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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无言猛然大叫一声,“不好,是他!”
无言心中大为懊悔:我怎的这般愚蠢,竟至现在才想到!那眼神,不是他是谁!雨婷危险了!却道那龙堂佐是谁?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昔日恩义庄中与无言比剑的蒙面人——左先生!无言一路打马甚急,那马儿奋起四蹄,径向恩义庄狂奔。
时光漫长,愈是催促愈是如此。
终于,高大的漆门出现在眼前。门未关,无言乘奔飞入,至院前,乃一纵身,弃马腾空,越危墙,走屋檐,一路高高低低,来至雨婷门前。
门竟然开着。无言冲将进去,但见铺上春被掀开,不见人影!环顾四壁,孤魇剑静静地躺在桌上,似乎这是唯一能证明他没有走错房间的物证。无言心如刀绞,恨自己不该撇下雨婷独自出去。可一切都嫌太迟。
寻。哪里去寻?
雨停了。雨婷呢?
雨后的空气很潮湿,压的人心口发堵。偌大的庄园,被雨水冲刷过后,依然肮脏不堪。曾经在这里的人,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事,本该烟消云散了。而如今天意却令他重回故地。
漫无目的地在庄园里游荡,脚印被雨水掩饰的很好,他什么痕迹也没找到。但直觉告诉他,雨婷还在庄内。
一座废弃的小屋前,无言突然停下脚步。因为他的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尽管沾了些泥水,但眼前之物依然洁白光亮。那是一支白玉笛。无言赶忙拾起,他一眼便认出那是雨婷之物。心中一阵激动,再抬头看,那匾额上隐隐有三个字:火岩阁。
无言小心地步入门中,顿感一阵温热之气扑面而来。无言一惊,屋中摆设再平常不过,又未曾生火,何以会有温热之感?更奇妙的是这种感觉无言似乎很熟悉,那种温热让他觉得舒服,血脉畅通,精神充沛。没错,在少林寺炼魔台下的山洞里,无言就有过这种感觉!
屋中的灰尘已有不薄不厚的一层,两列鞋印沿着大门直通向里间。那鞋印很重,很显然是那留印者还抱着或者背着一个人。
“欧阳姑娘……”无言马上想到雨婷。于是悄然向那里间的小门走去……
第一百章 剑颜有尽梦无央
愈靠近那扇小门,热感便愈加强烈。无言双掌暗运真气,准备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战斗。
然而视角一转,当他看到门里的一幕时,却愣住了。没有想象中的铁链绳索,也没有血肉模糊的凄惨场面——两个人同向而坐,雨婷在前,龙堂佐在后。龙堂佐的双掌按在雨婷背上,无言能够感觉到炙热的气流从他身体中涌动而出,进入雨婷的身体。他……在为她疗伤?
无言的视线向下偏移,他们坐在一张土炕上。那土色微红,与他平日走南闯北见过的都不相同,看似平平,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蕴含着某种能量。
少顷,龙堂佐缓缓收回双掌,将余下的真气收回丹田。他将雨婷扶了躺下,雨婷还未醒来,她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隐隐露出里面的亵衣来。龙堂佐却丝毫无规避之意,静静地坐在边上盯着雨婷看。无言恐他生出轻薄之意,又怕突然出现令他挟雨婷为质;但转念一想,他又未必知道自己已看出他的身份。于是故作镇定,迈步进去,脸上浮出些礼貌的笑容来:“龙庄主,在下方购了药来,不想到处也找不见你们,却为何来这偏僻之所?”
龙堂佐回头看看无言,苦笑几声,道:“谢少侠聪慧过人,想必已看破我的身份。”
无言一愣惊,但见龙堂佐静若处子,未曾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才稍稍稳住,却也不敢放心,试探地问道:“左先生若仍黑衣蒙面,谢某倒能一眼认出,今时脱去夜行衣,谢某却认不出了,真是讽刺。”
龙堂佐笑道:“看来少侠仍对龙某心存敌意,且请坐下,龙某或可解开少侠心中所有疑问。”
“哦?”无言将信将疑,见旁边有把木椅,只是灰尘落了厚厚一层,乃运力推出一掌,掌风过处,灰尘已然散尽。无言安然落座,抱拳道:“有什么话,先生请说。”
龙堂佐叹息一声,目光上挑,似在思考从何说起。无言也隐隐感觉到他似乎要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于是也不打扰,只静静地等着。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龙堂佐终于开口了。
“我自幼孤苦,跟随一个戏班打杂卖艺,后机缘巧合,拜当时江湖上臭名卓著的杀手陶斩为师,从此做起了杀人求财的买卖。后来有一天,师父接到一桩生意,是要刺杀一位高官。谁知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听说,他被高官的卫队围困,寡不敌众,被人乱刃分尸。自那以后,我便独自去接生意,过着有一天每一天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我行刺失败,虽得以逃脱,却负了重伤。幸遇到欧阳教主,他见我有些本事,便将我收为己用,叫我莫再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无言仔细听着,他说的这些无言其实并不关心,但还是从细枝末节中了解了一些江湖上的往事,或许他要知道的东西马上就可以听到。而龙堂佐没有去关注无言的表情,只自顾自地讲着。
“忘忧教一天一天做大,树大招风,引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可欧阳教主偏软的作风引起了教主很多人的不满。他的弟子钟离灭就是其中之一。对权力的贪婪让他背弃了多年的知遇之恩,他终于说服了教中的左右使——胡为与何筝,与他共同举事,软禁了教主。我也一时鬼迷心窍,跟随了钟离灭,被安排在胡为手下,名义是上辅助他,其实也在监视他。之所以化名左先生,又黑衣蒙面,便是觉得心中有愧,无颜见人。”
无言见他仍对欧阳尽以教主相称,而对钟离灭却直呼其名,心中也有一些感动,毕竟人非草木,再冷血的亦是有情的。
“钟离灭的野心绝不止忘忧教主这么简单,他又更大的欲望。然而他也知道,光凭他们那时的实力,是不足以和中原武林抗衡的。所以他一方面逼问欧阳教主‘无相迷踪剑’的秘诀,另一方面又辗转联络了五大高手,作为五堂堂主,以扩充实力。这些人有的隐居多年不问世事,有的本是正派人士,你一定很好奇,钟离灭究竟许给了他们什么东西,能让他们自甘堕落,是不是?”
无言颔首。
龙堂佐一笑,继续说道:“那是他们无法抗拒的东西——长生不老药!”
无言愕然,他万不曾想到陆羽、元极等人为虎作伥竟是为了如此荒诞不羁的东西。他不禁摇摇头,低声道:“荒唐,当年秦始皇穷一国之力也未曾找到,世间又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龙堂佐没有理会无言,继续说道:“钟离灭不知从哪里觅得的方子,说要三样药引。一是苗疆稀有的‘夜光金蚕蛊’;二是长白山天池底的千年寒冰水;三是西域奇花‘血美人’。这前两样钟离灭都已设法取得,唯独这血美人,花期甚断,离枝半日即焦。于是他命人引进此话,在中土栽培,地点便选在伏龙山庄。谁知此花无论如何照料,就是不开半朵。后来曹玄寿急切之时,来了一个女子,自称懂得培育血美人花。曹玄寿大喜,便收她为义女,正是曹瑰。那女子道血美人要用人血浇灌方能开花,于是他们不知杀了多少人,血美人竟真的开花了。于是他们迅速将花采下,由陆羽负责送至大同何家庄。陆羽轻功虽好,毕竟路途遥远,他将花片以冰封住,才敢上路。终于在到之时,其花尚鲜。”
无言又悲又气,乃问道:“长生不老药可曾炼成?”
龙堂佐摇了摇头,道:“你说的对,世间哪有什么长身不老药,只怪当时太执拗。然而钟离灭却瞒着所有人,说药已炼成,只待一统江湖之日,按约分发。幸我偶然发现,才果断退出,不再趟那浑水。如今忘忧教算是完了,如同南柯一梦,尽已成空。至于大小姐……”他回头看了看雨婷,眼中竟闪现出长辈的慈爱来:“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我始终不忍心杀她。她逃出忘忧谷的那一天,也是我存心放她走的。”
“龙叔叔,谢谢你……”一个微弱的声音,让两个男人为之一振。
雨婷醒了。无言连忙过去,果然见她起色好多了。龙堂佐兴奋地道:“大小姐还记得我?”
雨婷无力的笑道:“这才几年不见,如何不记得?龙叔叔一直很照顾我。谢兄,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龙叔叔,我只想问,我爹在哪,现在身体如何?”
龙堂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长叹一声,道:“其实,大小姐逃出忘忧谷的第二天,教主便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