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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如此,可雨烟心里依旧是感觉着一股浓烈的失落,感觉着自己最珍贵的记忆遭到了旁人的窃夺,撇着脑袋沉声不语。同样是无人说话,可气氛却与方才两人间的无声相去了十万八千里。
文定如今最怕的就是与二女同时碰头,赶忙以父母召唤为由遁去,丢下二女独自应付着彼此。
自他走后,燕嫣与雨烟又从方才针锋相对的无声,变成了无可奈何的不言。
有诸多相似之处的她们,本可以成为两个相当不错的朋友,然而正是因为太过相似,以至于就连意中人也都是同一个木讷的买卖人,让她们又不得不对立起来。
良久,不知是谁率先叹了一口气,然后便是四目相望,引发了二女一阵娇笑。
“娘,何事要急召儿子过江来?”
“有件事谁也做不得主,非得等你回来拿主意。”李氏不是那种一惊一乍之人,说的如此严重,必然是实有其因。
文定赶忙追问道:“究竟是何事呀?”
“有位远道来的官差,已经等你整整一天了,现下人在厅房里,你叔父、弟弟正应酬着呢!”
官差?此次回乡不过是为了替老父拜寿,文定十分的低调,就连樗仙也是从雨烟那里得到的消息,不记得自己何时与官府中人打过交道。
有过荆州府衙的经历后,文定总是对这些个差役有种莫名的阴影,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反正差役上门总不是什么吉事,带着丝丝疑惑,文定缓步步入客厅。
“你可是回来了,好容易回趟家,成天难见着你一面,让官差大人这一阵好等。”柳世荣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教训。
文定无暇去顾虑老爷子的火气,目光在厅房中游历了一遍,果然见到一官差装束之人安坐一旁,听闻柳世荣责备文定的话后,随即便起身迎了上来。
“无妨,无妨,这一日下来,我是吃的好住的好,比侍郎府里还要自在。”
这衙役和善的神态更是令文定琢磨不透,试探的问道:“还请问大人来自何处,柳某有何事可以效劳?”
“不是你柳官人替我效劳,是我替你效劳才对。”说着衙役将早已准备好的书信交付予文定:“看了这个,一切就明白了。”
自己回乡不足一月,何时曾有托官家做过事?带着满腔的疑问,文定揭开了书信。
“文定贤弟台鉴,见字如面。扬州一别已有数载,为兄甚是想念,不知近况如何。上次荆州许某来报,言及贤弟遭奸人陷害,为兄甚是震愤,尚幸贤弟吉人天佑,此乃自古公道不失人心,余兄在千里之遥亦替君高兴。此次机缘巧合,偶为贤弟了却一桩家事,已着差人前往,详情复杂,书中不便言及,君自观之。顺祝,严惟中鞠启。”
竟然会是那严惟中,怪不得书信中那笔方严浑阔,雄奇博大的好字,文定瞧着熟悉。这位严翰林的字体丰伟而不板滞,笔势健而不笨拙,为很多人所称道,文定回乡的一路上,还曾见到过有店家挂出来高价出售。
自扬州分别之后,二人仅是有过数次书信往来,然而这位朋友却是让文定难以忘记。才华出众,年轻时却因为奸伶的陷害郁郁不得患,多少青年才俊也曾因为此而蹉跎半生,可此君却能够遵时养晦,以不变应万变,人到中年终能云雾散尽,叫人不免为其坚韧的忍耐拍掌称烦。
文定那次牢狱灾劫之所以能够顺利脱罪,里面也有这个知己好友的几分力在,文定一直便感觉着欠了他的情,只是对他这小小的商人而言,实在是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来回报这个位高权重的朝廷命臣,心中始终有着一份愧疚。
“大伯,你难不成真的与那严侍郎有过交情?”老三媳妇一脸惊诧。
“旧识而已。”而今那严惟中已升任南京吏部侍郎,乃是正三品的大官,可非是她那七品的姨父所能相提并论的。
文定遥想当年的相识,恰逢阉党刚刚垮台,一直赋闲在家的严惟中终于守得云开,再次踏上仕途,一转眼十年的工夫,竟让当年那郁郁不得志的翰林青云直上。
文定不免感怀道:“难得严大人还没忘了我这平微的故交。”
“我家大人一再嘱咐小的,柳官人乃是他的至交好友,切不可怠慢。请柳官人这就随我去查验我家大人带给您的东西,也好让小的尽早回去覆命。”
众人陆续步出大厅向后院而去,柳载定则落在最后,望着前方兄长的背影为众人所簇拥,老三的脸上却满是落寞。
究竟是何东西还需要不远千里从南京带来?书信上还说是不便言明,特别的是这神秘的礼物竟然还关乎自己的家事。带着诸多猜疑,文定随着他们步入柳家的柴房。
不知是不是因为与柳家出现那些个陌生的面孔不快的经历,这柳家的新宅子从一开始就没让文定感觉到家的温馨,这些日子下来,新宅子里有好些地方他都不曾去过,柴房便是其中之一。
这或许该是新宅子里最坚实的屋子,同时也是最为简陋的,一排排木头堆叠在四周,一侧还有一筐筐新制的木炭,除此之外就是有两团不明之物萎缩在角落。
待文定上前两步,只见这两团不明物体竟是一男一女两个大活人,他震惊道:“你们怎能在柴房里捆拿两个大活人,难道不知道私设刑堂是要触犯大律的吗?”
即便是云贵青海那等荒蛮之地,文定也再三嘱咐身边人不可滥用私刑,而今回到家乡又岂能坐视不管?他疾步上前,正要动手解开捆绑在两人身上的绳索,却猛的楞住了。
那一双被捆绑着的男女,不是旁人,正是那背弃了夫家与他人私奔的任雅楠,以及她那个厨子表兄。
“怎么会是你们两个?”二人低着脑袋往后退缩,躲避着文定那对诧异的目光。
“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以为做下丑事远走他乡,柳家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嘿嘿!”柳世荣冷笑两声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柳家所受的羞辱要十倍奉还你们。”
文定尚未能从震惊中醒转过来,一时也不知究竟该如何来应对这局面,遂向那吕姓差人询问道:“严大信上说的柳某家事,便是指这两人吗?”
“我家大人就让小的将这两人亲手交给柳官人,余下的事并未吩咐于我。”
“哦,不知严大人是如何找到此二人的?”
“这件事说来就巧极了,听我给你们慢慢的讲来……”
原来当年任雅楠与康厨子做了对野鸳鸯,既不敢在汉口立足,又无脸返乡,只能亡命天涯,没名没份的苟且偷生,漂泊数省,终在江苏无锡停住脚步,开始隐姓埋名,过着与往昔生活无半点干系的日子。
原是指望着能以此来掩饰他们的秘密,开始几年效果也的确是不错,没有任何人认出了他们。两人用着任雅楠携带出来的私房钱,以及康纯叶的积蓄平淡度日。
然而就算是二人再如何节俭,这开销用度总是减免不了的,奈何二人又无旁的技能傍身,凑了点本钱做点小买卖也是惨淡经营,入不敷出,艰难的日子也让两个情投意合的有情人,终日磕磕碰碰。
万般无奈下,康厨子只能重操旧业,又再次系上围裙,拎起铲勺,很快的便在无锡一带名声渐起,小日子也过的富足起来。
原本若是甘守贫困,这一双男女或许一辈子也就会平安无事,奈何却认为那千里之遥,岁月的流失会让所有人淡忘他们的存在。却没料到声名之累,犹胜于那些惹事生非,终被严府的厨子给辨认了出来。
那个严府厨子原本也是在汉口讨生活,当年源生酒楼的大厨子拐走了源生当铺朝奉家娘子的奇谈,在汉口镇的街面上广为流传,作为竞争对手的他自不会替康纯叶保守秘密。
这种男女奸情的肮脏事,往往也是人们最喜欢谈论传播的,没经过几人的口,消息便传进了严惟中的耳朵里。
饱读诗书的严惟中一方面是出于朋友之义,一方面又是不能容忍这种奸夫淫妇逍遥自在,义愤填膺之下,便招呼差人拿下了他二人,遣差人押着二人回乡给文定处置。
“把他们这两个不要脸的狗男女抓起来,游街,浸猪笼。”吕差人为兴盛和的伙计领下去好生款待,范钗儿二话不说,就要吩咐下人使用武力来捍卫柳家的声誉。
康、任二人面如死灰,也没有出声抗争。自从被逮了后,或者更早,自打他们下定决心背离家庭后,就料到会有怎样的下场,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对他们而言,区别只是早与晚罢了。
柳世荣虽然心下隐隐有些不忍,然而这等丑事关乎他柳家的声誉,也不得不默默暗许,柳母索性便不露面。
“不可如此,都给我住手。”下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