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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4-孙氏兄弟谈鲁迅-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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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十一个之中,第一窝的两个小兔,是悲剧的主角,是本篇中的重要“人物”。严格的说起来,三太太所买的一对小兔,后来成为两窝小兔的父母的,与第二窝的七个没有张开眼睛的肉红色的小兔,一共九个都只是配角。    
    作者的同情给予这一对主角,所以作者的笔锋也环绕着这一对主角。在记述这一对主角时,在记述那九个配角时,在记述“还有一匹小狗名叫S的”时,甚至在记述三太太二太太一家大小及作者的老太太时,为了同情给予这一对主角,所以笔锋或隐或显地一定要扫射到这两个篇中更重要的角色。悲剧主角的死敌,造成悲剧的主导恶势力的所有者:猫。    
    猫在本篇中所担任的角色,有如《浮世德》剧中的海匪斯多一般,读者即使只见到一个它的隐隐约约的影子,也会全身阴森森的,觉得可怕,可憎,可诅咒,时时刻刻为悲剧中的主角担心。    
    “三太太说,鸦鹊倒不打紧,至多也不过抢吃一点食料,可恶的是一匹大黑猫,常在矮墙上恶狠狠的看,这却要防的。幸而S和猫是对头,或者还不至于有什么罢。”作者第一次提到猫。


《孙氏兄弟谈鲁迅》 第四部分《兔和猫》(2)

    “这时是连日的阴天,三太太又虑到遭了那大黑猫的毒手的事去。”第二次提到猫,情势渐渐紧张了。    
    “这爪痕倘说是大兔的,爪该不会有这样大,伊又疑心到那常在墙上的大黑猫去了,伊于是也就不能不定下发掘的决心了。”第三次提到猫,它的罪迹就要揭开。    
    “一切都明白了,三太太先前的预料果不错”。罪迹证实了。    
    “三太太从此不但深恨黑猫,而且颇不以大兔为然了。”这是第五次提到它。    
    到这里我们才明白本篇题目中《兔和猫》对举的原因,后者是这般的与前者为敌,前者的命运是这般的完全掌握在后者的齿牙的动止上,从此我们又可以知道本篇后半段作者的感慨之所由生了。    
    作者两次对于“造物”抗议,先说:“假使造物也可以责备,那么,我以为他实在将生命造得太滥,毁得太滥了。”再说:“造物太胡闹,我不能不反抗他了,虽然也许是倒是帮他的忙……”    
    他感慨之余,已经定下了替小兔报仇的决心:    
    “我的母亲是素来很不以我的虐待猫为然的,现在大约疑心我要替小兔抱不平,下什么辣手,便起来探问了。而我在全家的口碑上,却的确算一个猫敌。我曾经害过猫,平时也常打猫,……况且黑猫害了小兔,我更是‘师出有名’的了。……那黑猫是不能久在矮墙上高视阔步的了,我决定的想,于是又不由的一瞥那藏在书箱里的一瓶青酸钾。”    
    全文就这样结束了。    
    最后一段文字,表现作者的个性非常强烈,“虐待”,“辣手”,“抱不平”,“猫敌”,“害过猫”,“常打猫”,“不能久在矮墙上高视阔步”,“一瞥那藏在书箱里的一瓶青酸钾”,这些都是作者爱用的独特字眼与独特语句。    
    末一字“青酸钾”是一种毒药,原名Kaliurn Cyanicum,它原是一种气体,是轻、淡、养每种一个原子合成的,与钾化合以后,轻即离去,成了白色粉状的固体物质。这种物质的毒性极为强烈,几乎只要一碰着就会死,据说一只手拿着铅笔写字,一只手拿着青酸钾放入口内,一个字尚未写成人便死了。纳粹德国失败以后,它的特务头子希姆莱,报载是用青酸钾放在假牙中,一咬破便死的。    
    作者说,“我曾经害过猫”,不知道是不是就用了青酸钾;这次为小兔抱不平,“一瞥那藏在书箱里的一瓶青酸钾”以后,是不是即去取用也不知道。    
    对于猫的爱憎,显然由于性格了解之不同,爱猫的人以为猫是勇猛驯服,并能捕捉人所难于应付的老鼠,爱之惟恐不至。憎猫者以为猫是阴险奸诈,如梅特林克《青鸟》中的描写,为了谋害主人终于自焚而死。相类的看法在各国的文学中也还有,鲁迅先生的憎恨猫可谓在一切憎猫论中最厉害的了。    
    《兔和猫》以描绘细腻为特性,显露了作者的特殊风格,在《呐喊》的四篇小品中是难得的。它和《鸭的喜剧》虽为姊妹篇,同时创作,同时发表,也用同一背景,而在作风上显然各有特点了。    
    注释    
    本文原刊于《鲁迅研究月刊》1999年第3期。


《孙氏兄弟谈鲁迅》 第四部分《鸭的喜剧》(1)

    ——《呐喊》谈丛    
    孙伏园    
    《呐喊》中的四篇小品,论篇幅以《一件小事》为最短,《鸭的喜剧》次之,《兔和猫》与《头发的故事》较长;论抒情诗味则以《鸭的喜剧》为最浓厚,余三篇都不及而各有其他特点。    
    全篇的中心内容是“怀爱罗先珂君”,而以《鸭的喜剧》先后陪衬,始终贯串。    
    篇末注有:“一九二二年十月”。据我的回忆,这民国十一年的岁月,在作者的整个生活中,属于较为安闲恬静的段落。结束了绍兴的老屋,新置了北平八道湾的房产,久未团聚的全家人,已在这宽大素朴的新居中团聚了年余。老太太健康快乐,侄儿女欣欣向荣。公教人员的欠薪虽已开始,还没有十分严重。作者和他的二弟之间的情感的隔阂还没有发生。    
    投入了这和乐家庭中,使这和乐家庭更为和乐的,是俄国盲诗人爱罗先珂君。他留居日本多年,说得一口与日本人一样的日语;在这和乐家庭中,除了老太太与大太太二人以外,其余不论大小男女,他和他们都谈得来,都有很深的友谊。    
    太太们到布店去买衣料,爱罗先珂君也贡献意见,说这一段好看,那一段不好看;小孩们到万牲园去看老虎,爱罗先珂君也同去,整半天的站在栅栏外面,忽而喜笑,忽而惊恐,欣赏的程度与情感的激动,和小孩子们完全一致。他是一位未婚的男性,声调的清越,约在女低音与男高音之间,听去像是出于一位成年女子和未成年男子之口。而常识之丰富,态度之和蔼,使他简直成了这和乐家庭中的一员。    
    作者说:“他一向寓在仲密君的家里”,这仲密君是作者的二弟,《说文解字》云:“周,密也”,周与密是同义字。“仲密”等于“二周”,自然便是“大周”的弟弟。所谓“仲密君的家里”,可以有两种说法:鲁迅先生平素舍名务实,一切都愿意由他的二弟出面,例如《会稽郡故书杂集》原是他自己的著作,就用他二弟的名义印行。再如一次新年我去,看见鲁迅先生正在用一颗木质名戳,印在空白的红色贺年片上,“恭贺新禧”等字样都是现成的,盖上去的却赫然是他二弟的名字,我问“今年要散贺年片了吗?”他答“平常都不散,今年来的太多了,不回似乎不恭敬,打算凡有来的就用他的名义回一张,不来的依旧不散。”这已经是把二弟当作家庭对外的代表了。我猜想警察局的户口册上,也报二弟为“户主”的。那么所谓“仲密君的家里”指的就是这个大家庭了。    
    另一种说法是:鲁迅先生平素自觉只是孑然一身,行李简单,随时可以出走,并没有一个一般意义所谓的家,自然更没有一个可以招待国际宾客的家了。因此他说“仲密君的家里”是自自然然的,谁也看得出来是别一个人的家,与作者的家无关。    
    这两种说法是互相映带也互相补足的。作者说:“我偶尔得了闲暇,去访问爱罗先珂君。”这显示着作者的住处与爱罗先珂君的住处,中间颇有相当距离似的。然而下文的描写,如科斗如何生脚,小鸡如何吃去了铺地锦,乡下人如何带了小鸭来,小鸭如何跳入水池吃去了科斗,及小鸭如何变成大鸭等等。总之是《鸭的喜剧》的全部发展,又像作者亲身经历。作者的住处与爱罗先珂君的住处简直没有多少距离似的。所谓“仲密君的家里”的两种说法如果明白了以后,这其间可能发生的矛盾自然丝毫没有了。    
    “我偶尔得了闲暇,去访爱罗先珂君”,作者这样的口气,由我来借用,倒是很合事实的。我曾去访过几回,都由作者陪我进入爱罗先珂的室内;有一次也是夜里,纸窗上已经没有灯光了,经作者询问,才知道爱罗先珂君还在熄了灯读杂志。我们便进去了,看见所谓读杂志者,是爱罗先珂君在被窝里头,把杂志摊在被盖上面,用两手摸着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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