要老武师带他进京复仇,童维南自然是一口答应,但他并不因此追问剑英身世,这就是童维南老练的地方。一老一少愈谈愈投机,一席话完,增进了不少亲切之感。
童维南刚刚告退,老堡主又亲来探病,他仍是那样亲切关注,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俞剑英强打精神和程九鹏闲聊了一阵,老堡主故露口风,带着笑意:“俞老弟病势痊愈,正赶上吃小女一杯喜酒,这丫头福份不浅。”
俞公子浅然一笑答道:“晚辈初踏江湖,幸遇得程姑娘处处关照,晚辈对于姑娘感激异常,这杯酒如果错过,俞某人当抱憾一生。”
程九鹏全神贯注,双目炯炯如电,想从剑英冲色之中发掘出他对玉玲究竟有几份情意,无奈俞公子神色自若,毫无一点异样表示,这要归功于童维南事先告诉他这个消息,如果俞公子这当儿闻讯变色,也许会使老堡主再变心意,重新考虑爰女终身大事,至少也要延展大礼日期,免得使剑英受到刺激,偏巧他硬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好像玉玲婚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这就使老堡主莫测高深,他心中暗想道:“惭愧,难怪他一口拒婚,原来他心中对玉玲毫无半点爱意。”
这一来促成老堡主早日完心愿的决心,立时拱手笑道:“老朽准备给他们尽早完成大事,了却我一桩心愿,借后天重九节,成礼绿竹堡,好在岳凤坤双亲已逝,他师父又飘踪不定,办起来省去不少俗礼麻烦。”
剑英点头笑道:“岳凤坤一代奇才,程姑娘仙露明珠,老堡主眼力不凡,选得快婿,只是晚辈来自荒山绝峰,恐无像样贺仪致送一对佳偶。”
老堡主笑道:“俞老弟言重了,承你看得起玉玲这个丫头,肯吃她一杯水酒,那就是她的造化,千万别再提贺仪二字,我们程家欠你俞小侠的恩德、情义,何只天高地厚,老朽自知今生无能助力,从不敢提报答二字……”
说这里,老堡主忽觉着心里一酸,差一点流出眼泪,急急拱手告退。
程九鹏走后,俞公子又跌入痛苦之中,刚才他强自镇定,极力压制着泛滥情潮,如今静室中只余下他一个人,立时思潮汹涌,百感交集,不由一声长叹。
就在他叹声未落之际,门外面红影一闪,一阵微风进来了俏丫头梅香。她双眼红肿,神色凄惶。一见俞公子忽然又变得异常镇静,紧绷着一张俏脸,瞪大着两只圆眼,缓步逼到剑英跟前。
俞公子站起身子,刚说一声:“姊姊你好……”
俏丫头冷笑一声接口答道:“你的嘴很甜,可是心如蛇蝎,爷,梅香是个丫头,请你以后别再折磨我。”
剑英看出来梅香的神色不对,眼神似剑,恨不得看穿透他五脏六腑,这神情是剑英自认识丫头后从未见过,那眼光,如恨、如怨、如千万支透胸利箭……
俞公子怔下神,强笑着答道:“你跟谁生这样大气,我没有得罪你呀,再说后天又是程姑娘大喜日子,你怎么不快活,反而……”
俞公子几句轻松话犹如焦雷击顶,气得俏丫头脸色变白,她恨着声打断了剑英的话,接道:“俞剑英,你何苦在我们弱女面前发狠斗气,白燕儿和梅香不是贪生惜命人,大不了情天留恨,黄土埋骨,不过我作鬼也不饶你……”
说这里,她再也狠不下去,泪珠儿一颗颗涌出眼眶。俞剑英聪明人,哪还会听不出话中含意,他也星目含泪,低声问道:“怎么,难道玲姊姊不同意这门亲事?”
俏丫头抬右袖擦去泪水,苦笑一下答道:“你何苦又来假装慈悲,我主婢苦命弱女,死之何惜?白燕儿上一世欠了你一笔命债,这一生搭上我梅香偿还,你如果真的有一点慈悲心肠,今晚上二更天,望你到栖燕楼见我们主婢最后一面,从此后人鬼殊途,无缘再见,记住,二更天你必须去,晚一刻栖燕楼深闺血染,我梅香言尽于此,去不去可是在你。”说完话她转身就走。
俞剑英急喊声:“梅姊,你留步片刻,我还有话说……”可是俏丫头硬是不理,径自走去。
俞剑英相当为难,栖燕楼内宅闺阁,自己如果深夜赴约,一旦被人发现,传言出去,势将永留污名,不去吧,又怕程玉玲、俏丫头真的自杀而死,眼看天色入暮,他仍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这些事又无法和人商量求救,就这样他瞪眼直等一更过后。
蓦的静夜中传来了两声更鼓,俞剑英仍然是想不出别的办法,心知再误时刻,难免造成大错,只得轻推后窗跃出室外,看半圆寒月,光华铺地,俞公子施展开上乘轻功,月光下晃似一缕淡烟,直扑向后宅栖燕楼去。
程姑娘住的栖燕楼,在程家花园中自成一所庭院,翠竹作篱,耸立于华花丛中,秋菊环绕,丹桂飘香,剑英一入后园,只觉着芬香袭人,抬头看栖燕楼窗门紧闭,寂然无声,俞公子心中一惊,猛提丹田真气,双臂疾分“平步青云”,跃上了三丈多高楼顶,一翻身落在窗外石栏杆内的走廊,贴耳静听,隐约从紫色窗幔中传出梅香的声音道:“姑娘,他大概是不会来啦,这人的心真狠。”
俞剑英听得一惊,正想推窗而入,窗内又传来玉玲的声音道:“妹妹,你不要怪他。他自有苦衷,现在什么时候了。”
梅香颤着声答道:“二更已过,他真的不来啦。”接着室内传出一阵轻响,又听玉玲叹口气道:“时间到了,你把酒菜收起,我们也该走了,爹娘原谅你这不孝的女儿吧……”
下边的话,俞剑英再也听不下去,急抬手椎窗,口中喊道:“玲姊姊。”他话刚落口,只觉灯光一闪,紫色窗幔已被俏丫头撩起,右扇窗随着打开,俞剑英一跃入室,俏丫头随即闭好窗,放下紫幔。他一入室内,直向程姑娘扑去。
玉玲一身白缎衣、白罗裙、白绣鞋、白绫包发,从头到脚纯白如雪,她端坐一个白绫围着的绵墩上,秀目神闪,神色端庄,见俞公子扑到眼前,仍然端坐不动,只淡淡笑道:“你来啦。”
剑英猛扑玉玲面前,原想一下子抱起姑娘娇躯,但却为玉玲庄严神情震住。觉得她这当儿如同白衣仙女,娇丽中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不由一呆,站在那儿不敢再动,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程玉玲指着身边另一个锦墩,淡淡说道:“你坐那里。”
这时姑娘每一句话都潜藏着无上威力,俞剑英只叫得出一声:“姊姊……”就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不自主退几步坐下去,低下头不敢再看玉玲。
程姑娘微笑着问道:“你知不知道我已许给岳凤坤。”
剑英点头答道:“我……我知道了。”
玉玲又问道:“你还记不起得,那夜古刹中我说的话。”
剑英答道:“小弟记得。”
白燕儿笑道:“你记得!那很好,我说过,血溅五步,爱心不渝,今晚上该是我证实我誓言的时候,在我死前的一刻工夫,能再见你一面,我感到很快乐,我希望你不要再负了陈紫云,梅香和我一样痴心。她立志与我一块儿离开人间,我不忍她一个活着受罪,你以后如果还能追忆起程玉玲,就别忘了梅香,现在我话已说完,你也该走了。”
俞剑英抬头看梅香卓然玉立,俏丫头竟也换上了一身白衣白裙,突然他眼光触到玉玲身边小茶几上两把耀目匕首,只觉着一阵心痛,星目泪滚,他霍的离坐,凄然说道;“两位姊姊,都这样对我情深,俞剑英粉身碎骨也难报答,真要死,小弟亦愿奉陪,我们三个人一起死去。”
程姑娘摇头笑道:“我是慈命难违,不得不死,梅香和我一块儿长大,情逾骨肉,我死了她不愿独自偷生。你为什么死,是不是还想害个陈紫云?”
剑英知道再说话也是白费,一时间完全没了主意,回头看桌上摆着酒菜,猛的一转念头,暗想:“目前形势,只要自己离开一步,玉玲和俏丫头必举刀自戕,眼前救急方法,只有先把她们灌醉,再想第二步办法……”
他也不管自己酒量是否能拼过人家,立时回头向玉玲说道:“姊姊,你能不能最后陪我喝几杯酒……”说着话,走近玉玲,满脸乞求之色。
俏丫头被剑英一句话提醒,她也突然想起了一个阻止玉玲不死的办法,立时走到玉玲眼前说道:“姑娘,他既如此说,你就答应他吧!”
白燕儿看着剑英,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