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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吏把茶碗献到老爷面前:“这是我国有名的陶器匠为老爷特制的茶碗,尽可能做到了又轻又薄,不知老爷喜欢不喜欢?”
老爷接过茶碗欣赏了一番,见果真又轻又薄,轻薄到让人拿到手里不觉得手里拿着东西似的。
老爷问:“茶碗的好坏何以区分呢?”
“所有的陶器都以轻、薄为贵。又重又厚的,就不算是好茶碗。”
老爷点了点头。从这天开始,这只茶碗就摆在老爷的饭桌上。
老爷是一位意志坚强、能忍善耐的人,从不爱叫苦。一般情况下是不能轻意流露声色的。
新茶碗质地很薄,传热很快,拿在手里简直和拿着块炭火差不多。一日三餐,老爷每次都要忍受烫手的痛苦。可是,老爷又不好表露出来。他有过许多想法:“难道说要想欣赏好的陶器,必须得受这种苦吗?”他很怀疑。有时又想;“不对,这大概是手下的人出于忠心,为了让自己每天不忘痛苦,而借助于
这个烫手的茶碗吧。”有时又想:“不,一定是大家相信我是一个强者,不惧怕这一点点的痛苦。”
尽管如此,每日三餐,当老爷一看见这只茶碗,脸上便现出不愉快的神色。
有一次,老爷到山里旅行。这里没有适合老爷下榻的旅馆,于是请他住在农民家里。
这家农民虽不善应酬,但待老爷却十分热情,这使老爷非常高兴。农民想好好招待老爷,无奈穷山僻壤,有种种不便。可老爷十分喜欢农民的真诚,他很香甜地吃了农民的家常便饭。
已是秋末时节,天凉飕飕的,一碗热汤下肚,很暖身体;老爷最满意的是,茶碗很厚,一点儿也不烫手。
老爷想,比起粗茶淡饭的生活来,自己的生活是令人厌烦的。一只茶碗,不论它多轻、多薄,大不了还是一只茶碗。把轻的、薄的当作名贵的,并且必须得去用它——这实在是讨厌的、可笑的。
老爷从农户家的托盘上拿起茶碗,仔细地观察。他开口问道:“这茶碗是什么人做的?”
农民很惶恐地低头请罪说,这是一个很粗糙的茶碗,饶恕臣民对您的失礼。农民诚实地说:“真对不起,给您这么一个粗糙的茶碗用。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这是有一次上街去的时候买回来的便宜货。此次老爷突然驾到,我们感到无上光荣,但没来得及到街上买好一点的茶碗。”
老爷说:“哪儿的话!你们待我这般好,我非常高兴,这是我有生以来最高兴的一天。我每天都在为茶碗受苦,我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用的茶琬!因此,我想问问你,这茶碗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这种程度的东西,都是一些无名的陶器匠做的,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老爷能用他造的茶碗!”
“即或如此,这也是个令人钦佩的陶器匠,他做的茶碗恰到好处。他懂得茶碗是用来盛热茶或热汤的,因而用的人也能放心坦然地喝热汤热茶。不管是多出名的陶器匠,如果他没有注意到与人方便这一点,再有名也无用。”
老爷结束了旅行,回到宫殿。官吏们都恭候逢迎。老爷深为百姓们的诚恳所感动,他们生活简单、轻松,他们为人憨厚、不会恭惟,老爷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热情款待。
到了吃饭的时间。老爷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托盘上摆着那只所谓又轻又薄的茶碗。老爷心想,从今天开始,又要忍热受烫啦!
一天,老爷传旨,要把那个有名的陶器匠叫到宫殿来。陶器匠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以为老爷因为那次的茶碗做的好要夸奖他呢,所以他闻风而至。
老爷语调平稳地对陶器匠说:“你是一个有名的陶器匠。可是,你须懂得,不管陶器做得多好,没有一颗与人方便的心,实际上等于零。托你做的茶碗的福,我每天都在受苦。”
陶器匠心惊胆战地下了宫殿。从此以后,这个有名的陶器匠变成了一个专做厚茶碗的普通的陶器匠。
(李佩 刘子敬译)
巧克力天使
蔚蓝而美丽的天空下,一座有几根烟囱正在冒出黑烟的工厂。这是一座巧克力糖工厂。
做好的巧克力糖被装进许多狭小的匣子,送往乡镇、村庄、城市。
一天,有一辆汽车上装满了巧克力糖的匣子,它们从工厂出来,经过了崎岖不平的道路的颠簸,现在被运到停车场——然后还将被送往遥远的农村。
每个巧克力糖的匣子上都画着一个可爱的天使。每个天使的命运都各有不同——有的和其它废纸一样,被撕碎,扔进纸篓;有的被扔进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炉,瞬间便化为灰烬;有的被扔在泥泞的路上,任人践踏。总而言之,孩子们想要的只是巧克力糖,吃进肚子就与空匣无关了。可怜的是那些被扔在泥泞路上的天使们,用不了多久,沉重的货车的车轮将无情地在他们身上压过。
但是,天使终归还是天使,别看被撕碎,被焚烧,被重压,但它们并不感觉疼痛,更不会出血。尽管它们生括在人间的时候,有喜又有悲,但最后它们的魂都要飞上蓝天。
现在,车身在曲折漫长的路上奔驰,向着停车场的方向前进。天使望着由明朗蔚蓝的晴空和树木、建筑物交错林立而构成的风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地说:“那座冒着黑烟的建筑物就是巧克力糖工厂吧,景色真好啊!远处有大海,近处有繁华的闹市。我们反正是被运往四面八方的,其实我最想到城市去,在那儿一定会遇到许多有趣的事、可笑的事!可是,现在却被运往停车场。然后还要乘火车,到更遥远的地方去!那么,不仅再也不能到城市来了,连这番风景也看不到啦!”
天使为自己离开熙熙攘攘的城市、走向渺茫的前途而悲伤。
与此同时,又为自己的前途在何方的期待所鼓舞。
这个中午,巧克力糖乘上摇晃的火车。周围一片黑暗,天使不知道火车走到哪儿了。
其实,这列火车越过原野、丘陵、村庄,穿过架在大河上的铁桥,正在迅猛地驰向东北。
这天傍晚,火车停在一个又荒凉又小的车站。巧克力糖在这儿被卸下来以后,火车又向着夜暗风吼的原野驶去,轰隆轰隆地吐着黑烟。
下一步的命运怎样呢?巧克力糖天使心里充满了期待和担心。过了一会儿,装着一百多匣巧克力的大箱子被运往附近镇上的糖果店。
也许是阴天的缘故吧,黄昏以后,镇上很少有人走动。天使在这个景象凄凉的镇上憋了好几天,而且今后还不知道要憋多久呢——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简直是无聊得令人难以忍受!
几百个画在巧克力糖匣子上的天使大概都在沉迷于各自的幻想之中。有的想早点飞上天;有的想经历完毕在人世上的命运以后再飞上天。
不用说,我们现在说的是许多天使中的一个天使。
有一天,一个男人推着推车来到糖果店。他把一些糖果装到车上,其中有三十匣巧克力糖。
天使想着,现在要到哪儿去呢?天使被装在黑古隆咚的车蓬里,每当推车在石头上滚过,都颠得一跳一跳的。看不见恬静的乡间小路,只有推车行走的声音在耳边震荡。
推推车的男人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同伴。
“天气真好啊!”
“一天比一天好哇!”
“这样的天气继续下去,雪就会化光的!”
“你到哪儿去?”
“到那个村子送点心糖果。每年都得等到这个时候,才能得到东京来的头一批货。”
“听了这番对话,巧克力糖天使得知现在这里的水田旱田里还留着积雪。
进了村口,树上就有许多小鸟“啾啾啾”地欢唱,从这根树枝跳到那根树枝。还可以听见孩子们嬉戏的声音。忽然,推车戞然而止。
天使知道,已经到达了村庄。一会儿,那个推车的男人打开车篷,取出巧克力糖,把它们放在村里的一家小点心铺的柜台上,同时还放了一些其它的点心糖果。
小点心铺的女主人拿起巧克力糖,嘟哝道:“这巧克力都是一角钱一匣的吧?要是五分钱一匣的,你就给留下一点儿。一角钱的糖在我们这儿很难卖得出去呀!”
“都是一角钱一匣的。要不,给你留下三四匣好吗?”推车的青年男人商量说。
“那就留下三匣吧!”女主人答应了。
有三匣巧克力糖被放在这家小点心铺。女主人把它们放到一个大玻璃瓶子里,把瓶子摆在柜台上,从外边就能看得见,青年男人推着车走了。他可能还要到其它村庄去。在同一
个工厂做的巧克力糖乘着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