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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在他们渐渐的相处模式里,那个人是长辈,是宽容的长辈;而年轻的皇帝却是孩子,是被宠坏了的孩子……
孩子们总是习惯于向长辈索取,而不习惯于也没有必要考虑长辈的心情……
这时候,年轻的皇帝狂热地爱上了一个年轻美丽的人──那是顶符合他心中理想的人──清冷、纯洁、不食人间烟火的偶像般的人……
这个故事也应该有一个结局的……是什幺样的一个结局呢?
还是天会十八年春暮……
暴雨倾盆。
就算暴雨倾盆,沿路的花草和树木还是在展示着它们原始而美丽的生命。那仿佛还未曾消逝的花香和阳光的味道──似乎正穿越暴雨层层传递在人间。
原来这尘世也是这般地美啊……曾经一力死心无欲,一力要逃避这滚滚红尘──可是生就凡胎,也终究成不了仙人!
也许不久以后就是飘荡在这天地间的鬼魂了──突然觉得这世界还是值得留恋。
小时候就向往在心中的那个飘渺的桃源,半生休也,还是不知它在何处!
心中满满的悲伤和寂寞,仿佛是这一生最后一场暴风雨,下在、胸肺间,下在、灵魂里!
自己都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潜藏的灵魂,湿了冷了,变成冰凉……
其实赵苏的一生都在无穷无尽的屈辱磨难里,寻求想象中的那块安静温馨的精神家园。──孩提时反抗,没有一丝作用;少年时追求,希望最终破灭;青年时隐忍,终于被逼得铤而走险。但是他是天性淡泊的人,一旦获得了稍微安宁自由的日子,随缘度世又成了他的人生哲学。本来以为从此可以过上平凡温馨的生活,但是他寄寓无限期望的爱情,在皇后的背叛那里破灭了;他付出全部心力的亲情,又在琬那里破灭了……人生真如梦幻,从此可以无欲!
如果命运就在这里停止恶作剧……那,那,就算寂寞……他还是可以得到长久的安宁的……
谁知,一心出世的自己,偏偏被始料不及地又强行拉扯进了这纠缠难清的悲喜红尘……
如今,心胸还是寂寞,心境却再难空旷……因为有红尘的沙砾,混进了原本清净的灵魂里……大风一起,就如磨破皮肉般地痛……痛……
无数次地坦然面对过死神的微笑……
但是!现在我无法再坦然……不想死……不想死!
不知道郁积心中的伤痛和遗憾是什幺!也许是明明知道但却不愿直面!
但是,只知道自己如果就这样死去那一定在黄泉下都不能瞑目!
坐在车上,拖着一条残疾的腿,身边就是耶律夷列监视的目光……望着路边因大雨而迭起浪花千层的河流,──看它的流向,该是通往南国的吧?──如果自己的左腿没有残缺的话,那是不是可以跳进去游回故乡呢?
“达达达达!”从雨声中传来的急促的马蹄声,还有年轻女子尖利得犹如哭泣般的打马声:“驾!驾!”
隔着白雾般的雨阵,探出头去,可以看见马车后方打马急驰而来的一名女郎──穿著异族的服饰,熟悉大金服饰的赵苏可以判断出她决非女真人。──在雨中喘息的秀丽脸庞湿漉漉地,应该是雨水?然而看她悲哀寂寞的神情,突然无端地觉得那全是、泪……
原来这尘世里还有一个跟我一样寂寞悲哀的人……
正在默默地想着,突然听到后面似乎是追兵的──众多的马蹄声。
雨声、马蹄声、夹杂着远远传来的陌生青年的呼喊:“──阿满!阿满!──你停下来!听我说!──求求你!阿满!──停下来!!”
雨声不变、马蹄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
“贤妃娘娘!请您停下来吧!”“贤妃娘娘!”嘈杂的雨声里……清晰地,还有杂乱的其它的人的叫嚣……
……贤妃娘娘!
难道是煜的新妃?
突然就记起那个霸道而又温柔的大孩子……那些金风玉露里一起度过的缱绻时光。──明明是压抑了,还是要缓缓扬起……难以抑制的心痛……仿佛是那散漫在心胸里的红尘沙砾,轻轻地陷进血肉里。
“阿满!──……”
那青年的声音又焦急又悲伤,几乎都有点嘶哑了。
而女郎的马蹄声却越行越快,几乎可以感觉她就在马车后面。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用一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冷酷语气:“塔木!别管她了!回去吧!雨这幺大,朕可受够了!”
“不行!阿满是我妹妹,我怎幺可以抛下她不管──”
似乎是青年愤怒又伤心的反驳──可是,耳朵听到了,意识却没有听到……
在心胸里回荡的是先前那个人的声音……
煜儿……是煜儿。
暴雨也越下越大。河流里的水已经满满地蔓延到了岸上。
“怎幺了──你认识这一帮子无聊的人?”
听到夷列冷冷的问话声,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呆住了。──看着他脸上讥笑又好奇的表情,知道自己方才也许是失态了。
这时候马车拐上了河流上的石桥。
这狭窄的石桥大概历史已久,似乎快要垮掉的样子。在横漫的河水中间,显得老朽而将颓圮。
越来越大的雨,烟隔在眼前,如珠如舞;冷浇在身上,如刺如钉。
恍惚看见前方的石桥上有一辆马车在缓慢前进──但心中的愤恨却使阿满不想放慢马速。
她满脸是泪是雨,心里苦极恨极──恨爱上自己哥哥的煜,恨跟自己抢夺爱人的哥哥。
被背叛和被伤害的女儿心,使她想要采取一种彻底伤害自己的方式,去伤害那些在乎自己、也许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那种毁灭性的美丽,是要用自己青春和热血的生命去烫痛那两个爱自己、或许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
阿满发狂般地打马狂奔,转眼就至桥前──
“阿满!求求你──停下来!──危险!求你停一停好不好?!”
哥哥的大叫声也越来越近,──那充满了悲伤和愧疚和心疼的大叫声,让阿满麻木地一顿──不回头,却想起兄妹俩两小无猜的日子。
但是,另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也随即响起:“塔木!别追了啦!她要闹脾气就让她闹去罢!朕不信她还能做出什幺大不了的事情出来!──小丫头都是这样的!过两天就好了!朕真不明白你这幺紧张干什幺!”
阿满的头脑倏地发热,眼泪几乎是横冲而出──“闹脾气”“小丫头”“能做出什幺大不了的事情”……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这样看我的!她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我不是在闹脾气!!我已经不是小丫头了!!我今天就要让你们看看我能做出什幺大不了的事情来!
抬头恍惚地看见前方那辆马车正要徐徐行驶过石桥,阿满猛踢马腹,受惊的马倏地狂奔上石桥!
“轰隆”一声!
后面暴雨中追来的完颜煜和塔木只看见前方的马车和载着阿满的马匹同时落进了浪花滚滚的洪水里。似乎有人惊叫。还有落水马匹的绝望嘶鸣──“阿满!阿满!”
眼睛都红了──煜一把没有抓住,塔木策马急冲上去,奔到河边跳下马便投进水里!
“阿满!”
他要去救那在水中载沉载浮的少女……水势太急太猛,只看见阿满的黑在水中飘浮。
可是塔木自己都不会游泳……眼看他自己也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水,马上就要沉下去!
“笨蛋!”
煜冲到岸边,急得跺脚!可他也不会游泳,只能大叫:“侍卫!下去救人!快点!”
两名侍卫奉命迅速地跳下河去,向河心游去,拼命想要靠拢那在旋涡里挣扎的两个人。
突然一个侍卫回过头来大喊:“皇上!还有人落水!──请再派一个人下来救他们吧!”
煜心情又急又烦,闻言无名火起,吼道:“别人落水干你屁事!只救太傅和贤妃就行了!谁要你多管闲事!!”
“可是──”
那侍卫还扭着脸往回看,似乎犹豫着想说什幺──煜却眼尖地瞧见那侍卫不远的塔木已经快沈进水里了!隔着大雨和浪花,只看见两只时隐时现的手──煜急得火星乱迸,劈头臭骂道:“朕叫你只救太傅就行了!你穷罗嗦什幺?!救不回太傅朕要你满门超斩!!”
“是是是!!”
那侍卫骇得脸都青了,赶紧回头游去抓塔木。
两人迅速地把已经快溺水的塔木和阿满救了回来。
顾不上几乎奄奄一息的阿满,煜紧张地迎上浑身哆嗦,脸色灰白的塔木:“你还好吧?”
“我没事。死不了。”被急速的旋涡水流卷得心有余悸,塔木此时倒没给煜脸色看。
“快撑开帐篷,──来,进来换上干衣服!”
煜一边吩咐侍从,一边拉着塔木往路边走──突然,“皇上……”
“什幺事?”
不耐烦地回头一看,是方才那名在水里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