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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第一次见到杰西卡的母亲时,我喊了一声阿姨好,她没有表情地说了一句:叫我林太太!她说洗澡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干衣机只有下雨天才可以用,平时要拿到外面晒。做饭时她经常下来检阅,不准我们煲汤。地下室常年黑暗,所以我出去经常不关灯。有一天她叫我上去,她像个教导主任坐着(我站着)拿了张电费单一拍说:你自己看看!!天哪,目光灯能费多少电?我补了她二十元。我们刚来不懂,一开始入住就一次性缴纳六个月房租加上三个月的定金,如果中途退房定金不退。我的地下室房间大概书房大小要四百二十元。我同学租的同样房子才要三百元。后来住满了,我就搬了!不过,杰西卡是个好孩子,有时还趁她父母不在时拿她画的画给我看,很有礼貌的!真是悲剧。
马道林盯着这则帖子看了好久。在杰西卡的尸体被找到后,他在这个中文网站上已看到了好几个这类的帖子。
有一则新的帖子出现在论坛上。标题是:我又被她打了耳光!
在两年前,我因为一个朋友的来访被这个女人打了两个耳光。我非常后悔当时没有叫警察。如果我报警了,警察一定会禁止她再出租房子。这样杰西卡也许不会被人绑走了。人不可以活在仇恨里,在杰西卡遇害后我决定原谅她了,还去参加杰西卡的葬礼。但她居然对我怒目圆睁,像看一个怪物似的看着我。我宁愿再被她打一次,也不想见到她如此仇恨的目光。
马道林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好像在钓鱼时看到鱼浮子在轻轻抖动,他一出声鱼就会跑掉了。
这个帖子说的情况是他没有掌握的,是他第一次看到的在那个地下室里发生过的真正的冲突。而且,一半的事情就发生于几小时前。他不知道写帖子的是哪个租客,看来是个女的。现在,他必须和李雪枫再谈一次。
“当她向我这边走来时,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好面熟,没认出她是谁。”李雪枫面对着马道林。她的脸色绯红,情绪激动。“但是我觉得心里非常的难受,我死死地盯着她,我认出了她。”
“你在两年前打过这个叫刘依娟的女租客的耳光吗?”
“是她先动手推我的。她老是带一个男的过夜。”
“那个男的是不是在你给我们的名单里?”
“没有,他不是租客。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你今天看到刘依娟时为何这样难受呢?”
“我也说不清。我当时就是觉得极其仇恨,说不出的恨。”李雪枫说着,嘴唇发青,浑身颤抖。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她的丈夫抱住她肩膀,劝她冷静下来。事实上,李雪枫正处在四十度的高烧中。
“林太太,你现在需要休息了。谢谢你提供的情况,这对我们很有用。”马道林这么说。
次日,马道林和他的小组再次进入了依娟所住的公寓。
“时间真的好快,我们上次到这里已有两个多月了。”马道林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些,不要吓着这个大陆女生。他发现刘依娟和李雪枫一样脸色绯红,有发烧的症状。
“杰西卡的父母对你能参加杰西卡的葬礼表示感谢。”
“你们就是为了这个而来吗?”
“哦,是的。当然,警察经常还会问一些令人不愉快的问题。”
“你想问我什么呢?”
“听说你那时有个男友经常来看你。”
“那又怎么样?谁没有朋友呢?”
“这没错。你的那位朋友还好吗?”马道林说。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生的心理一直处于防备状态。
“他挺好的。不过我好久没见他了。”
“为什么?他很忙吗?”
“也不知他在做些什么,也不知现在他在哪。”
“年轻人一定是爱玩啦!他有什么爱好?比如说,打篮球,跳舞,唱卡拉OK?”
“他就会钓鱼,钓很多鱼。”
“是吗?我也喜欢钓鱼。我最爱钓三文鱼。我相信他一定没钓过这种鱼。”马道林只觉得心跳快起来。
“你说错了,他简直是这方面的专家。”
“很有意思。他现在在哪里?还在西雅图读书吗?”
“行踪不定,有时突然来了,有时又找不到他。”
“你可以把他的姓名、地址和电话号码告诉我们吗?”
“这个……好像不大好吧?也许他不喜欢这样。”
“我们需要和他谈一谈,了解一些情况。”
“是关于什么方面的事?是钓鱼的事吗?”
“一些关于三文鱼的问题,当然,我说过,警察可能会问一些别的事情。”
依娟迟疑地看着他们。她从他们的神色看出他们并不是钓鱼协会的钓鱼迷。依娟觉得有些害怕。她说:“对不起,我不能把他的信息告诉你们。他与你们调查的事无关。”
“刘小姐,我们必须和他谈一次话。你知道,我们必须要查清事实。请你帮助我们。”
“真的,我不能告诉你们。这是他的个人隐私。”
“不对,你有义务把你所知道的情况向警察报告。如果你不说,根据美国的法律,你马上会被检控犯有妨碍调查的罪名。”
十二
现在,马道林见到了周沸冰。他看到的这个青年人显得帅气,个子约一米八十,平头,头发用发胶做过。他的鼻梁笔直,薄薄的嘴唇透着坚毅的神色。让马道林感到意外的是,他的房间整理得很干净,床单平整,桌子上的书籍都放成了一条线。马道林以前访问过的那些留学生都比较邋遢。
“你有很好的爱整洁习惯。你一直都这样吗?”马道林说,开始了与周沸冰的谈话。
“不,我以前不会做事,后来慢慢学会的。”
“是刘依娟教会你做这些事吗?”
“不,这不关她的事。我们现在联系不多。”
“以前你常去刘依娟的住家吗?我是说那个在红杉路的住家。”
“去过几次吧。那有快两年了。”
“你见过杰西卡吗?”
“见过几次。她有时会跑到地下室,让我看她画的画。”
“她画了些什么东西呢?”
“也记不清了,好像有大熊,有猫。她喜欢猫的,有一回她的猫爬到后院的树上不下来,她喊我去上树把它逮下来。”
“是呀,杰西卡最喜欢猫了。”马道林的声音忧郁起来,“杰西卡家的邻居瓦特先生告诉我们,说每天杰西卡都会提着长笛的小箱子经过他的车库。她喜欢他家的那只猫,每次都要看。瓦特先生就说,你把笛子拿出来吹一段,猫听到就会来了。她真的在那里吹起来。她在那边吹呀吹呀,小猫来了,松鼠来了,野兔也来了。花园里的花都提前开了。”
“我知道这件事。”沸冰低声说,“很多人都想念杰西卡。”
“你也想念她吗?”
“在电视里或在报纸上看到她相片时,我会想起她的,和大家一样。”
周沸冰微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真诚的天真。马道林看到他的平放的脚往后收起,一只脚跟搓着另一只。
“听说你很喜欢钓鱼的,是吗?”马道林转了个话题。
“一点点啦。”
“开春的时候,就可以开始钓鱼了吧?”马道林说。
“不,开春的时候北边所有的湖还结着冰,有的湖底都还冻着呢。”
“那就再向北一点,那里的冰厚,钻个洞可以冰钓。”
“那可太冷了。我以前试过一次,可能是我的帐篷不够保暖,冷死我了。”
“那你喜欢钓什么鱼呢?”
“我还是比较喜欢钓北美梭鱼,那鱼是鱼类中的猛兽,特别有力量。我以前用蚂蟥做钓饵,后来改成用小活鱼,在浅水的区域,你能看见那梭鱼就像梭标一样射过来咬钩。”
马道林的钓鱼经验有限,但今天却对钓鱼表现出极高的兴趣。
“我有一回和家人去钓鱼,钓了一条很大的鲈鱼。可后来渔政人员来检查鱼笼,说我钓这条鱼是违规的,要放回去,还要罚款两百美元。”
“哈哈,那是你不知鲈鱼开钓的时间。鲈鱼开钓的时间是四月份第一个星期天。在美国水域,你每天可以带走三条钓到的鲈鱼,在加拿大水域,你只能带走两条。鱼的长度要超过三十公分。而且,你只能带走雄的鱼。”周沸冰现在说得有点眉飞色舞了。
“这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