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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迟已经切完一盘萝卜丝,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手,“好,我下次一定藏严实一点。”
吃完饭,冯迟又要出门,他让她早点睡觉,不要因为等他又在沙发上睡着,公司有事走不开,最近都会很忙。
这些话,她都能倒背。只是这次,冯迟意想不到宋允清的反应。
“我也要去。”她拦在前面,“我陪你去公司,看你工作,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冯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如常,“我会很晚,你在家里看电视。”
她不肯,堵在门口,少有的坚定。
“我可以自己去逛逛,不会吵到你,一起回家就好。”
冯迟拗不过,最后还是带着她出门,开车的时候,允清有意无意看冯迟的手,握在深咖的方向盘上,衬的白净。
她扭头看窗外,心如裂缝,越扯越开。
冯迟没去公司,车程到一半就调了方向,“我陪你逛街吧,想买什么?”
她点头,“去买米糕吧,城南的小巷子里,不过车可能开不进去,得走一段路。”
允清带着他转了很多小路,最后停在窄窄的巷子口,正眼看去,巷子就如一条缝,房子很古老,是R市政府保护的建筑,楼上是家,楼下就开了商铺'。。',没有招牌,只有一面面的旗斜着伸出。
允清说:“这里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有一种米糕很好吃。”
石板路有些磕脚,冯迟走在后面,允清今天穿了条白色长裙,盖住了脚踝,踏在这幽深小巷里,背影清丽,冯迟想到一句话: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大概察觉自己走的太快,允清停下来回头对他笑,“这里漂亮吗?你回来没多久,应该没来过吧?”
没有闲心和闲时间,自然不会踏足闲暇之地。小巷如R市的异度空间,繁华城市中心,自有一段古朴。
允清对他伸出手的时候,冯迟愣在原地半天不知动弹。
几米之远,那样的不真实,她正在打量对面的店铺,眼神并未停在冯迟身上。她的手伸向他,一直没有收回。
他不敢轻举妄动,允清却走过来挽起他的胳膊,“我找到了,就是前面第三家。”
他很僵,任由她挽着走,天色已经暗了,巷边昏沉的光打在她脸上,渡上一层朦胧,恍若是梦。
米糕已经卖完,老板挥挥手笑眯眯,“明天早点来啊!”
她无奈耸肩,“冯迟,白跑一趟。”其实他很想说,真的,一点也没有白来。
松开他的手也是自然而然,旁边的小糖人吸引了她的注意,胳膊一松,允清已经跑了出去。冯迟摸着自己的手,手指紧了又紧。
绕了大半座城市,带回了一支五块钱的小糖人。宋允清捏在手里把玩,冯迟和她都不说话,车内暖风送香,各怀心事。
把她送回家,冯迟又说要出门,允清只说:“好,我先睡了。”
门“咔嚓”一声关上,房子真安静。宋允清靠着门板,一点点滑落坐在地上,她捂着脸,再松开时一片泪湿。
*
冯迟出门后在江边待了很久,抽完半包烟才去到目的地,也不是故意拖时间,办完事情后回家已经快一点。卧室门紧闭,他想她应该是睡了。
沙发上已摊好被褥,她的细心三个月没有变,冯迟摸了摸柔软的毯子,夜深无人才能卸下所有坚强,冯迟脸上藏不住的疲惫,叹了气然后进去书房。
几分钟后,“砰”!书房里传来重响,冯迟淡定全失,桌子上已被他翻的一塌糊涂,怎么会不见了?他抖着厚重的书,一本一本的抖,额上甚至冒了细细的汗,不好的念想涌了上来。
25、末路
“你在找这个吗?”
动作一僵,冯迟心被吊到了半空,他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宋允清,衣服还是出门时穿的,原来,她一直在等他。
她手中握着几张单子,白色的纸张分外刺眼。允清又问:“冯迟,你是在找这个吗?”
他的慌乱显而易见,她声音清浅,此刻却如重雷,落在心里“轰”声爆炸。
“冯迟,你想瞒我多久?”
只这一句,宋允清的眼泪就落了下来,缠了他一晚,等了他一晚,原来,冯迟你也要人去逼。
他撑着桌子的手紧了又紧,“允清,这与你无关。”
她走近,说:“冯迟,你可以告诉我的,你应该告诉我的。”允清覆上他的手,硬是一根根掰开他紧抠桌子的手指。
“我们慢慢治,国内外这么多专家,我带你一个个找。”
冯迟摇头,笑容深知绝望,他终于转头看她,眉眼斜飞入鬓,却像打了霜,无论如何都忍不了的悲伤。
“没用的。”冯迟说:“允清,没用的。”
“你又没有去找,怎么知道没用?”她终于哭出了声,“冯迟,你不要不抱希望,现在发现的还不算晚,你听我的,好好配合治疗,我……”
“允清。”冯迟打断她,“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腿也会越来越麻木,就像注了铅,直到再也没力气站起来,肌肉会萎缩,神经会衰弱,连轮椅都没办法支撑我……”
他的表情淡而又淡,越是平静的语气,越是说目只牛澳现ⅲ诜种坏募嘎剩遗錾狭耍是澹晃遗錾狭恕!保郏祝祝住#祝遥樱龋铡#茫希停�
从昨天下午看到诊断书起,宋允清就翻看了所有有关莫氏症的资料,病的潜伏期很长,一旦爆发便是短时间的衰竭,免疫系统被破坏,引起一系列并发症。
全世界的病例不到一百,研究的力度有限,若是不幸,除了药物保守治疗,就只有———
等死。
知晓真相时,只是难过,如今两人坦诚相对,宋允清苦的说不出话。
“冯迟,不想那么多了,明天我陪你去看医生,R市看完了,就出省,再出国。”她从背后抱住他,死咬嘴唇克制情绪,“你在天台种的植物,好多都没开花结果,这些东西都认主人。”
冯迟笑,“其实我种的东西,大部分是不会开花结果的,允清。”他转身扶住她的肩,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眼里有泪,还是冯迟的眼睛笼上了水汽。
他突然凑过去,两个人的额头轻轻贴在一起,冯迟抵眉失笑,
“允清,我才三十岁……”
“笑比哭还难看。”她终是没忍住,扑在他肩上强忍眼泪。冯迟问:“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哭?”
抬起的左臂迟疑着在半空,最后还是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哄着,“小清你乖,这些与你无关的,你陪过我,我很开心了,本来还私心的想再坚持一段时间,让你多陪我一个月,你既然知道了,就在协议书上签字,我说过只要你快乐起来,允清,是到该回家的时候了。”
她死死抓住他的衣服,除了哭声什么都发不出,忍之又忍,才哽咽着说了三个字:
“……我不走”
冯迟却把她强硬的推出了书房,情绪突变脸色惧人,“这婚结的本来就没有实质意义,该走的还是要走,有什么区别!”
“别”字消音在剧烈的关门声里,突然之间,什么都安静了,她怔怔的盯着门板,一抹脸上的泪,其实,真的不想当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
宋允清回房想了一夜,她没有关门,冯迟也一夜没有出来,曾经喜庆的新房,此刻如冰窖。夜凉如水,凉不过人心。
*
第二日冯迟醒来,就看到宋允清坐在旁边,翻着杂志喝着水,阳光里对他笑:“早上好。”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冯迟的倦色还没消退,看着她,“我今天很忙。”
“我知道,我给你做了早餐。”
“我不吃了,公司有会要开,晚上不回来。”
“我会等你回家。”
“不用了。”
“我会等你回家。”她重复,说:“冯迟,只准你忙这一天,明天开始,我陪你去医院,接受治疗,好好休息。”
他眉头拧的紧,眼里全是不耐,“不要瞎闹,过几天我送你回家。”
“我陪你的理由,你想听么?”宋允清捕捉到冯迟一瞬间的表情变化,眼里的突闪的光让她知道,冯迟不是不想有人陪,他过不去自己这关,该认命的时候,就不要再去妄想。
即使她不爱他,冯迟也不想再拖累,既然早就知道结果,何必再去为难过程,勉强她的善良心软。
“你在一天,我就陪你一天。”宋允清走到他旁边,“冯迟,为什么不要我陪?非得一个人去承受才叫不给我添麻烦吗?”
她的手心很暖,冯迟一僵,这场景多么似曾相识。
“我第一次见你,你挡在我的车前,还叫的出我名字,冯迟我记得你的车也是路虎,后来是和暖阳,那个小男孩你还记得吗?他说,你长的很好看。在画室,你问我,要不要试试被人追求的感觉,不骗你,你是第一个人对我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