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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开酒瓶盖,连喝了两杯。
小店老板说:“这一杯可是二两哪!”
苏琴对小店老板的提醒报之一笑,说:“没关系。”
在苏琴喝干第四杯时,心里就像有千万条虫在爬,让她欲忍难禁,于是一张口,
溅得小店里的桌凳一片污秽。
苏琴醉了,可她想上次曾为朱三醉过一回,这一回,却是为自己。
苏琴说着对——对不起,脚就飘进雨中,落雨让她立即粉黛失色。一招手,一
辆“的士”嘎然而止,苏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自己塞了进去。
“小姐,去哪?”司机习惯地问。
“醉别西楼。”苏琴毅然地说。
远处,醉别西楼歌舞厅的霓虹招牌在雨中开始闪烁……
苏琴想:我还要去尝试爱情,难道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一无是处?
你想怎么的呢
余新春
当一个女人把自己对人生的所有理想寄托在那个爱她、然而能力有限的男人身
上时,也许本身就是一种不幸。
陶芳十六岁初中毕业,母亲说,高中就不读吧,家里的条件你也看到了,妹妹
还小,弟弟要读书。母亲歉疚的眼神,让陶芳心里很难过。她说,那就不读吧。
于是报名参加了县城的一个职业培训班学裁剪,俗话说,技不压身。有了一技
之长,总不会饿肚子。
县城离家里有十几里路,她骑着父亲的一辆破自行车,早出晚归。她天生就是
一个心灵手巧的孩子,因而上手很快,别人做汗衫、裤头的时候,她已经在裁剪衬
衣了。傍晚,从县城回来,晚风吹拂着她疲惫的额头,路边的麦苗波浪般起伏,她
呼吸着乡野自由纯净的空气,有一点惬意,也有一点心痛。她羡慕那些见过大世面
的年轻人,她渴望见识眼花缭乱的花花世界。后来,她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那时
她刚满十八岁,在一个亲戚的介绍下,她和村里的两个女孩子去了深圳。
她们在一家玩具厂,这是一家日资企业,专门制作布娃娃,厂里实行计件工资
制。她负责裁剪,她的悟性好,手又灵巧,工资总是最高。只是劳累,每天迷迷糊
糊的,总想睡觉。
日本老板为了笼络雇员,喜欢用一些小恩小惠的办法,组织一次旅游啦,生日
发个小礼物啦,节日开个party 啦,诸如此类。她们在辛劳之余好像也没什么可埋
怨的,甚至还有某种倍受关怀的幸福感。每隔三四个月,就能给家里电汇一千元钱,
感到自己长大了,有了成就感,走在街上,对生活的感觉也不同从前。如果不被投
诉,课以罚款,日子过得还很满足。
这一天公司组织活动,让姑娘们去游泳。陶芳不会游,但她胆大,她把手搭在
救生圈上,屏住呼吸,让自己的整个身体浮在水中,接着又模仿青蛙的姿势扑腾几
下,还真前进了几米,这给她增添了信心。别的女孩子在水中嬉戏、打闹,她们的
尖利的喊叫响彻了整个游泳池,只有陶芳,分外的专注,一刻都不停,以至于同伴
们都被她的执拗劲逗笑了。她在水里游了一会儿,抬起头,发现张轶正看着她,他
说,你游得好认真啊。
张轶是他们的部门经理,毕业于某大学中文系。女孩子们常常在寝室里谈起他,
对他的衣着举止都很在意。
陶芳从没和张轶说过话,她不是一个自信的女孩。游泳池的相遇,使她有一种
受宠若惊之感,但她恰到好处地制止了这种感觉的流露,她不能让他看不起她。
喏,你的姿势不对,脚要向外蹬,手脚要协调。张轶站在岸边,笑吟吟地望着
她,一边给她作示范。
陶芳照着他的话练了两遍,张轶连连点头,对,差不多,再体会一下就对了。
说完就走了。他对女孩子既热情又有节制,显示出他作为一个知识青年的教养。游
泳池里,常常有许多男性主动地教女孩子游泳,但陶芳认为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张轶的离去,如同一幅国画中的空白,增添了许多的韵味。
她们是轮班制,上一段时间的白班,再上一段时间晚班。晚班常常要熬到十一
点才能下班。坐在日光灯下,她疲倦极了,仿佛自己是一架机器上的齿轮,生了锈,
再也转不动了。她对晚上工作总很不习惯,她的生物钟顽固地坚持十几年的生活规
律。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陶芳被叫到了办公室。你看看这叫什么东西?张轶指着一
堆裁剪过的布料说。你这个月的工资要扣掉五十元钱。他这样冷酷,不近人情,陶
芳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她简直要厌恶自己了,她还自作多情,无数次地回忆起
他在游泳池里的微笑,还有他的示范动作,唉,自己是多么可笑。但她发誓以后一
定不能打瞌睡,她要把活儿做好,挽回面子。
上夜班之前,她在太阳穴上涂了厚厚一层清凉油,那种味道不断地刺激她的鼻
腔,兴奋着她的神经。确实精神不济时,她就回忆张轶批评她的情景,他的刻毒的
神态,然后她就醒了,手也更麻利了。这个方法非常灵验,坚持了几天,晚上就渐
渐没有瞌睡了。那个月,她的工资仍然是最高。领工资的时候,她碰到了张轶,就
顺便觑了他一眼,却见他朝她笑。她没理他,扬长而去。
春节马上就要到了,车票难买,她又晕车,于是没有回去。再说了,春节加班,
一天有三天的工资,活儿也比平时清闲。
大年三十,公司按中国的习惯,给大家安排了一顿年饭。会不会碰到张轶呢?
陶芳这样想着,将箱子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出一套漂亮衣服。她在镜子里左照右
照,以至于寝室里的几个女孩子都不耐烦了,她们大声嚷道,陶芳,你是去相亲哪,
这么磨蹭?可是她的头发还没有弄好呢。她打了一些摩丝,使头发熨帖光滑,沿着
发际上了两只发夹。有一次看广告,看到一个模特就是这样打扮的。她觉得自己今
天很漂亮,很新潮。
几个女孩子觥筹交错,个个一副豪爽派头。突然,陶芳看见张轶笑容满面地举
着杯子,正向她们走来。陶芳觉得自己的感觉真准,不禁为自己今天的发型得意。
张轶拉了椅子,坐在陶芳旁边。陶芳心里甜蜜极了,这么多的女孩子,他却坐在她
的身边。有什么语言能比这些细小的行动更能打动女孩子的心呢?虽然上次挨了他
的批评,可是她从来没有记恨他,人对自己的感情总是这样无能为力。现在,他们
坐得这样近,以至于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陶芳心里怦怦直跳,她有一种微醉的
晕眩。
她不知这餐饭是怎么结束的,她迷迷糊糊跟着她的同伴向宿舍走去。陶芳。有
人在叫她。她转过身,却是张轶。她惊愕得不知所措。他们边走边聊,沉浸在彼此
亲近的感觉里。走了一会儿,他们要分别了,张轶指着一栋楼房对她说,喏,我就
住那儿,有时间去我那儿玩。两人似乎都有点不舍。又站在路边说了会儿话。陶芳
也很沮丧,这条路太短啦,这么快就走完了。
一个深夜,他的房间里亮着灯,窗口透着温暖的亮光。她在他的窗外徘徊,她
想敲一敲他的门,可是她的手指畏惧了。于是她不断地徘徊,她终于看见了他印在
玻璃窗上的影子,她就那么一直站着。
醒了,才知道是个梦,她沉浸在一种甜蜜的惆怅之中。
是的,她以什么理由去找他呢?他让她去玩,也许只是出于客气。谁知道呢?
他们之间能发生什么呢?什么也不会发生。她只是一个打工妹,出身卑微,前途未
卜。他们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他只能是一个梦中情人。想到这儿,她觉得很不好
意思,她不喜欢情人这个词,她认为情人一词有某种性意味,她讨厌性意味。这个
词被寝室的女孩子频繁地使用,她才受其影响。
她每天上班,下班,比过去更勤奋。她开始化一点妆,涂了口红,画了眉毛,
在镜子里左看右看。她有了一些没有具体内容的盼望,走在街道上,阳光普照大地,
黛蓝色的天空好像洗净了一般,一尘不染,微风拂面,她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生活深
处的甜蜜气息,同时,还有忧戚的叹息。
看见了张轶,她还像过去一样笑笑,她看见张轶也朝她笑。每一次见他,她都
很不平静,心跳加快,她像孩子一样仰视他,他是多么难以走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