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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聚着一个城市的历史、传统和风俗,因而是独特的人文环境的物化形式。这就 不得不说到城市保护的老话题了。
我出生在上海,童年是在城隍庙附近的老城区度过的。在二十世纪前半叶,上海成为中国最 西化的都市,一块块租界内兴建了成片的高楼大厦和小洋房。可是,老城区仍保留了下来。 低矮的木结构房屋,狭小的天井,没有大马路,只有纵横交错的一条条铺着蜡黄色大鹅卵石 的窄巷,这一切会使你觉得不像在大上海,而像在某个江南小镇。你可以说那里是上海的贫 民区,但一个开埠以前的上海可能就保藏在那里。现在,在全上海,再也找不到哪怕一条铺 着蜡黄色大鹅卵石的老街了。外滩和旧租界的洋楼当然是舍不得拆的,所以,在日新月异的 上海新面孔上,人们毕竟还能读出它的殖民地历史。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在北京上大学。那时候,城墙已经残破,但所有的城门还在,城里的民 居基本上是胡同和四合院。在我的印象里,当年的北京城是秋风落叶下一大片肃穆的青灰色 ,环抱着中心紫禁城的金黄色琉璃瓦和暗红色宫墙。现在,城墙已经荡然无存,城门也所剩 无几,大多数城门成了一个抽象的地名,取而代之的是气势吓人的立交桥。与此相伴随的是 ,胡同和四合院正在迅速消失。紫禁城虽然安然无恙,但失去了和谐的衬托,在新式高楼的 密林里成了一个孤立的存在。
我不是在怀旧,也丝毫不反对城市的发展。我想说的是,一个城市无论怎样繁华,都不能丢 失自己的个性。在今日的西方发达国家,维护城市的历史风貌不但已成共识,而且已成法律 。凡是历史悠久的街道和房屋,那里的居民尽可以在自己的屋子里实现现代化,但决不允许 对外观做一丝一毫改变。事实证明,只要合理规划,新城区的扩展与老建筑的保护完全可以 并行不悖,相映成趣。城市的颜色这是一个有趣的想像力游戏。我相信,即使同一个有 鲜明特色的城市,不同的人对它的颜色也一定会有不同的判断,在其中交织进了自己的经历 、性格和心情。但是,前提是这个城市有个性。如果千城一面,都是环城公路、豪华商场、 立交桥、酒吧街,都是兰波说的室内装潢和室外装饰,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巴黎的一个普通黄昏,我和一位朋友沿着塞纳河散步,信步走到河面的一座桥上。这座桥叫 艺术桥,和塞纳河上的其他许多桥一样古老,兰波一定在上面行走过。桥面用原色的木板铺 成,两边是绿色的铁栏杆。我们靠着栏杆,席地而坐,背后波光闪烁,暮霭中屹立着巴黎圣 母院的巨大身影。桥的南端通往著名的法兰西学院。朋友翻看着刚刚买回的画册,突然高兴 地指给我看毕沙罗的一幅风景画,画的正是从我们这个位置看到的北岸的景物。在我们近旁 ,一个姑娘也席地而坐,正在画素描。在我们面前,几个年轻人坐在木条凳上,自得其乐地 敲着手鼓。一个姑娘走来,驻足静听良久,上前亲吻那个束着长发的男鼓手,然后平静地离 去。又有两个姑娘走来,也和那个鼓手亲吻。这一切似乎很平常,而那个鼓手敲得的确好。 倘若当时有人问我,巴黎是什么颜色,我未必能答出来,但是我知道,巴黎是有颜色的,一 种非常美丽的颜色。
200211
第六篇 散文(2002~2003)第150节:亲疏随缘
曾有人问我如何处理人际关系,我的回答是:尊重他人,亲疏随缘。这个回答基本 上概括了我对待友谊的态度。
人在世上是不能没有朋友的。不论天才,还是普通人,没有朋友都会感到孤单和不幸。事实 上,绝大多数人也都会有自己的或大或小的朋友圈子。如果一个人活了一辈子连一个朋友也 没有,那么,他很可能怪僻得离谱,使得人人只好敬而远之,或者坏得离谱,以至于人人侧 目。
不过,一个人又不可能有许多朋友。所谓朋友遍天下,不是一种诗意的夸张,便是一种浅薄 的自负。热中于社交的人往往自诩朋友众多,其实他们心里明白,社交场上的主宰绝不是友 谊,而是时尚、利益或无聊。真正的友谊是不喧嚣的。根据我的经验,真正的好朋友也不像 社交健儿那样频繁相聚。在一切人际关系中,互相尊重是第一美德,而必要的距离又是任何 一种尊重的前提。使一种交往具有价值的不是交往本身,而是交往者各自的价值。在交往中 ,每人所能给予对方的东西,决不可能超出他自己所拥有的。他在对方身上能够看到些什么 ,大致也取决于他自己拥有些什么。高质量的友谊总是发生在两个优秀的独立人格之间,它 的实质是双方互相由衷的欣赏和尊敬。因此,重要的是使自己真正有价值,配得上做一个高 质量的朋友,这是一个人能够为友谊所做的首要贡献。
我相信,一切好的友谊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不是刻意求得的。我们身上都有一种直觉,当 我们初次与人相识时,只要一开始谈话,就很快能够感觉到彼此是否相投。当两个人的心性 非常接近时,或者非常远离时,我们的本能下判断最快,立刻会感到默契或抵牾。对于那些 中间状态,我们也许要稍费斟酌,斟酌的快慢是和它们偏向某一端的程度成比例的。这就说 明,两个人能否成为朋友,基本上是一件在他们开始交往之前就决定了的事情。也就是说, 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亲疏,并不是由愿望决定的,而是由有关的人各自的心性及其契合程度决 定的。愿望也应该出自心性的认同,超出于此,我们就有理由怀疑那是别有用心,多半有利 益方面的动机。利益之交也无可厚非,但双方应该心里明白,最好还摆到桌面上讲明白,千 万不要顶着友谊的名义。凡是顶着友谊名义的利益之交,最后没有不破裂的,到头来还互相 指责对方不够朋友,为友谊的脆弱大表义愤。其实,关友谊什么事呢,所谓友谊一开始就是 假的,不过是利益的面具和工具罢了。今天的人们给了它一个恰当的名称,叫感情投资,这 就比较诚实了,我希望人们更诚实一步,在投资时把自己的利润指标也通知被投资方。
当然,不能排除一种情况:开始时友谊是真的,只是到了后来,面对利益的引诱,一方对另 一方做了不义的事,导致友谊破裂。在今日的商业社会中,这种情况也是司空见惯的。我不 想去分析那行不义的一方的人品究竟是本来如此,现在暴露了,还是现在才变坏的,因为这 种分析过于复杂。我想说的是,面对这种情况,我们应取的态度也是亲疏随缘,不要企图去 挽救什么,更不要陷在已经不存在的昔日友谊中,感到愤愤不平,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应 该知道,一个人的人品是天性和环境的产物,这两者都不是你能够左右的,你只能把它们的 产物作为既定事实接受下来。跳出个人的恩怨,做一个认识者,借自己的遭遇认识人生和社 会,你就会获得平静的心情。
200211
第六篇 散文(2002~2003)第151节:直接读原著
叔本华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第二版序中说:〃只有从那些哲学思想的首 创人那里,人们才能接受哲学思想。因此,谁要是向往哲学,就得亲自到原著那肃穆的圣地 去找永垂不朽的大师。〃对于每一个有心学习哲学的人,我要向他推荐叔本华的这一指点。
叔本华是在谈到康德时说这句话的。在康德死后两百年,我们今天已经能够看明白,康德在 哲学中的作用真正是划时代的,根本扭转了西方哲学的发展方向。近两百年西方哲学的基调 是对整个两千年西方形而上学传统的反省和背叛,而这个调子是康德一锤敲定的。叔本华从 事哲学活动时,康德去世不久,但他当时即已深切地感受到康德哲学的革命性影响。用他的 话说,那种效果就好比给盲人割治翳障的手术,又可看做〃精神的再生〃,因为它〃真正排 除掉了头脑中那天生的、从智力的原始规定而来的实在论〃,这种实在论〃能教我们搞好一 切可能的事情,就只不能搞好哲学〃。使他恼火的是当时在德国占据统治地位的是黑格尔哲 学,青年们的头脑已被其败坏,无法再追随康德的深刻思路。因此,他号召青年们不要从黑 格尔派的转述中、而要从康德的原著中去了解康德。
叔本华一生备受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