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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孙中山是很欣赏陈炯明的。曾说:“陈炯明不好女色,不要舒服,吃苦俭朴,我也不如。”(一九三三年九月二十三日,香港工商报)据国民党元老莫纪彭回忆,孙中山与陈炯明一次闲谈,曾以“狼、大、快”三字喻陈的革命作风,“盖粤语常以‘狼’字喻勇猛进取也”。自然,主要还是陈炯明的治军治政的能力让孙中山不能忘。决裂之后,孙中山未尝没有想到陈炯明。北伐遇阻,乃思良将,陈军此时也还有实力。于是,经汪精卫、吴稚晖等为陈缓颊,劝孙与陈再度合作,孙同意了。但坚持一条,要陈炯明写悔过书。这是以高居人上的领袖地位对待部属不可更改的立场。早在两年以前,蒋介石《孙大总统广州蒙难日记》透露,“五日,钟煌可复为陈炯明求和。总统以无诚意,且言陈炯明对我,只可言悔过自首,不能言和,故不允所请。”吴稚晖是陈炯明知交,现在与汪精卫对孙重提此事。吴稚晖、汪精卫分别于一九二四年四月二十七日致书陈旧部黄居素(按,黄居素曾任广东农民部长,粤军总司令部政治部主任及首任中山县长,为陈亲信),劝陈与孙中山和解。吴稚晖致黄信,说孙将出师江西,请劝陈军“最好亦攻闽”。并托黄转交他的信与陈。汪信谓“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示黄劝陈悔过。吴稚晖在其同月二十九日所写一万字的致陈炯明长信中,以其素有的滑稽突梯之文,上天下地天南海北纵横驰骋,无非说孙陈不能分离,谆劝老友和解,共陈十条献计,表示“根本观念,既已相同,一切少少牺牲,自然双方不败,即个人平昔憾恨,尽可不必调和”。结语云:“俟国事大定,永不交谈可也,拔刀决斗亦可。”汪、吴三信,相差两三天,不得孙中山默许,不能同时发信。五月十三日,陈炯明复书吴稚晖,论昔日与孙之恩怨,述自己一生抱负,含蓄表示无和解可能。其事乃寝。汪、吴、陈三信,经《陈炯明传》作者康白石于一九七五年在美觅得,载《陈炯明传》中,是可贵的史料。
不知经过如何的转还,月余以后,六月二十五日,黄居素邀孙中山代表汪精卫、廖仲恺与陈炯明代表马育航、邓伯伟会晤香港,举行谈判。廖传达孙意,坚持陈炯明写悔过书为唯一条件。马电陈请示,陈复电拒绝,便无结果。又过三月,吴稚晖忽由香港搭小轮访陈于汕尾,同行者莫纪彭,但吴以后说,邹鲁亦与。陈候之江边,后来谈至深夜。据《陈炯明传》记述,陈吴获得协议是,大军沿江西线前进,陈军攻福建。北伐至长江后,问题自然解决。且拟好两封通电,经陈签字,吴带回广州,经孙裁可后,双方同时发出。孙陈合作北伐,看来得到协议。舟返香港途中,吴稚晖对莫纪彭说:“一生拿人家的金钱,做自己愿意做的事业,最钜量就像陈竞存交过他港币五万元,拿到了这五万元到了巴黎办起里昂大学。万不料到两年后,大家闹到这田地哩。”(陈传载莫纪彭回忆《海丰之行》)
悔过书呢,《陈传》说陈吴之会没有提起。但是,孙中山没有忘记。据《陈传》引英国国家档案局于一九六○年七月二十九日公布的外交文件(M340 R0114)所述:“吴从汕尾回来,即日上广州。这时国父已经北上督师韶关,吴先生又赶到韶关,到后在国父跟前呈阅两封通电,并陈述陈氏已经悔过,其言至诚。国父向吴先生索取悔过书,吴先生答以悔过书仍未携来。这话才出口,将身跪在国父面前,再说一句:‘我吴敬恒代陈炯明悔过。’国父自然把吴先生扶起。”孙陈合作之事终于破灭。九月二十八日,孙返广州,段祺瑞派代表许世英见孙,也力劝与陈合作,联合讨伐曹馄、吴佩孚,孙拒绝。一纸悔过书的周折,带来历史的曲折。翌年(一九二五年)孙中山北上北京,继之病逝协和医院。陈炯明倾诉积愤的挽联已如上述。陈军与蒋介石率领的北伐军屡战,至一九二五年十月八日起,蒋军猛攻惠州城,于十月十四日攻陷,陈军最后据点瓦解,陈炯明从此倒掉了。陈本人于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息影香港,著书立说,生活拮据凄凉,然仍关心政事,谋在海外发展中国致公党党务,并曾数次北上京津,晤段祺瑞以商联络,与章太炎等商国是。一九三三年九月二十二日逝世,得年五十九岁。晚年穷固,三餐亦有所不济,身后更是萧条之至。
陈炯明之死,吴稚晖挽以联曰:
一身外竟能无长物,青史流传,足见英雄有价。
十年前所索悔过书,黄泉送达,定邀师弟如初。
吴稚晖在联内重提旧事,谓与孙中山地下相见,送上悔过书,关系当恢复了。恐怕,这只是他个人善良的愿望而已。以孙陈之各执己见,事实上是做不到的。吴在挽联中附有跋文,文颇长,述孙陈之再度合作所以不成,乃出于“陈为部下所持,遂未成”。是为陈开脱之言。但吴也不胜惋惜悔过书事,谓为“惜此一纸书竟未成也”,暗示了陈的坚执,孙的固执。
文写竟,也许还是不明所以。想像陈炯明其人,二十年代大呼“老百姓不出,奈民治何”!其排斥党权、军权而倡民权之所为,人谓陈曰新军阀,如此军阀,亦难得矣。
二○○○年七月六日
“晚生代”小说中的“性”
? 吴 炫
新年伊始,朋友来电,说想看看我刚写就的《论“断裂的一代”》。我就在电话里和朋友聊到了“晚生代”小说中的“性”。我想,引起批评界最多争议的,就是这一代作家大多都用一种感兴趣的态度写到“性”,以至给人无“性”不成小说的印象。朋友马上说,他不喜欢吴晨骏《梦境》这样几乎与性无关的小说,也要写到主人公在轮渡上看“趴在栏杆上屁股高高蹶起的女孩”;而西飏的《青衣花旦》,渴盼的那种“我现在看出去的女人……浑身赤裸裸的”的情境,也总是让人老不舒服。尽管小说中写到“性”,不等于就是写“性”的小说,但无论如何,朋友说,他不喜欢“晚生代”作家对“性”的欣赏态度。我素来不赞同用喜欢不喜欢、舒服不舒服来对作品进行“文学性”评价,于是就跟朋友说,陀斯妥也夫斯基的《地下人手记》和纳博克夫的《洛丽塔》给我们的阅读感受都是不舒服的,但其“文学性”比很多让我们“舒服”的小说都强。尽管这不能反过来说:不舒服的小说就是好小说,也不能由此推出“晚生代”的小说就是好小说。朋友不语,大概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了,但也没说赞同我的意见,原因大概还是在于很难排斥“不舒服”的感觉。
有一点我想我的朋友是明白的,那就是“晚生代”作家如此,多半来自对传统道德的一种抵抗。因为过于考虑对抗,一不小心尝到了欲望的快感,便多少有些依依不舍。那些原来是隐秘的性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