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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宋王斜卧长塌,一边听着小曲,一边把玩着对面女子的长发,漫不经心地问道:“狩猎的时间快到了,小姑娘,想要寡人赏赐你什么猎物?”
女子微讶,抬眸瞥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抚琴。
“王后之位如何?”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徐缓,微敛的眉眼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只一弯薄唇缓缓挑起。
女子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诧异,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垂目摇了摇头,琴声依然。
男人淡笑。
春播刚过,宋王回宫,青陵台恢复了往日的静寂。
古人云:嗜酒者豪,嗜茶者清,子琴被迫戒酒之后,便日日与茶为伴,学习体会那“清”的境界。
在这个世间,即使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情,也可以悠然自得地活着,闲来读书,雨时作画,风起弹琴,品味闲淡的自然意趣。
就像一种修炼。
婧子从王宫中传信过来:王后想要见你。
子琴疑惑:宋王就在宫中,如果想要她觐见王后的话为什么没有旨意?
迟疑了一番,回话道:没有宋王的命令,委实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些日子,婧子又传信过来:天气燥热,我也想去离宫避暑。
子琴回复:这里又不是我的,你想来自然可以。
没几日,婧子便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赶过来,这支队伍里除了贴身的侍人侍女乳母,还有太医护卫,甚至连太子也包括在内。
子琴惊了:“这……”看看婧子看看随从,小嘴张成了圆圈。
“吓到了吧,”婧子拍着隆起的肚皮笑道,“我也没想到怀孕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就像个球,而且怕热得要命。”
子琴回过神来后也笑,淡笑的眉宇间染上幽幽的凉意。
那个男人,那个不择手段地把她掳来的男人,一面对她百般恩宠,一面又不忘在王宫里努力耕耘,倒还真不愧“种马”的称号呢。
轻笑着,挣扎着泛暖的心又渐渐地冷寂下去。
“请!”子琴抬手,一如往常,礼貌而朗然。
初夏的时节,山花烂漫,草木葱茏,从青陵台望过去,满目醉人的风景,依稀还可以听到桑林间传来的采桑女的歌声。
阳光明媚的午后,子琴握笔沉思。
门的方向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子琴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门边那风清月朗的男子身上,一时怔然,脑中闪过那个箫声幽咽的风雪之夜……
“唐突来访,湛打扰了。”太子宋湛恭谨地行礼。
“不妨事,太子请坐,您有事吗?”子琴问道,搁下笔,吩咐上茶。
太子优雅地跪坐在矮几后,修长的手指搭在陶杯的边缘,眉目清俊,唇畔含笑,说道:“湛奉母后之命前来照看婧子夫人,如今安置妥当,宫中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湛不能在此多待,以后就麻烦夫人您照料了。”
子琴点头,心中浮起异样的感觉:似乎这番话不应该出自对面的男人之口。
不禁道:“宋王呢,他去狩猎了吗?其实倒是应该他来安排的,说实话,我也没有照顾孕妇的经验。”
太子惊讶地看着她,俊眉扬起:“父王?父王他率兵伐滕了,夫人难道不知?”
“啪!”杯子落地,发出脆响,陶片四分五裂。女子怔怔地看着他,滚烫的茶悉数倾在自己的手上。
可是她浑然不觉,脸色惨白如纸,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轻颤:“你……你说什么?宋王他做什么去了?”
太子吃惊望着眼前这一幕,身体不自觉地挺直,脸上却不动声色,目光落在她被烧得红肿的手臂上,心中波澜微动:“夫人……你?”
“你说,他……他去伐滕了?”半晌,她又问了一遍,怕冷似的微微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表情惶然急切,望着他的目光,盈满了乞求的意味,似乎是在乞求他能否定自己的说法,乞求他告诉自己他刚才所说的话只不过是个玩笑。
太子的目光定在她紧紧绞在一起的烫伤的双手上,话语慢而清晰:“是,父王去伐滕了,志在必得。”
隐隐透出一丝残忍意味的轻柔话语,掐断了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
初夏的雨说来就来,穿林而过的官道上,她死死地握着马缰,仓皇地奔逃在去往滕国的路上,飘洒的雨水沾湿了身后飞扬的黑色披风,那颜色浓郁得像浸透了沉沉的墨色。
雨水迷蒙了她的双眼,身后的喊叫声也越来越近。
“夫人,你是逃不出宋国国境的,赶快停下吧!”
她咬紧牙关,充耳不闻。
“夫人,如果你现在回去,湛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否则让父王知晓,你就会被当做叛国罪论处!”
她心中一颤,不为所动,死命地驱动马鞭。
他们都在那里,他们倾力守护的国土,如今却正遭受着敌国铁骑的践踏。
她一生最牵念的地方。
她今生仅存的留恋。
朋友,亲人,也是……
等我……
泪水模糊了眼眶,往事一幕幕闪过,她紧紧地抿着唇,狠狠地抽打身下的马匹。
风呼啸而过,两旁的景物迅速的向后退去,雨水像鞭子抽打在脸上,而身后的马蹄越来越清晰,吱吱呀呀车轮声重重地碾过她的神经。
快跑!求求你快跑!
她心中不断地祈祷呐喊,耳中的嗡鸣越来越强烈,几乎要鼓破耳膜,一颗心激荡得要脱腔而出。
身后的大喊此起彼伏:“站住!”
“再不停马上要放箭了!”
接着“刷”的一声,一直箭擦了她的脸颊飞过去,她鬓发散开,黏在脸上,脸部一阵火辣辣的痛。
雨水不大,路过的田地里还有农人在趁机劳作,她心中一急,一边跑一边喊:“地震!地震!地震啦!”
于此同时,几乎所有听到的人都被惊动,众人不假思索地抬脚就跑,一边跑一片喊:“地震!地震啦!”
四处乱窜的人很快连成一片,连后面追赶的人也出现了混乱,马蹄践踏中,有人被撞倒,但盲从的人疯了似的涌到路上奔逃,无形中便缓解了她被紧追的压力。
马身左拐右转,冲进一方丛林。
雨已经停了,路面开始泥泞,马速缓慢下来,不过如果是车的话会走得更吃力吧,她脑中急速地想着脱身之策,不提防后面又有人追上来。
恐慌像瘟疫一样四处蔓延,空气中都流动着一股不安的意味,奔驰了许久的马也累了,但宋国城门遥遥在望,她眼中一热,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
不知何时,她发现后面追赶她的人竟然不见了,心中疑惑的同时更不敢大意,只管向城门进发。可是当他靠近城门时才发现,那里严阵以待,似乎正等她入瓮。
她迟疑了一下,果断地拨转马头,驶向另一个方向,可就在这时两旁的林子里突然闪出两匹马来,太子正端端地坐在马上向她微笑:“夫人,湛已经说过,您逃不出宋国。”
她瞳孔紧缩,而此时的太子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在弦上,对着她。
“跟湛回去,还是徒劳挣扎?”他依然微微地笑着,那年轻的容颜看起来温文俊雅,而笑中的血腥和却丝毫不亚于他的父亲。
“宋国少了我会对宋国有什么损失?”她问,声音平静。
“无,”他的目光落在她狼狈的姿容上,淡笑如风,“但你从湛的手中逃脱便是湛的无能,而这样的事湛绝不会允许它发生。”
“看来我们只能鱼死网破了。”她说,扯了扯嘴角。
“您何必如此,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眉峰微动。
可是他的话还未说完,那匹马就向他冲过来,他一动未动,神色凝然,马自动调转方向,就在它跃起的那一刻弦上的箭破空而来,击中马颈。
凄厉的长嘶响彻云霄,马高高地人立而起后疯狂挣扎,她终于控制不住被远远地掀飞在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马从自己的视野内消失。
她倒在田中的泥地上已经起不了身,剧烈的疼痛让她恍然忆起初来时跳下高台的感觉,筋骨碎裂,气息全无,活不成了吧,她想,死得如此窝囊。
一双云靴出现在她面前,宋湛蹲身,一分分地在她身上抚摸,确定她筋骨未断,才解下她的披风换上自己的,抱起她,上了马。
她还想挣扎,宋湛凝目看向她,牵了牵唇角:“夫人的勇气湛倒是佩服,可是就凭您这点愚勇又能做什么?”
拨开她脸上的发丝,轻轻一笑:“至于当王后,恐怕更无可能。”
她疼得全身直冒冷汗,头脑发晕,听到他的话不禁睁开眼,诧异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