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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姑姑。”花石小径间正遇一青衣女子,西桐忙敛衽行礼。
那是一名三十四五岁眉目端庄秀丽间又略透着几分威仪的女子。听说十余年前母亲云妃还得宠的时候,曾有道偏方治愈了太后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头痛顽疾,太后一喜之下便将自己最得力的女官素心赏了母亲——太后这些年来虽然久病,但昭帝事母至孝,太后余威犹在,而这整个撷桑宫,便是因着太后的庇佑和素心姑姑的几分薄面,纵是母亲失宠已久,日子总算还不太难过。
“公主回来了?见过娘娘没有?”素心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西桐每回出宫,无论是母亲还是素心姑姑都是知道的,还是她们给自己定了规矩,必须在申时之前回宫。因为素心姑姑的侄子在西宫门口当值,申时一过,西宫门便轮了别的守卫, 再进出就会有麻烦。
见素心相询,西桐道:“刚刚回来,还未曾去过。”说着伸手接了她手中的托盘,“是给母亲送的药么,不劳素心姑姑了,西桐端去便好。”
素心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将手中之药递过去叮嘱:“也好,那便快快去吧,药凉了药性就不好了。”
西桐端着药,稳步穿过花 径。
母亲素来喜欢侍弄这些花草,因此虽是初春,满园已开遍姹紫嫣红,竟比御花园的颜色还要妖娆漂亮几分——真可惜,纵遍是姹紫嫣红,却是无人能悦,无人来赏。
西桐咬咬唇,经历了四年前的往事,自己竟还对那人有什么幻想不成?西桐唇间扬起一丝清浅的笑,轻轻吸了口气,才推开揽云轩。
太阳西沉,屋内没有点灯,显得略暗,西桐见母亲正倚在美人榻上假寐,便只将手中的药碗轻轻放在桌边,自己也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透着斜阳淡淡的余晖,母亲的脸有种非常平和的柔媚。她眉尖虽然微微蹙着,唇角却隐隐含着一丝恬淡的笑——是怎样的情、怎样的爱,怎样的执着、怎样的忍耐,才会让母亲即便被冷落和遗忘,还能笑得如此甘之如怡?
记得师傅曾教过她一首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可是为了薄性君王,母亲这样华年老去,真的值得么?青桐想不清楚,她只觉得,母亲原本应该过得更幸福的,应该有一个更值得她去爱的人。
正在胡思乱想,云若桑却若有所感,微睁了眼,见是西桐,眼中漾出浅浅的温柔:“桐儿……”
“母妃安好。”西桐起身向云若桑认真行了礼,方又坐了回去。忽想起桌上的药,忙端了起来,轻声笑道:“我见素心姑姑在门外,所以就替她把您的药端了进来。”
捧着碗,只觉得碗微有些凉,于是她将药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刚要开口问母亲是不是要重新煎热一下,却猛地听云若桑道:“桐儿,你这是做什么……”
西桐一怔,母亲一向温婉淡然,曾几何时会用这般焦急而喝斥的口吻跟自己说话!然而她还未反应过来,却见云若桑一下子冲了过来,抢了她手上的碗,厉声道:“快,快把药吐了。”
西桐闻言虽不明白,但见云若桑的面色,忙快步走到漱盂前将一小口药吐了出来,云若桑却还不罢休,亲手倒了桌上的茶水非让她仔细漱了口才行。
“母亲……”依言一件件做完,西桐方沉静地抬了眸,望向母亲,“代母尝药是为人子女恪尽之孝道,母亲又何必如此紧张?”
那黑白分明的眼中分明映着云若桑的慌乱,静了片刻,她端起碗,将药汁一饮而尽,她才缓缓叹道:“有些事,你不懂。”
“从数年前,母亲就这样说,如今西桐已经十七,母亲有什么苦楚,大可由西桐一起分担。”西桐替母亲也倒了水漱口,坐在她下首的脚榻之上。当年参加了女儿节之后,她便大病一场,昏迷三天三夜,醒来之后母亲没有对她有任何责备,却只是搂着她大哭一场,眼中既有悲哀亦有欣慰,那时她便是在说“有些事,你不懂”!
云若桑唇边的苦涩似乎重了几分,西桐将手轻轻覆在母亲的手上,那手依旧如小时候一般柔软温暖:“母亲,不管发生什么,西桐一定会保护你的。”
云若桑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女儿,目光清亮,眼神坚定,神色凝重,她的桐儿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是……果然长大了!
又或者,自四年前那次经历之后,她早已长大和坚强!云若桑唇边浮起一丝似酸楚似欣慰的笑,她是不是……应该把一切真相都告诉她?
轻轻回握着女儿的手,云若桑轻声道:“明日的女儿节西桐当真……”
感觉到西桐的手僵了一下,听她淡淡道:“女儿不想去。”
“可是,西桐已经十七了啊,应当要为自己寻个好人家……”女儿节的含义任谁都明白,当年女儿节后不久,大公主便嫁了御史大夫的独子,二公主嫁去了长诏国做了王妃,三公主许给了平乐王的次子,丁太尉的千金做了太子妃,唯有四公主因着皇后娘娘不舍她过早出阁而强留在了她在身边,但据说任左相家的大公子也求了好几回亲了……
西桐忍不住苦笑,当年向皇上所谓的“讨赏”她真的以为是可以随意求诺,原来众人所求的也不过是一己姻缘,早知如此,自己又何必自取其辱,终究只是她过于天真了。
“女儿哪都不去,一辈子陪着母亲。”西桐静静的回答,引得云若桑不由轻笑,“刚刚说自己长大了,又说这般孩子气的话,女孩子大了哪有不嫁人的?你放心,娘定为你求得一份好姻缘……”
如果能求来好姻缘,她宁愿用所有的幸福去换得母亲的姻缘美满啊!西桐唇动了动,话到了口边却只是笑道:“母亲若定勉强要女儿去,女儿新近倒是学了一曲《长门怨》,不妨一试……”
云若桑微叹,她望着西桐眼中的笑意,却终是什么都没说。知女莫若母,她知道女儿不是说笑,若真逼她紧了,以她执拗的性子,定是做得出这种事来——长门怨,西桐这是又在为自己鸣不平啊!
见母亲不再多言,西桐起身:“母亲今天脸色不大好,再休息会儿吧,女儿去小厨房看看素心姑姑和春朝,晚膳备好了,我再过来。”
见云若桑点了头,西桐依旧是规矩地行了礼才端了桌上的托盘和碗退了出去。
云若桑望着她纤长而挺拔的背景,不由轻轻一叹——她素来随遇而安、无欲无求,皇上也是深谋远虑的隐忍心性,偏西桐这份外柔内刚、宁折不弯的执着不知道是随了谁。
出了门,西桐却没去厨房,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青瓷小瓶,将药碗中剩下的几分残渣倒了进去,将瓶子仔细封好放进袖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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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做了一夜的梦,醒来出了一身汗,却又记不得都梦到了什么。因为心中有事,觉得时间特别难熬。挨过晌午,向母亲告了假之后,西桐方遛出撷桑宫,去了南面的同园。
同园是一个清静的小花园,因为与冷宫只有一墙之隔,宫里的妃嫔们怕沾了晦气,所以鲜有人至。春天万物复苏,这里杂草与鲜花共发,映着池间春水,水中落花,竟有一抹奇特的和谐风光。
“落花人独立,虽缺了微风细雨,双燕相伴,却也是一幅如画风景,好生动人!”听得身后有人说话,西桐转身笑道:“堂堂的相府大小姐,说话竟跟放荡公子哥儿一般,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我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乡野村姑,我也从未想过当什么贵族小姐,只要七公主不嫌弃民女的粗鄙就行。”沈青芷笑道。
西桐望着沈青芷,一件淡青色的衫子和普通的钗饰并不华贵,好歹她兄长也是堂堂一品丞相,俸禄不算低,不至于让她显得寒酸,显见她是并不在意什么华衣美服,也无意与一堂莺莺燕燕去比美争春,然而简单的衣饰却也掩不住她眉目间的神采飞扬和美丽明朗。
她虽然面色略显苍白,但笑容间却将太阳的光彩也夺走了几分,其实她整个人就像就春日的暖阳一般,能将活力与热情传递给别人。
西桐眉宇间缓缓漾起一丝笑:“今日身子可大好了?”
青芷面色一红,咬牙道:“这种事哥哥怎么也好意思向未出阁的女子开口……”
西桐呆了一呆,思及沈红叶的面色和自己的表现,却只觉得当日种种真是不堪回首,却又不免觉得有趣,而这种事,的确是不便再跟青芷透露。
青芷见她不语,却以为她也是不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