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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也只属于其间不同的色块。我国的荷花品种独特,花、叶高高升出水面,因其色彩鲜艳洁净,被誉为出于污泥而不染。花叶交错两相欢,水里的倒影更挥写出她们的身段与姿态之美。齐白石永葆童心,居然画小鱼们扑向倒影中的红莲,他着眼于水中的形与色之舞蹈。他更常画残荷,陶醉于线、面间疏密之变幻。“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是诗人的感受,文学的表情,有异于画家的着眼点。
最近重游苏州拙政园,盛暑,满园青绿,水池中挤满了盛开的红荷花。虽说浓妆淡抹总相宜,但不见水面的荷塘,近乎为生产藕与莲的荷花农田,消失了园林的“疏”、“漏”、“透”、“空灵”之美,见花不见水,哀哉!有人似乎还嫌红花不够,园里处处挂了许多大红灯笼,十分刺眼。大门入口处,有几块突兀的太湖石及几株瘦而多姿的松,衬着白墙,自成一幅高品位的绘画,这是令游人未入园先神往的绝妙景点。但是,如今这里却被花花哨哨的伪装及成堆的盆花所淹没!是否想以这些堆砌与伪装来说服游客,门票27元,值得?
我赞美过周庄,周庄确是集中国水乡之美。在那尚不通公路的年代,我住在那里写生,冷冷清清,如鱼得水,乐而忘返。如今周庄扬名海内外,游人密集,如赶庙会,居然卖画的小店也多起来,水乡风貌被任意涂抹,廉价出售,颇有点巴黎蒙马特画人摆摊卖巴黎风景的况味了。僻静水乡一梦醒来成了旅游闹市,祸兮福兮?社会发展的规律不以个人的意愿为准则。水乡水乡,在水之乡,交通靠舟船,舟船是水乡一大特色。犹如到威尼斯的游人要坐一次翘尾巴的冈陀拉游艇,到周庄的游人也争着坐木船环视周庄,于是小小河道里挤满了木船。想当年,决非家家有船,只有大户人家才能“船从家中出”。船少,河道狭窄也不妨。如今河上船满,倒有点类似曼谷水上市场的状貌了。“一叶轻舟”写出了船飘水面的美感,舟小如叶,轻如叶,绘出了舒畅的水面,动、静皆美的水面。绍兴的乌篷船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小船,身段俏小,且紧紧收缩着,划船人用脚趾划动双桨,那两条桨之线更勾勒出乌篷船独有的俏巧身影。我无意呼吁普及乌篷船,但小小旅游区游艇宜小宜少。可是南方、北方公园里的游艇都愈来愈大,并伪装成鹅鸭等,一副呆笨傻样。或有人说,儿童们就喜欢这个,果真如此?那就该按儿童心理设计与环境协调的美丽的小巧游艇,如不重视在儿童及群众的心里种植美之苗,则那里必先生长丑之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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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丑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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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美、发现美,是我的职业、职责,是我生活的整体,生命的全部。
到哪里去寻找美的对象?天上人间?在杂草丛中、在乱石堆里、在密林深处、在悠悠湖上、在雪峰之巅的“琼楼玉宇”;在父老乡亲处、在异国情调中;在欢乐中、在咒骂中;在晨曦中、在黑夜里……我四处寻找美,也时时碰见了丑。
车窗外见到远处开花的树,跑近了,没有花,是枯树前后许多散乱的废纸,依靠树枝假冒了花朵,欺蒙遥远眺望的眼睛。确乎,在荒漠中开放的花朵最美,如果失去了丑的陪伴与衬托,世间本无所谓美。隆重的会场里摆开一排排整齐鲜艳的盆花,很欢乐很热闹,但并不予人沁入心脾的美感。
吴大羽老师给我的书信中曾说:美丑之间,时乖千里,时决一绳。这是一句名言,我永远铭记。在艺术探索中,在生活实践中,我日益认识到丑的作用和力量。人们苦苦追寻美,丑却随时包围过来,无孔不入,仿佛有缘!花语花语
一大簇瓶花安置在醒目的位置,窗明几净,享受着阳光的照射。都是珍贵的名花:牡丹、芍药、玫瑰、郁金香、幽兰……
房间的另一角有一瓶假花。假花的形和色逊色多了,且全无芬芳,引得牡丹们讥嘲:假的、假的、卑贱的假冒的花。
日移花影,没几天,鲜艳的瓶花凋谢了,主人给换了另一簇鲜花。假花没凋,尚未被抛弃,但却又遭到新换的鲜花的讥讽,被嘲笑为假的摆饰。但假花明悟了,理直气壮地反击一次次更换的鲜花:你们才是摆饰,你们的身价愈高贵,愈是为掩饰虚假而摆饰,还不如我只是无足轻重的摆饰,且经济而耐久。
主人没有听懂真花与假花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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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独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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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品尝了西方的禁果,又不愿被逐出自家东方的伊甸园,确有这样的现代亚当和夏娃吧,我属于他们的后裔。
鸟恋故枝,即便是候鸟,也爱寻找自己熟悉的旧栖。三十年江南四十年江北,大江南北孕育了多少瓜——苦瓜或甜瓜,但缺不了滋养:雨雪风霜。
朝暮所见,所思,人物山川牛羊,都属家乡,都属东方。“外师造化”,虽有祖传,但毕竟不如西方手法多;西方作家岂不知“内得心源”,但“心源”之源涌于如来佛的手心——母亲。生活经历与思想意识我都曾属于浪子,被排斥、批判,然而我却应验了我们民间的俗语:“家鸡打得团团转,野鸡不打满天飞。”幸乎不幸乎?我苦恋于家园,沁入画面的总是东方情思。
二
画之余写文,情思无法用形象表达时也写文,文章是自流而出的,“写不出的时候不硬写”,我遵循鲁迅先生的教导。
作为专业画家,逆水行舟,画不出的时候也往往硬画。每当背着沉重的油画箱在深山老林或穷乡僻壤作完一批画,将作品包扎装了箱,收拾好画具,在等船候车的归途中,便是我写文的时候了。写见闻、写情思,虽然也煞费心血,但比之在风里雨里搏斗着作画,安宁舒适得多了。其后,每在家里连续作画一时期,画兴尽,不得不停笔整休,于是文思又袭来,便又写起散文来。写文章是我作画生涯的调剂,约稿难免拘束,故我总是自己先有文章后投稿。
三
白桦树上长着眼睛,那眼,只有弯弯的上眼睑,没有下眼睑,是秋波,悄悄窥人。悄悄窥人的岂止白桦,年年走江湖,我经常碰见顽石点头;倒影蹁跹,雪山出浴……画意与文思相缠绵。绘画,以其独立的视觉美感人,不依赖诗文的辅助,更非文学的注释或图解。然而,形象的意境,或有意味的形式中确凿存在着画意,这画意往往不易被分离出来。作完画,我偶或勉力剖析潜伏其间的意蕴……
有时,多次画想表现的意境,总画不好,原来那美感并不显示在单一的具象中。日益明悟:画意与文思若即若离,却并非一回事。于是改用文字来捕获文思,抒画笔所难抒之情……
画意与文思都源于自然与人间的启示。自然太阔大了,与宇宙太空没有界限;人间是现实的,现实有局限,于是人们创造了桥,通向天的桥,鹊桥。我也常常试造通向太空的桥,从具象通向抽象的桥。于是,画意与文思经常在桥上邂逅。
四
因为学中国画,便读了一些古典诗词,偏爱李清照、李煜、李商隐等一批杰出的作家。但自己主要精力都掷在绘画中。毕竟只是个手艺人,读书的时间太少,知识面窄,营养不良,文学功底不够深厚。抗战时期在国立重庆大学任助教时,旁听了中央大学中国文学课程。后来又主攻法文,读莫泊桑、福楼拜、巴尔扎克、雨果等19世纪法国作家的作品,啃他们的原著,逐字逐句咀嚼,翻破了几本法文字典,品尝他们各人的性灵,欣赏其深厚、娴熟的文字功力。因为想到法国留学,就这样专攻了四年法国文学,暂时搁下绘画,以上就是我在文学方面的全部家底了。
五
形式美感来源于生活。
我年年走江湖,众里寻她千百度,寻找的就是形式美感。正同我的感情是乡村山野培育,忠实于自己的感受和情思,挖掘出来的形式美感的意境便往往是带泥土气息的。
六
梵高是伟大的人道主义者,他不仅深深同情劳苦人民,而且将自己的命运同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穷困的梵高被视为流浪者,他生活在社会的底层,资本主义社会里找不到他对号入座的职业,他为矿工们传教,想拯救他们,终于失败了。他狂热的感情找不到依附,像溺海的挣扎者最后摸着了救生圈——绘画,在他自己独创的绘画的强烈的形和色的视觉世界中倾泻他热爱人间的泪和血。他用前所未有的色彩表达惊人的感情。他画的《向日葵》是一群欲呼喊的人像。他画的草椅上的一只烟斗使你感到要为生活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