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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如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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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中学毕业成绩得四分满分,英国与美国均有名校取录,我选择留在本省接近父母,我并不希望扬名立万,主审我性格上缺憾。”

阮津按着我手,“这是优点。”

中午过后生意又忙起来,她要去上英语课,我鼓励她:“用心。”

这个年轻女子也很独立,熟习公路车路线,一张月票通街走,不靠人接送。 
傍晚,阮津打电话给我:“菜饭在锅里,你请便,我直接往工作地点,明天见。”

我再问:“你在何处工作?”

她回答:“上海菜馆。”

还是不愿透露真相。

那天晚上,我改卷子到深夜。

一些学生用字噜嗦,像“而是对之没有什么感情,即使不过是记下一些偶然相识者的联络,但总认为是人生历程的记录”,我这样写:字数太多了,你的意思是:“不重要的姓名电话就不必登记。”

工作至深夜,听见有人回来,打开门,果然,看见阮津走上,她同昨晚一般疲倦,长发披肩,穿着紧身深红低胸裙子,身段如葫芦般曼妙,脸容纤细的她四肢丰润。

她轻问:“你还没睡?”

我答:“今日发生太多事,失眠。”

“我可是要休息了。”

她头发上有酒气及烟味。

“晚安。”我说。

第二早她洗尽铅华,拿着书本到店堂温习,一本叫《无比敌》,另一本叫《原野呼声》。

“好书”我说:“我可以带你去看鲸鱼。”

刚巧有人牵着狗走过,我说:“阮津,出来看,这便是原野呼声中的赫斯基雪橇犬。“

阮津连忙走到门口,那客人把狗绑在电灯柱上,把脏衣服交给我。

阮津对那只赫斯基爱不释手,不住摸它头毛。

“真漂亮,我也希望将来有地方养狗。” 
“赫斯基其实是极地狼的后裔,没有足够空地,最好不要饲养动物。”

快餐店老板送衣服过来,看到阮津,目不转睛。

阮津躲往楼上。

那粗壮汉问我:“小哥,是你的女友?”

我不置可否。

“很漂亮,只是皮肤稍为黑些,有点面熟,什么地方见过似。”

我不以为忤,有些人就是如获至宝此鲁直。

“小哥,你有学问有家产,多欠追求,唉,我,我已三十老几,尚无对象。”

我只得说:“你老人家要求高。”

“说得也对,不是美人,我还不稀罕呢。”

我把他有异味的衣物放进大号湿洗机,开动洗衣干衣程序。

半晌,阮津下来问:“那可怕的人走了吗?”

“我还在这里呢。”

她笑了。

“不要怕老金,他来自山东,是个憨直汉子,我们已是多年邻居,他主理一家快餐店,七廿四那样苦干。”

“身上有一股去不掉的油腻味。”

我说:“你同长娟一个讲法,她痛恨一切小店,说我们父子身上有干洗烘熨气味。”

阮津微笑,“那又不同,新洗衣服有香味。”

“你太偏心。”

“这是事实。”

我喝着绿茶,练习对爸妈宣布:长娟已经结婚,嫁给麦可,你们很快抱外孙,要做外公外婆--

我预期母亲会气得面孔煞白。
我曾经在华文报上读过一段讣告,除却两老及他们的子女,所有女婿媳妇全部是西人姓名,孙子外孙亦无中文名字。

完全同化,倒也好事。

那些小小混血儿可爱得洋娃娃似,聪明又顽皮。

这时阮津对我说:“班上有一极其精明机伶的同学,她读罗密欧与茱丽叶却会流泪,何故?”

“第一,她尚未有十多岁的子女;第二,她自知太过精算,故此敬重感情冲动的茱丽叶。”

“说得也是。”

“我常与学生讨论哪个君主理性,又谁特别感性。”

“那多有趣,宋徽宗肯定感性,失败的君主?半如此。”

我与她仿佛可以一直聊至深夜,她有陪伴,时间过得特快,正像爱恩斯坦怕说:美人坐怀里,一小时好比一分钟,但坐在针毡上,一分钟好比一小时,这便是相对论。

阮津问:“小志哥,你呢,你是哪一种人?”

“我是一个普通人。”

她又笑。

我把老金的衣物取出折好,送到隔壁。

他忙得团团转,“小哥,帮我把这三客猪排拿到七号桌子。”

我索性帮他把汽水红茶咖啡也分别送给客人,还有,替他写三张单子。

他说:“小志,你是生力军。”

近日市道好,他找不到伙计,只得把姨妈请出来帮忙,手脚不够利落。

他一边擦汗一边说:“你那女友,好不面熟。”

我既好气又好笑,“客人催你要牛肉三文治。”

我撇下他回自己店里,顺便抬头看蓝天白云。

正在这时,有人尖叫:“抢手袋!”
一个中年太太哭丧着脸在不远处顿足,一个年轻男子朝我奔来,我取起快餐店门外木招牌扔过去,他绊倒,这时警察赶到把他揪住。

那年轻人十分瘦削憔悴,只有瘾君子才会不顾一切在光天化日下抢手袋。

阮津看到一切,她说:“危险。”

“也顾不得了。”

稍后那中年太太前来道谢。

她嘀咕:“治安越来越差,从前,夜不闭户。”

这便是由乡镇演变成大城市的代价。

她的手臂在争夺中扭痛,要去看医生,阮津送她到门口。

她问:“店门可要加锁?”

我答:“那不是赶客吗。”

“那么,养一只大狗。”

“女客与孩子对大狗也有恐惧,只得我肉身来挡。”

任何生命都有风险。

那天下午阮津陪我吃饭,她指着我下巴,“粘着一粒米,你像孩子。”

“哪里?”我伸手去拨。

“这里。”她用手指尖轻轻为我抹走。

指尖接触我唇边,我觉得麻麻,这一点酥软感觉渐渐传遍全身。

我涨红面孔。

“王先生王太太快回来了吧。”

我看看日历,“后天。”

她收拾碗筷回到楼上。

我一转头,看到汪太太站我面前,“小志,你好。”

汪氏夫妇在农场工作,平时早出晚归,很少见面。

她说:“我给你付房租。”

我写收据给她。 
“小志,刚才是我表妹阮津吧。”

我微笑,“正是。”

没想到汪太太开门见山:“小志,我同你父母是朋友,我有责任劝你一句:阮津不是你的对象。”

我大大纳罕,“你说什么?”

她清晰地重复:“她不适合你,你莫与她太过接近。”

我一怔,赔笑说:“汪太太,我已是大人了。”

她叹一口气,“我的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为止。”

“她不是你家表妹吗?”

“一表三千里,树大有枯枝。”

“这话怎么说?”

“小志,你自己当心,明白吗?”

我把汪太太送走。

他们也太关心我了,就差没说:阮津不是好女人,你要小心这只蜘蛛精,或是狐狸精。

我正在不悦,学生李思敏找我。

我探头出去,“放假,你来干什么?”

她把一份功课放在我面前,“真没想到老师会坐店堂。”

“老师也是人。”

我打开笔记一看,立刻生气,“与你们说多少次,写历史论文,不得用‘我认为’、‘我的观感’,你是谁?你认识拿破仑与华盛顿吗,一切以事实为据,并且注明出处,你不是写小说,爱文学的话可转往凯文教授处。”

“哗,骂得狗血淋头。”

我笑出声来,“拿回去改。”

思敏问:“为什么凯文是教授,你只是讲师?” 
“教授两字并非尊称,不可与老师混淆,在一间大学里,并不是每个授课的人都是教授,我选择讲师为终身职业,不做行政,其他同事则不,他们会逐步升上去:高级讲师、副教授、教授、校长……你可以说这是一种官价,与少尉、中尉、上尉……一般,华人喜欢捧人,皆大欢喜,逢人均叫老板,大家开心,可是教授却真凭实据,需要大学正式认可,故此,请勿叫我王教授。”

思敏说:“人称穷教授,也没什么稀奇。”

“还有,穷作家、穷画家。”

思敏说:“怎么没有穷科学家?其实居里夫人未获诺奖之前也很拮据。”

我看着她,“思敏,如果你有时间,可往图书馆。”

“你为什么不请我到你家书房?”

“今日只得你我两人,我不便与女学生单独接触。”

“屎。”她喃喃。

“思敏,那是粗话。”

思敏看着我,“他们说,伟大的科学家牛顿一生人只笑过一次,那次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学物理,他是怪人,你也是。”

“记得把功课错处改过。”

思敏在门外碰到老金,吓一跳,避开他,匆匆上车。

老金兴奋地说:“好家伙,小志,那也是你女友?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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