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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如新-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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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颜色图案。
我问父亲可有见过。

他答:“我代你送给思敏了。”

我一怔,“思敏来过?”

“她要去伦敦,前来向你道别,你已结婚,她黯然离去。”

我意外愣住,“啊。”我说。

爸轻轻说:“志一,你眼睛长到什么地方去了,娶妻娶德,你读那么多书却读到狗身上,思敏对你一片情深,人品家境学问又一等一……唉。”

他转头去招呼客人。

我回到学生宿舍,那里不适合成年人居住,整日有嘭嘭嘭乐声,人声喧哗,走廊成为调情胜地。

我忍不住叹气,在家千日好,离家数日,已经想家,我没想到就在这几天之内,家人联手做了一件事。

当时我不知首尾,只得找阮津诉苦。

可是,自分别第三天起,她的电话已经无人接听。

开头我以为她不方便,每隔一小时找她,不论深夜清晨,仍然没有回音。

我觉得跷蹊,想一想,找古律师。

接待员说:“古律师在新加坡开会。”

我问:“邵容可在?”

“你等一等。”

那精灵的助手来听电话,我代她道明来意,:“邵小姐,我已好几天联络不到阮津,请问你可知她去向?”我实话实说,已不顾自尊。

邵容这样回答:“我没见过她。”

“可是,我以为你会照顾她。”

“我只打算每个月一号问候,再多,好似打扰。”

她说得正确,她不是保母。

但是我心忐忑。
“邵小姐如果有时间,可否派人到她家去看看?”

“我立即叫人去。”

我向她道谢,一直守在电话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可是渐渐字母跳了起来,像四处窜走,终于我合上书。

幸亏三十分钟之后邵容的电话来了:“王先生我知你心急,我派人去阮小姐处看过,邻居说,她好像搬走了,已有三几天没见她出入,屋里也无灯光。”

什么!

“单位四处都十分平静,看不出异象,王先生,她是否已返回北美?”

我整个人僵住,出不了声。

“我再帮你调查,有消息再与你联系。”

我听见自己轻轻说:“拜托你。”

“不客气。”

我心乱如麻,眼前、耳畔全是阮津的音容,只觉得唇干舌燥,我的新婚妻子去了何处?

我喝下一瓶冰冻啤酒宁神,经过接待处,服务员叫我:“王先生有信件。”

他递上一只黄色马尼拉信封,我接过一看,信封上注明“快速邮递”,拆开信封,落出一枚锁匙,里边并无片言只字。

我认那枚门匙,那是幼娟给我的住宅门匙,阮津住的公寓房子。

锁匙当然由阮津寄回给我,这么说来,她不是失踪,而是出走。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离开了我!

我像是被人在脑袋上用钝哭重击数下,眼冒金星,耳畔嗡嗡作响。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接待员说:“王先生,你脸色煞白,你没事吧,王先生,可要坐下?”

我摆摆手,回到宿舍房间,躺到小床上,闭上双眼。

邻房有人播放四十年前幽怨的英国情歌,“唉呀,爱人你辜负我,如此无礼地抛弃我,而我却爱你良久,欢喜与你结伴……”
我取出酒瓶,正想把自己灌醉,电话来了。

是大姐的声音:“志一,谢天谢地,找到了你,快来,我羊水破了。”

“羊水,啊,我的天,你要生了。”

“大块头不在附近--”

“我马上来,躺着别动。”

我立刻赶到她家,一推开门,看见长娟躺在沙发上满头大汗呻吟,我用大毛巾裹住她抱起她便往吉甫车奔去,把她安置在后座。

长娟握住我手,“小志,别怕,头胎,不会这么快出生。”

“我不怕,我没有怕。”

长娟看着我,“小志,你泪流满面,还说不怕?”

我这才觉得面颊阴凉,连忙用手抹掉眼泪,开车往圣灵医院驶去,嘴里大声斥骂大块头:“这洋汉若日后有什么对不起我大姐,我把他的头用大菜刀砍下踢入大西洋!”

长娟在后座轻轻呻吟。

“可要通知爸妈?”

“稍后才知会他们,别叫他们空着急。”

“明白。”

“唉,你别闯红灯。”

到达医院,我把大姐抱进急症室,大声叫:“婴儿要出生了,快,快!”

看护连忙接手,我松一口气。

我陪着大姐一直捱到傍晚。

医生检查过,笑说:“这是这一刻了。”

我生气,“大块头呢,他不打算出现?”

就在这一刻,病房门嘭一声撞开,“长娟长娟。”

他们拥抱在一起。

我轻轻退出,手脚发软,坐倒在地。 
太可怕了,生老病死,一般恐怖。

我坐在沙发上喘息,呵,平时英明神武,机智聪明的大姐,今日像所有孕妇一般浮肿难分地挣扎呻吟,身为女子,何等辛苦。

看护走近我,笑嘻嘻问:“你是舅舅?恭喜你,你大姐生了个八磅儿子。”

我跳起来,这才通知爸妈。

“生了?”

“是的,在圣灵医院四三一房间,叫爸慢慢开车。”

“好,好,家有喜事,暂停营业,明日请早。”

我进病房,看见大块头抱住一团毯子在哭泣,他一点也不怕难为情,哭成一个泪人,我这才看清楚,在他擅抖双手里的正是那个新生儿,小毛头上戴一顶蓝色绒线帽,正懒懒打呵欠。

我笑起来,医生与看护也都笑。

我说:“麦可,控制你自己。”

“是,是。”他走到一旁擤鼻涕。

大姐叹气,“我已尽我所能。”

我说:“爸妈就来,我回去看店。”

过两天,他们告诉我,爸妈来探望外孙的情形:他们直勾勾往那幼儿方向走去,“宝宝”,他们叫他,然后伸手接过襁褓,视线专注,并无移动,与婴儿说话:“让我看清楚你,呵,你真可爱,我是外婆”……

大姐忍不住说:“妈妈,你没与我打招呼。”

据说妈妈头也不抬,“是,你好吗?”

大姐告诉我:“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已沦为自生自灭的贱物!你也是,志一。”

我早已不值一文。

稍后爸妈把长娟接到家中坐月子。

大块头告假陪伴妻儿,尝到许多鲜而不腻的上佳菜式,他说:“我们不如陪爸妈从此住在娘家。”他倒想。 
那婴儿迅速成为一家之主,天天穿着不同款式淡蓝色小衣裳,大人满天星斗那样围着他团团转。

我有点不服气,探头问他:“你是什么人,胆敢在王家如此放肆,你甚至不姓王,你叫伊安胡士。”

谁知那小儿忽然伸出短胖手臂,向我鼻子抓来,我躲避不及,鼻球落在他小王指之中。

我软化,“天上雷公,地下舅公,你听过没有?”

过几天我收到一封律师信,由古仲坤代阮津发出,单方面申请离婚。

我把信给麦可过目,他阅后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据实回答:“我不知道。”

麦可说:“这不是一个好女人。”

长娟把信取过一看,气结,“什么叫单方面申请,谁会缠住她不放?志一,马上签给她,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无缘无故被抛弃的我捧着头不出声,如五雷轰顶。

我听见老妈轻轻说:“不信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我把事情经过告诉麦可。

麦可思维精密,“谁介绍这个专钻缝子的移民律师给你?”

“二姐。”

“我同幼娟联络。”他走进书房去打电话。

长娟忽然问:“志一,你可有经济上损失?”

我低头,“我此刻最不关心的是这些身外物。”

“可怜的王志一。”

老爸示意大家沉默,“志一有数,志一会想清楚。”

我脑筋打结,根本已不会思想。

像老妈一般,只希望紧紧拥抱纯洁婴儿过日子。 
我胸口像是被一个巨人压住,透不过气。

麦可自书房出来,“我与古律师那边联络过,他不在香港,此人十分可疑,试想想,他先为你们证婚,然后,又在短短一个月内代新娘申请离婚。”

我不出声。

那天晚上,我找到了邵容,“请问:锁匙与离婚文件,都由你寄给我吗?”

邵容轻轻说:“我在公司里,不方便说话,请在下班后拨这个号码。”她把家中电话告诉我。

我这时知道麦可的怀疑,完全有道理。

我想出门回宿舍,妈妈忽然叫住我:“志一,你到什么地方去?”

我惊喜交集,妈妈终于同我说话了。

长娟连忙说:“你上浴室,是不是,志一。”

“对对,我去淋浴。”

妈妈说:“房间给你收拾过,换上法兰绒床单,你看看还喜欢否。”

我进房一看,果然如此,我倒在床上,熟睡过去。

我再也不想醒转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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