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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真被聂卫平猜中了。汪见虹由于水平的局限,根本没有想到聂卫平富有大局观的打入,也没有考虑到加藤正夫锐利冲击的杀法。他自然而然地在左边护住自己的既得利益。实际上,被依田争得先手补强了中腹白棋,又最后回到右边的补,黑棋这时已毫无胜机。研究室里日方的一拨已经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因为白棋已经渡过最险恶的难关而到达胜利的彼岸,这是任何一个懂围棋的人都看得见的事实。
老郝虽然很沮丧,但他仍然不死心地问聂卫平:“还有机会吗?不会输定吧?”聂卫平没有回答,他知道汪见虹的棋不是输在闪失上,而完全是输在对胜负的敏锐及对大局的把握上。换句话说这是由于水平所限而至。
果然,汪见虹直到最后认输时还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聂卫平见汪见虹神情难受,再加上鼻子上用毛巾捂着,更显得有一种凄绝的悲壮之感。聂卫平赶紧安慰汪见虹:“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
日本方面显然很满意第一场先锋之战的结果,棋手们围着胜利的依田有说有笑。相比之下,中国方面只有聂卫平和老郝两个人围着鼻子里仍然塞着棉花的汪见虹,当然显得有些落寞。
晚餐时,聂卫平和老郝在餐厅门口正好碰着开幕式的日本主持人,他打完招呼后有点开玩笑地说:“看来聂主帅的第一位士兵就没有完成要赢一盘棋的指令啊。”很显然,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有故意冒犯聂卫平之嫌。老郝以为聂卫平一定会勃然大怒地反击,没料到聂卫平竟心平气和,非常得体地回答说:“我也非常遗憾,希望中国以后的棋手会更努力些。”那位年轻的主持还不依不饶地追了一句:“那我们等着看结果啊!”
主持人离开后,老郝气鼓鼓地对聂卫平说:“这个家伙真无理,我还以为你会严厉反击呢。”聂卫平摇摇头,说出一番话来简直让老郝目瞪口呆。
欲知聂卫平究竟说出何话,请待下回分解。
第六回
近身搏击 “拼命郎”身手不凡
灵机闪动 “他山石”主客颠倒
话说老郝正奇怪一向耐不住性子的聂卫平怎么对日方主持人会那么好脾气,谁知道聂卫平竟很认真地说:“围棋比赛就是胜者王,败者寇的世界。咱们的先锋输了,要犯狂这是日方的权利,所以这位主持人不算太过分。其次是现在我如跟他急,在别人眼里就是恼羞成怒。我觉得输了棋后尤其不能让日本人这么看我们。第三是我现在跟他低声低气,将来一旦中国人赢了,我还保留着调侃他的机会。而如果现在就跟他翻脸,以后他老躲着你,你还怎么当面报仇呀。”一向直肚直肠的老郝根本想不到这急不急还能一二三四划出这么多道道来,于是嘀咕了一句:“敢情下围棋的脑袋都跟搓板似的,里边有这么多道道啊。”
在聂卫平一行回国的北京机场上,领队华以刚接了机。他看见聂卫平的第一句话就说:“明天我已经安排好了,让全体队员开个会,请你介绍这次去日攻擂的情况,然后让汪见虹自战解说他的棋局,最后再请大家议议对付依田的策略。”聂卫平、汪见虹点头称是。老郝则高兴地说:“我们能群策群力,这一点日本人做不到。我明天也来列席会议。”
第二天的国家围棋队会议室,早早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因为在此之前围棋纯粹是个人项目,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盘棋会牵动那么多人的心,所以会议还没开始,大家已经七嘴八舌讨论起有关擂台赛的话题了。
华以刚是个极守时的领队,他在上午九时准点到。宣布开会后他先主持说:“今天本来是我们围棋队的内部会议,但老郝说一定要来列席,那我们就先请他谈谈棋以外的访日情况吧。”
老郝本来就是个憋不住话的人,稍微推辞了几句便开始介绍开幕式的情况,其中,特别强调了日本方面对这次比赛的重视。随后话锋一转说:“日本棋院理事长坂田和日方主帅藤泽在开幕式上都很认真地对我讲,中日擂台赛能否持久办下去,完全取决于中国棋手的表现。我理解他们的意思就是如果中国棋手不争气,连战连输而让比赛毫无悬念的话,这个比赛就搞不下去了。”
聂卫平接着老郝的话题有些激动地说:“对中国围棋友好的人士是担心我们下不好,对我们不太友好的人是认定我们下不好。所以现在我们唯一能证明的方法就是要赢棋。半个月后依田就要到中国来设擂,我想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依田再‘活’着回日本去了。”
因为老聂的话份量太重,一时大家沉默无语,气氛有些凝重起来,华以刚见状忙调和说:“下面先请汪见虹自战解说他与依田的棋,让我们看看依田究竟是否长着三头六臂。”大家一下子笑出声来。空气又重新活跃了。
汪见虹此时上台把他与依田的对局摆了一遍,其中详细介绍了自己当时的实战想法和局后复盘的情况,而聂卫平也不时插入当时的观战意见。应该说,这种形式的集体讨论对每一位参与的棋手都大有裨益,甚至对聂卫平,他也能从中吸取到不少有益的养分。领队华以刚曾在回忆中日擂台赛的文章中说:“这种集体讨论的形式自中日擂台赛以来渐渐成为一种传统,它是中国棋手获得棋艺进步最有力的途径。”
当时讨论的焦点慢慢集中到依田所采用的三间高夹上。由于汪见虹对这步棋没有思想准备,上来就吃了亏,因此现在必须对这步棋有个万全的应策,才能让后来者更好地面对依田。但研究的结果却让大家吃了一惊。因为尽管很多人都发表了各自的意见(其中也包括聂卫平),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谁都没有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弄得华以刚只好有些歉意地对江铸久说:“如何应对依田的三间高夹,各种方案的选择权就全交给你了。”
中国队第二位出场的江铸久此时已感受到了压力,特别是华以刚之前谈到绝不能让依田二连胜的事。这更让江铸久有一种身负重任的责任感。他在集体讨论会结束时铿锵有声地说:“华领队曾经说,谁都怕不要命的。所以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让依田知道‘拼命三郎’的厉害。”
你道这江铸久的“拼命三郎”之称如何而来?因为江铸久也是NEC中日擂台赛一个奇迹般的人物,诸位看官对他的简历不可不知。
江铸久当时22岁,祖籍山东,出生在山西。由于祖父是个棋艺爱好者,哥哥江鸣久又比他早学围棋,因此四、五岁时江铸久便开始了围棋的入门。
教铸久下围棋的都是来他家下棋的业余强豪,因此铸久的棋一开始就打上了“野路子”的烙印,再加上学棋途中一直没有得到职业高手的指点,铸久的棋便渐渐形成了一种桀傲不驯、敢冒任何风险的另类风格。
当时为了提高棋艺,山西主管棋队的领队曾让江鸣久、江铸久、方天丰三个少年到江浙沪三地求艺。为了节省开支,他们连冬天也睡在当地小学校里的水泥地上,条件之艰苦由此可见一斑。这样坚持了四个寒暑,三位少年的棋艺日进夜长。后来这三位选手不但都进入国家队,而且以他们为主力的山西队也成为中国棋坛一支不可忽视的强旅。
或许是江铸久生性的执着,他在国家围棋队的几年里,不但没有磨去“野路子”的棱角,相反那种“奋不顾身”的舍命搏击越来越凸现在他的棋风中。作者曾在当年的《棋坛斗士》一文中对江铸久有这样几段描述:
——同样是棋坛的力战家,但江铸久显然与手持重锤的刘小光不同,因为他更像是个手持匕首,善于近身搏击的斗士。
——他最善长的战法是当对手一剑砍来,他不是如其他棋手那样先要把剑格开进行防守,而是突然欺身而上,用匕首反向对手刺去,与对手比拼生死的速度。这种一赌生死的极端战法奏效时会令一切对手望而生畏,但失败时也免不了成为对手的刀下之鬼。江铸久的“拼命三郎”绰号也就由此而名扬中国棋坛。
现在我们言归正传,由于日方先锋依田纪基要在二十天后才来中国设擂,因此身负重任的江铸久这些天一直在苦心作着备战,甚至可说已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由于多次与队友研究,在对付三间高夹的问题上始终找不到令人满意的结果,江铸久已经决定在分角时改用高挂,以规避依田可能会用的三间高夹。
12月25日,日本队一行来到了北京,他们是主帅藤泽秀行、先锋依田纪基、领队酒卷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