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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鲁伊忙伸手扶住她。
像被一只破空而来的手扼住了呼吸,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倚在一棵垂柳旁,身上的羔裘铺在雪地里,地上绽开几朵刺目的红梅,鲁伊正用手指拂过她的唇角。
她的思绪和表情陷入一片空茫,呆呆地看着鲁伊,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夫人,我们离开宋国。”鲁伊看着她,坚定道,饱经风霜的目光里,多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
所有的事情慢慢回放,她胸口剧痛,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襟,眼角浸出泪来:“我们还有机会吗?”
“有,一定有!”
她的头低下去,长睫颤抖,泪水成串地滑落,寒风吹来,身上落满了白雪,她哽咽道:“我,不能离开了。”
“夫人?”鲁伊情急之下握住她一只发颤的手。
子琴抬起头来,看着他,神情悲哀:“鲁伊,惠先生他……本就体弱,大夫说,他带病奔波伤及六腑,恐怕……现在又是韩平,为这件事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鲁伊,我不能真的让和我有关的人都成为陪葬……”
鲁伊看着她,咬牙不语。
子琴吸了口气,扬起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道:“尽人事,听天命;别人可以嫁他;我为什么不能?自尊;和一条条人命比起来;是最奢侈最多余的东西……”
挣扎着站起身,想扯出一抹笑,却没有成功,泪光闪烁:“鲁伊,琴部落以后就拜托你了,把牌匾摘掉,改为鲁宅,你也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度过下半生吧……”
鲁伊呆住,面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子琴一步一滑,艰难地朝堂中走去,白裘在她身后扬起,纷飞的雪花簇拥着她,整个人就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蝴蝶。
很多年后,当鲁伊再想起那个女子时,脑中闪过的就是那最后一次相见时,她在雪中挣扎前进的样子。
雪后初晴,一轮红日悬上高空,府邸的大门被冲开,两排铁甲侍卫在门外待命。
子琴无声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眼神恍惚了一下,问都没问,便随内侍登上了车。
“大王吩咐把夫人接到离宫。”内侍小声秉道,为她的肃然的神情所慑。
她面色空白,没有任何反应。
一条官道从大片的树林中穿过,苍山隐隐,高台依山而立,壮观巍峨。
车行一日,车马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子琴一步步沿阶而上,每踏出一步,脚下就是一具旧梦的尸体。
沿路灯火绮丽,高台上的层楼重檐挑角,造型华美。子琴慢慢地回头望去,只见暮云苍茫,残阳如血,往昔的岁月从眼前流过,都湮没于时间的尘埃。
一叶孤舟,知向谁边?点点灯火不同眠。
万里江山,碧水长天,昭昭日月怎同弦?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他就在台阶的尽头等着她;长袍广袖;风姿卓绝;迎风而立的神态,尽显君临天下的风范。
可惜只是个错觉,今生今世他永远不能!
浅浅的冷笑自唇角泻出,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也不行礼,自下而上仰望着他。
他依然气势凛然,可是她已经不再害怕,当把一切置之度外,原来恐惧也是一种多余的东西。
他凤目幽深地打量着她细致苍白的面容,淡淡地问道:“想起与寡人的约定了?”
她亦淡然回应:“不需要想起,我已经来了。”
他薄唇勾起,蓦然打横抱起她,玩味地噙着她的目光,一步一步向寝宫走去。
极其亲密的姿势,可是她亦记得,当初他就这样抱着另一个小姑娘,不容置辩地入侵了她的领地。
衣衫一件一件被野蛮地扯成粉碎,他冰凉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抚过她雪白的胴体,无情而又专注,直到她颤抖到几乎崩溃,他才一把抽掉自己腰间的博带,高大的身躯压上去,暴风雪席卷一室。
朦胧中,她似乎听到他淡然清冷的声音:“一别多年,桑林中的小姑娘,你可曾想到会有今天?”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噩梦,她不能分辨,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长睫下,透出一线幽凉的目光。
☆、雪夜情事
她从黑暗中坐起,似有幽幽的月色爬上罗帐。
若有若无的“沙沙”声里,传来断断续续奇妙的乐音,丝丝缕缕,缠缠绵绵,如泣如诉。
失眠。
清晰的听觉,清晰的触觉,清晰的思维,像无数双纤细敏锐的触角在夜色中蔓延,在四周流溢的水银般的清辉里,她像落入一个巨大的清醒的梦境。
身旁是陌生男人的呼吸声,让她时时刻刻都想逃离的男人的呼吸声。
她下了床。
像梦游一般把破碎的衣服勉强拼贴到身上,裹上厚厚的貂皮披风然后走出门去。
天地间一片绵延的白,原来又下雪了。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被那奇妙的乐音牵引,像受了蛊惑一般,慢慢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宛如天籁般的乐音,如幽泉淌过心田,忧伤,思念,深情。她一步步走近,就像走近一团朦胧的光晕,光晕的中心,有她渴望已久的东西,有她思念已久的人。
雪花轻柔如梦,飘进长廊,轻轻地落在那人的肩上。
他长发披垂,束在身后,头颅微倾,手按长箫,那宛如倾诉的乐音便由长箫中逸出。
她停住了脚步。
那长袖飘拂的身姿,专注闲雅的神态,朦胧温柔的眉眼,太像一个人,太像。
是真还是幻?
渴望深入骨髓,思念痛入肺腑,在这样迷离的夜色里,在这样隐约的清辉里,在这样呜咽的箫声里,她陷入自己的梦魇无法自拔。
是你,你来了……
悲伤汹涌而至,潸然泪下。
箫音渐止,那人缓缓转过头来,远远地望着她,神色迷蒙,低低的叹息里蕴含着隐隐的柔情:“婧……”
她没有听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泪流满面。
他亦没有走近,就那样远远地凝视着她。
时光静止,相视朦胧,天地间充满细微轻促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道:“回去吧,天冷,别着凉。”
看她呆呆地站着不动,他停了停,自己慢慢地转过身,就要离去。
“不,不要走。”她道,哀声乞求。
他诧然回过头来,目光移向她的身后,惊怔片刻,然后连忙上前垂首跪倒:“父王!”
她的脚定在原处,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梦境破碎。
失望痛楚的感觉,像寒芒闪烁的碎玻璃扎进心脏,鲜血淋淋。
“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作甚?”冷厉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隐隐的杀伐之气。
“下雪了,偶然起兴吹箫,不想惊动了父王夫人,请父王赎罪。”面前的人头垂得更低。
“大雪压境,你身为太子,最先想到的不是国计民生,却是吟风弄月,你还配做太子?还不回去闭门思过!”严厉的呵斥训诫,像每一个道貌岸然的封建大家长。
她无言凝立,心中嗤笑。
太子垂首称是,踽踽而去。
他有力的大掌扳过她的身体,一手挑起她的下巴,寒眸微眯,声音冷厉:“刚下寡人的床就敢私会太子,你胆子不小!”
她默了默,淡淡道:“我根本不认识太子,如何私会?我只是被箫声吸引,不小心走到了这里。”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温热的指腹极缓极缓地拂过她的面颊,声音压抑:“不小心?想起了谁?”
她微微一颤,抿唇垂目,不肯回答。
他淡嗤一声:“是寡人?”
她僵若木雕,无法反应。
身体突然一轻,她几乎惊叫出来,扭头看了看石栏之下令人眩晕的高度,手指不由自主地揪紧他的衣领。
他冷俊的面容俯低,语调清冷危险:“看来不让你死心,你永远不会明白到底是上了谁的床!”
披风散开,寒气灌进,她的身体无法自控地瑟瑟发抖,死命地咬着嘴唇不肯吭声,由他挟持着大踏步走向黑暗。
“来人,备马!”怒喝声突然炸起,如一道闪电劈开沉沉的夜幕。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惊惧慌乱如潮水淹没了她。
侍从战战兢兢地把马牵过来,他抬手把她甩上去,自己翻身坐在她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压迫笼罩着她,仿如从黑暗中伸出一只诡异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马鞭狠狠地响起。
马踏积雪飞奔而起,风呼啸着从耳旁掠过,雪花打在脸上,两旁的树木急速地向身后退去,大团大团的黑暗迎面扑来,她惊颤着抓紧马缰,闭上了眼睛。
风声,马蹄声,被惊动的黑暗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