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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右负责加柴,而小左则忙着用铁铲将雪铲到沸腾的锅内。
四周冷风飒飒,他俩却热得满身是汗,人与桃树都笼罩在白茫茫的热气中。
「***!混蛋!」小左压着嗓子不停地骂着粗话,最教他忿忿不平的是在不远处的凉亭内,敖广正
抱着皇甫清狂舒适地坐着。
一句鬼话,害他累个半死,也不说清楚水要烧到什么时候,难道就这样一直做下去吗?
而且,总不会烧烧水,树就开花吧!
他含在喉咙的嘀嘀咕咕,坐在凉亭内的敖广可听得一清二楚,脸上挂着冷笑。
「表情别这么可怕。」皇甫清狂伸出中指,在他的眉心轻轻揉着。
敖广抱着皇甫清狂是小左的主观错觉,正确来说,应该是皇甫清狂坐在敖广膝上,环抱着敖广的脖
子。
皇甫清狂完全无视敖广的冷脸,反而以指尖在他的眉心上揉得不亦乐乎。
敖广也随他蹭着、摸着,片刻后才淡淡地说,「这儿很冷清。」
刚才皇甫清狂拉着他在院里绕了一圈,环境算是清雅幽静,不过,一路上,连人影也没见到一个,
未免不太寻常。
「对。这里只有我、小左、小右,两个护院和两个仆妇。」皇甫清狂轻挑地勾起眼角斜睨敖广,心
忖:这么快就打探消息,急着要逃了?
敖广微诧,看着皇甫清狂飞扬魅惑的眉目,这样的一个人,不应该甘于寂静。
「家人?」
「死了。」皇甫清狂的答案干净俐落,指头在敖广的眉心揉得厌了,又伸手去抓他的头发,用尖尖
的发尾在自己的掌心上搔了几下,接着补充说,「我娘先死,爹跟着自尽。」
没有再问,即使冰冷如龙王敖广也知道对人类来说,失去双亲是何等痛事。
反而皇甫清狂打量他的脸色后,吃吃地笑了起来,「放心。他们已经死去多年了,我可再没什么难
过的感觉。娘亲的死是自找的,而爹……娘亲就是他杀的,他的死是赎罪,亦是解脱。」
语末微微凝顿,似是有所感触,但都只是一闪而过,便打起精神来,拉着敖广的头发,遥指桃树问
。
「要什么时候才会有花?」
定定地看着他,敖广问,「为什么不多等两个月?」
待到春暖时,桃花自然盛开,不是更动人心弦吗?
「不行!一定要在这个月之内!」贝齿紧咬红唇,睫扇抖动不已,皇甫清狂尖尖的梨形脸上挂着明
显的焦躁,「春暖三月时,我怕……等不及了。」
冷冷地勾起唇角,敖广想:人,一种永远着急,而且难以满足的生物。
似乎看出在敖广冰冷脸孔下对他的评价,皇甫清狂扬起眼帘,看着远处的桃树,露出沉湎于回忆中
的眼神。
「你不知道……那九十八棵桃树都是我的曾祖父在生时亲手栽下的,我曾祖母的闺名就叫桃花,他
们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我还记得小时候,每当桃花时节,我 们家就会将饭菜摆在桃林下,看着花儿
用膳,娘亲会用桃花做桃花糕,会用花瓣泡茶、酿酒,等花落果热的时候,爹会抱着我,为我摘桃子,
还有,表哥会为我将桃 子剥皮,切成小小的果肉,喂我。」
敖广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感动,毕竟,人间所谓的天伦之乐,对他来说太过遥不可及。
不过,他亦没有半分不耐烦之感,静听皇甫清狂娓娓的声音,就如听着清风流水,很舒服,很自然
,脑海中甚至生出一股想法一一希望他一直可以说下去。
这样的想法,当真奇妙,敖广想。
「到我长大后,每年春天,在桃花开得最美最灿烂的时候,就会在桃林中摆设桃花宴,邀请城中的
友人前来……我们就在花下饮酒、作诗……」
遥看笼罩在茫茫白烟中的桃林,皇甫清狂的眸子渐渐迷蒙。
但见,桃花盛开如海,春风一吹,芳华鲜美遍地红,花香扑鼻酒满衣。
青巾衫,觥筹交错……
一一皇甫兄!来!饮一杯!
一一小侯爷果然好酒量!咱们再干一杯!
一一桃花树下桃花酒……美人……美人身上……我对不下去了,小弟自罚一杯!
一一清狂……清狂表弟,你醉了!别再喝下去,我扶你回房……
一一我要……表哥抱我回去……
桃花环绕,芳香四溢,那时候的宴会就如同置身桃源仙境。
犹然神往之际,心头却感到一阵刺痛。
敖广虽然不知皇甫清狂心中所思所想,却看到他的眉头蹙了起来,眺望桃林的凤眼眼神涣散,乌亮
的瞳仁内泛着无尽悲怨。
目光被无法形容的凄楚美丽紧紧吸住,敖广只觉自己的心脏倏地被一双无形之手拧扭起来。
正惊异于这种感觉何来,皇甫清狂已自沉思中清醒过来,勾着敖广脖子的手倏忽用力地将他的头拉
向自己。
「答应我,别骗我。最多十五天,你一定要令桃花盛开……」
两人贴近得连鼻尖都互相抵着,看出他用狂妄来掩饰的幽暗,一股莫名的冲动,令敖广伸出手,第
一次回抱他。
敖广的体温炙热无比,皇甫清狂只觉时间浑身都暖了起来,将头埋入他的胸口内,喃喃细语,「很
暖……」
已经有多久没有感到人体的温暖?久得他差点儿以为一切本来就是冰冷孤独的。
高热的体温带来极大的舒适,舒适得皇甫清狂将头理得更深,连眉目都弯起来了。
看着怀中人在一瞬间泛满孩童天真的脸孔,敖广轻轻地起眼睛,低声说。
「不会骗你。」
皇甫清狂不知道,他已经得到天地间最有份量的承诺。
第三章
日上三竿,小右推开房门,掀起绣着彩凤的三重丝绒床帏,轻声细气地叫,「少爷,起床了。」
床帏一掀,寒气就钻进床上,光着臂膀的皇甫清狂打着冷颤,半梦半醒地叫两声。
「冷,冷。」
缩一缩脖子,又向身下的热源处蹭去。
身下是既结实又炙热的肉垫子,皇甫清狂满足地嘤咛着,眸子闭得更紧了。
小右无奈地搔搔头,正要再叫,大眼恰巧对上一双精光炯炯的眼眸。
小右颤抖着声音叫,「敖公子……早!」
这个称呼还是皇甫清狂特别吩咐的,说他们怎么也是名门之后,总是『你!你!你!』地叫太没体
统了。
他吩咐的时候,自然将府中谁才是最没有礼统的人这点,忘得一乾二净了。
敖广自然不会应他,目光驻留在皇甫清狂的侧面上,以指腹来回轻摸。
不断地偷睨向他,小右心忖:难怪小左整天念着他不是正常人,这几天早上来叫醒少爷时,敖广虽
然被少爷枕着压在床上,却总是一副整齐清醒的样子。
看他的眼神、表情,哪里像是刚睡醒的?倒像是根本不用睡似的!
用力地晃着头,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小右再次叫着皇甫清狂。
「少爷,起来用早饭了,少爷……少爷。」
贪睡的皇甫清狂早将手掩上耳朵,也将头埋得更深了,他的努力自然是徒劳无功,小右想了想,宽
大着胆子对敖广说,「敖公子,麻烦你叫少爷起床吧……睡得太多对身体不好,而且不吃早饭也伤胃。
」
敖广早就被他吵得不耐烦了,闻言,脸无表情地举起手,正要将他无声无色地打发出去,听到最后
两句说话,又微微一顿。
脆弱的人类!敖广微感厌烦地在心中忖道。
举起的手,在半空中俐落地转了一个弧度,指向剔彩圆桌,接着,勾一勾指头。
小右呆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忙不迭将桌上的食盘捧过来,放在床边的八角弓腿木几上。
「出去。」敖广向门口一指。
「那……就麻烦敖公子了。」小右只得心怀忐忑地转身。
待房门被关上后,敖广伸手,拍打皇甫清狂的脸颊。
「讨厌……唔……王八蛋……」皇甫清狂像赶苍蝇似地举起手左右推挡,头亦摇晃着,就是不肯睁
开眼皮。
「起来!」敖广的声音还是冷冷的,只是手上的动作却并不粗暴,在皇甫清狂脸上持续轻拍着,又
拿起小右挂在床边的湿方巾,抹上他的脸蛋。
皇甫清狂终于屈服于他的坚持下,霍地睁开一双漂亮的凤眼,恨恨地瞪着他。
敖广捧起盛着白粥的青花瓷碗,递到他面前。
「你喂我!」仰起下巴,皇甫清狂脸上挂着足以教人咬牙切齿的张狂。
脸上毫不色变,敖广伸手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