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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申老板的提醒下,田林猛然想起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申大哥,你手里是不是有很多发包工程?”
接着,他将那位建筑公司经理送大彩电的事和盘托出,又将其他包工头们几乎踩破门槛企图从他手里“转包”工程的事绘声绘色地述说了一遍。
在他述说的过程中,申老板将双臂抱到胸前,时而望一眼对面的兰小姐,与她交换一下会心的眼神,时而微微仰起下颌,似乎沉入一种都在意料中的心绪里。待田林说完后,申老板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用手指将酒杯悬在半空中不停地旋转着。
申老板说:“小兄弟,抓紧时间吃饭。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小兄弟,我的身份很复杂,也很特殊,我不知道应该如何给你讲。”
“申大哥,我知道你的身份很复杂,也很特殊。”田林一口喝尽杯中的酒,咂了一下嘴唇,“如果不复杂,如果不特殊,申大哥哪里会这么快就从里面出来?”田林将酒杯重重地放到桌上,豪爽地说,“申大哥,你什么都不用给我解释,我也绝不打听申大哥的什么复杂与特殊。”田林鼓起一双略带醉意的眼睛,“我只晓得跟着申大哥能够找钱,找大钱。”
“好兄弟。”申老板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桌子,义气地说,“我在里面给你传呼号码时就说过,我会重重报答你的。现在,该我兑现诺言的时候了。走,我们到信箱捡大钱。”
“申大哥,你开什么玩笑哟?”田林满眼的醉意似乎被申老板一句唐突的话惊醒了,“捡钱?到哪儿捡钱?”他惊讶得不敢重复“信箱”两个字。
申老板和兰小姐得意地微笑着,却又不给他解释什么。吃完饭,他们动身了。坐上小车后,申老板与兰小姐用英语交谈起来。田林头皮一阵发麻,妈哟,原来两人是高级知识分子。在田林看来,能够说外语的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小车朝阳光灿烂的重庆郊外开去。许久,进入一片绵绵的群山之中。田林觉得很奇怪,大山里居然有一条等级相当不错的水泥公路,蜿蜒曲折地通向群山深处。又过了许久,一座占地面积相当大的工厂出现在他们眼前。接下来的事情使田林更感奇怪,几位守候在工厂大门边的人员,在查验了申老板递过去的一个什么证件后,竟然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给申老板敬了一个礼。田林的头皮又一次发麻,我的妈呀,难道申老板是什么大军官?
小车开到厂区的一处制高点停下来,申老板将田林拉下车,将他推到身前,伸出手在他前方平行着划了一个半圆,说道:“小兄弟,看看这一片开发区。”
从小到大,田林还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工厂:那些用红砖在半山腰砌成的围墙仿佛像万里长城一样从这个山头骑到那个山头,围墙里一幢接一幢的厂房像排队一样排列开去。在城里,抑或说在当今社会,占地面积如此之大的工厂,得花多少钱才能办到?奇怪的是,在宽广的厂区内,除了丛深的杂草和起起落落的鸟儿,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影。
申老板是这样给田林解释的:我们国家在二十世纪六十、七十年代,曾经有过一段非常特殊的三线建设时期。在该特定的时期内,沿海和大都市的军工企业尽量往中、西部地区迁移,大多数的军工厂都以后人不可思议的不计任何成本地迁往荒凉、偏僻的群山之中,当时,有一句很流行的政治口号,叫作“备战、备荒、为人民”。为了保密,当年,这些特殊的工厂是没有厂名的,全部是以××号信箱作为代号,工厂内部的分支机构则叫作××信箱×号 分箱。
安得广厦:层层“转”运(5)
申老板说:“像这片兵工厂——对了,应该叫信箱,从建厂到现在,一天生产都没真正搞过。历史遗留问题啊!”
按申老板的说法:因这片可以建成一座小城镇的厂区属于军队,中央决定将这里改造成一座特殊的小城,不仅小城特殊,将来小城镇的居民也很特殊,中国西部那些生活在核试验场周围的居民,将部分地迁移到这里。
“小兄弟,”申老板一只手搭到田林的肩上,另一只手做着早先那个平行划半圆的动作,“先将这些厂房炸掉,然后再新建居民楼。你想想看,工程量有多大?一张一张的钞票该铺多远?”
田林闭上眼睛想了一下,似乎一座灯火辉煌的小城就在眼前。天哪,申老板的手里有一座小城的发包工程。他睁开眼,一把捧住申老板的手,兴奋起来:“申大哥,你当……兰姐当……我又当……”他猛然想起先前申老板说的信箱捡钱的话,于是问道,“我们该如何捡这些钱?”
申老板望着田林,说道:“小兄弟,我说过要报答你的,”顿了顿,“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只管在这些信箱里捡钱吧。”
3 信箱“转”运
若干年前,这本书的作者欢镜听曾经是一家建筑公司较为优秀的民用建筑预(结)算技术员。大凡建筑行业里面的人都明白,懂预(结)算就会施工(俗称包工头),而许多包工头却不懂预(结)算。外行的结果,类同于银行行长不认识美元或英镑。因为有了一点小小的本事,便有许多包工头主动找上门来请我替他们施工;又因为我对许多包工头的印象太恶劣,所以,在施工了几幢房屋后,便退避三舍,对包工头们敬而远之起来,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一个连美元、英镑都分不清的人,为什么会当上外资银行的行长?
——以上这段题外话,算是对本篇故事上文与下文的补充。
1994年7月上旬的一天,一辆接一辆各种档次的小汽车首尾相连地奔驰在沉寂了许多年的那条山区水泥公路上,近百家本地和外地的建筑公司的负责人怀抱着资料袋兴奋地钻进××号信箱大门。
他们都是奔着年纪轻轻、刚刑满释放不久的田林来的——准确地说:是田林的一个电话就将他们召唤进了信箱。
前文说过,关于田林坐牢“坐”到财神爷、手里有许多转包工程的传闻早已被众多等米下锅的包工头们传来传去,炒得神秘起来。当然,他们感到神秘的并非是田林,包工头们从头至脚就没有真正瞧上过这位“小崽儿”,不过是借他这架梯子攀上那位身份不仅复杂而且特殊的申大老板而已。问题在于,重情重义的申老板摆明了架子要报答“小崽儿”田林,提携他一把,因此,无论众多的包工头们愿意与否,工程却只能从田林手中转包出来,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同样地,按建筑行业里彼此心照不宣的行规,双方一旦达成交易,在正式履行合约前,百分之三至百分之五的信息费是提前用现金支付的。
“工程吹风会”是在一幢三楼一底的办公室里进行的,该办公室原是“信箱”的办公楼,现在则成了“中国三线建设投资发展公司巴蜀移民新村工程项目指挥部”办公所在地。
这一天,似乎天空上的阳光都显得格外特殊。当那些各色包工头们的小车一排排地停到办公楼前的广场上时,他们既惊喜又忐忑地受到了军人礼遇:每一辆小车刚一停下来,便有一位“准军人”立刻迎上前,先给他们立正、敬礼,然后动作快速地打开车门,将激动不安的包工头们引进会议室。为什么说这些人是“准军人”呢?他们虽然做着军人的动作,但服装却是没有任何标志的军服。
其中一位包工头卷起一只手掌对紧贴在身边的女秘书谐谑地说道:“格老子,当了一回首长。”
就在这天上午,挤满会议室的包工头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身份很特殊、很复杂的申大老板。
今天的申大老板与女秘书兰小姐同样的一身“准军人”装束,显得干净利索。在经过一阵必不可少的客套程序后,兰小姐将几位穿着中山服的北京客人领到主席台上就座,每一位北京客人面前都立着一块使众多的包工头们眼球发热的××部、××委的小牌子。不仅如此,使包工头们眼睛发红的是,年纪轻轻的田林也居然奇迹般地像一根嫩笋子一样插到一丛老竹林中。
安得广厦:层层“转”运(6)
望着埋头坐在主席台末尾的田林,包工头在一阵窃窃私语后,马上联想到“牢中结缘”的传说,似乎终于找到了他坐主席台的理由。
“狗日的,”其中一位包工头悄悄地对另一位包工头说,“该他龟儿子发大财。”
如同我们参加的绝大多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