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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颜含着泪,渐渐地走到他身边。
“阿颜,你在那儿吗?”苏亟苍老的声音里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和呛咳,伸出的手颤巍巍,仿佛是想用力握住什么。
“父亲大人,我在这里,我回来了。”清颜牢牢地握住那双手,无声哽咽着,她的父亲如何成了这样,他应当是叱咤风云的权臣,翻云覆雨,为什么此刻却颓然苍老,她的心忽然间被揪成一团,剧烈得疼痛着,乱如麻,如刀绞。
来时的那一丝怨怼早已被骨肉亲情所冲淡了,她不怨他了,真的不再有丝毫怨恨了。
“阿颜,为父等你太久了…………”苏亟牢牢握着她的手,手指的粗糙深深刺痛了她,他睁大眼几乎是盯着清颜,喃呢着,“你和你娘越来越像了,我…………”
“父亲大人,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好好养病,阿颜等着你好起来。”她含泪摇头,声音不可遏止地剧烈颤抖。
苏亟却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直直地坐起了身子,矍铄的目光牢牢锁视清颜,带着咳嗽,沙哑地说:“今日来过,日后就不必再来了。”
“父亲大人,您————”清颜一怔,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那种恐惧霎时攫取了她的呼吸,四肢冰凉如铁。
“阿颜,如今你也大了。为父也不再瞒着你了,有一件事你需知道。”
“如若可以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清颜声音无比静谧,流淌着如水一般的忧伤和怅惘,那些事,她宁愿当作不知。
“老夫一生有四个女子,唯独最疼爱的人是你,你可知道这是为何?”苏亟半闭着眼,目光似在看她,却又像是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因为只有我,是娘亲所生,只有我,和她长得最像。”清颜幽微地笑了起来,这一生她要感激她的娘亲,给了她世间最好的一切,生前身后都时时处处拂照着她。
苏亟点头,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容。“阿颜,你很聪明。然而有些事你却始终不明白。”
清颜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够了,已经够多了。”
“阿颜,你可知道我送你大哥去征战沙场,留下你二哥在朝野,你可知其中原委?”
清颜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有些事只要一点头就能够明白,而她却艰难地徘徊不定,真相背后的伤痛,她能够承受吗?父亲大人是希望由她来继续背负这个秘密吗?
见她不语,苏亟笑了笑,接口道:“当年,我从他二人中抱了一个男婴回来。那个人,他自己也知道了……他恨我是应该的,毕竟我,违约了。”当初,他将阿颜作为筹码…………
是,她早该猜到这一点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人,与她朝夕相处唤了十八年兄长的人,竟与她没有丝毫牵连,甚至与整个苏氏一族没有丝毫瓜葛。而他,居然为了她,如此地牺牲着…………
眼前一片黑暗,清颜的耳膜轰然鸣响。
这一刻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风儿是个好孩子,就留在苏家吧。”
清颜静静地站起身,面色苍白如纸,目光空洞而冰冷,仿佛失去了灵魂般。
“阿颜,你会恨我吗?”苏亟幽幽地将目光移向她,自嘲地笑着。这个曾经叱咤的男人,如今一夜苍老了,他这一生都奉献给了苏氏一族,生命里唯一一束阳光,便是娘亲,她是他今生唯一的慰藉了。
清颜深凉地叹了一声,恍惚间有泪落下。
“曾经恨过,如今不恨了,因为我很幸福。”遇见他,是她一生所幸。
出苏府时天色已暗,不曾想过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有人在马车旁为她掌灯。
清俊削瘦的身形笔直如竹,眼神温柔中闪过睿智淡定的光芒,他似乎是刚下朝,优雅的面容上有了淡淡的疲倦之色,那一抹倦意他掩饰得很好,却被清颜看在眼里。自幼相处的兄长,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她都明白其中寓意。
只是,曾经再是亲近的人,经此一别,也终究有了罅隙。
清颜拢了拢鬓发,慢慢走至他眼前。
“二哥,你回府了。”夜风很凉,吹得她的眼睛冰凉冰凉的,有丝疼痛。
苏清竹凝神,借着手中的灯笼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良久的沉默里,只听到他静静的叹息声。“阿颜,多年未见,你真的变了。”
“变的不过是流转的岁月,只要二哥愿意,清颜这一生都会是你最好的妹妹。”清颜望着他,目光深深,眉睫微扬。
苏清竹淡淡的笑了声,不知是笑着自己还是她的天真。
“二哥,为何你——”压在心头的疑问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清颜无奈地将视线移植到地面上,幽凉地回以一笑。
“天色暗了,二哥送你回去。”苏清竹似乎并不介意,那句未完的话彼此其实心中都明了,何苦要说出来呢,若是当面揭开,那他们就真的连兄妹之情都没有了。他已经失去了爱她的资格,连作为哥哥守护她的权力也要被夺走吗?
清颜无声点头,上了马车。
“二哥,就此止步吧。前路有人回来迎我的。”她落下车帘,隔着层层布幔轻声说,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别有深意。
苏清竹有些忧伤恍惚地笑了笑,却也不勉强她,“阿颜,你一路小心。”
“二哥,芮月姐姐是个好女子,她自幼爱慕着你,无论如何请你善待她。”心中有太多的牵挂放不下了,可是她此时此刻最希望的便是他能够得到幸福,那个深爱着他的女子,一定能够抚慰他所受的伤害。
那温柔是她所不能代替的。
马车缓缓地动着,夜色中‘得得’的马蹄声格外清晰分明。
车轮转动,她的心也跟着颠簸。
不知这一相见,何时才能再见。清颜在马车内忧伤地靠着窗,静静地合上眼。
耳边一直有声音在不停地呼唤着,穿越层层夜色,直达心上。
“停下来!”清颜猛然睁开眼,急忙喝住车夫。
此时,她清楚地听到了匆匆而来的脚步声,那人的脚步凌乱,声音急促似乎还夹杂着喘息,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颜,你幸福吗?”
这样急匆匆地追赶着马车,只为了问她一句可曾幸福,他当真如此执着,放不下吗?
马车内,清颜不知何时牢牢地揪住裙摆,捏出细细的褶皱,她忍着哭腔,含泪浅笑,“二哥,我很好,很幸福。”
车外的苏清竹,低头忽然大笑起来,过了许久才抬起头,眼眶猩红,声音沉静如水,恢复了往昔的从容优雅,“阿颜,那就好。”
车辙转,人影在她的视线中渐渐淡去。
多年之后,清颜还依然记得那个夜晚,在黑暗中独立的男子,他的身影是何等萧索寂寥。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浮生若梦:三十 承诺]
给与她温暖的怀抱,如今终于安然于身侧,不离不弃。
清颜淡笑着凝视身旁正在忙于朝事的男子,心头忽然间被某种莫名的情感溢得满满的。
“本王有这么好看吗?”剑眉一挑,暮流景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
清颜侧过头,白玉凝脂的面容上有了难得一见的羞赧之色,他分明专注于政务,何时竟注意到她在看他的?
暮流景狭长凤眼紧眯成一条细线,透出玩味的光芒来,“想不到王妃竟是这样害羞之人啊。”他长臂一揽,自身后将清颜紧紧地圈在怀中,目光幽深而迷离,仿佛一泓泉水,窥不见丝毫波澜,只觉得整个灵魂都被吸附了那一双幽蓝的眼中。
清颜有些无措,平日的从容淡定此刻也全然不见痕迹,低下头,无措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流景,放任着续雪,好吗?”低低一句似呢喃。
暮流景环着她的手臂有些僵硬,眼中的笑意渐渐隐去,“清颜,你是在担心续雪还是太子?”
听他的语气不善,清颜知道她触及了他最不愿意去想的事,只是这一切搁浅在她心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那一双人,是属于他们年少时光里最美最纯净的回忆,哪怕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到如今剑拔弩张,也无法彻底从心上抹去痕迹。
“流景,让我们都坦然点,承认自己的软弱吧。”清颜将脸面向他,眼波流转间透出深深的无奈和苍凉,“你珍惜过续雪,我也无法彻底对他释怀。”
“你————”暮流景眼波暗沉,闪烁着幽深的冷意,薄唇紧抿,透出摄人的寒气。然而,如远山寒星的眉目间亦有难掩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