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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乔言的唇更紧地抿着,微微眯着眼睛,带着一丝警惕地望向秋逸。
直到泡泡很响亮地冲她叫了几声,他方才又走过去,拿脚尖踢了踢它。
“别吵了,这个不是外人。”
泡泡特别听他的话,不仅不吵了,还一步一跳地跑到他脚边,两只小爪子挠着他的长裤,把头使劲蹭着。
秋逸在后面摸着它柔软的毛,抬着头望向乔言,“这是泡泡吗?”
乔言点了点头,俯着身子,提着泡泡的身子,将它抱进怀里。
秋逸立刻赶上来,“也给我抱抱。”
泡泡十分小气,仿佛是因为被秋逸踢了那么一脚,此刻看着她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警惕。
别说,和它那主人还真是像。
秋逸去抱时,小狗忸怩了好一会儿,四只爪子不停乱动,想够着乔言。直到被按进秋逸怀里,眼睛还巴巴望着他。
秋逸在它头上亲了亲,“都这么多年了,泡泡你怎么还是这么点大。”
泡泡耳朵一动,黑眼睛滴溜溜地转,冲着秋逸汪汪喊了两声。
乔言抓抓它的头,不停说着“别吵,别吵”,再望着秋逸时,语气很是浅淡地问道:“还记得泡泡?”
当然记得,这只小博美,根本就是她的。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她二十周岁的生日,一个阳光明媚的九月十三日。
她这样的女儿向来是难以被重视的,前十九年的生日,别说生日party了,就是连生日蛋糕也没有过一个,从来都只是妈妈煮一碗长寿面敷衍了事。
但二十岁却有所不同,如同一个槛,没过之前怎么都算不了大人,过了之后,立刻就是大姑娘。
爸爸有意给她办一办,太太虽然严厉,这一次却也做了让步。
家里开了宴会,人还没来,礼物先到。这个泡泡便是爸爸的一个生意伙伴送的,来的时候,它还很小,身上裹着一圈玫瑰花,插着俩小翅膀,硬是要装扮成一只花蝴蝶。
那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水水润润,四只小腿一蹬一蹬,肉球似的滚过来,却很是审时度势地偎依去秋遥脚边。
妈妈那时还笑着讨好,“这狗挺有灵气,看秋漂亮就愿意靠着秋。”
秋遥多心高气傲的一小姐,虽然心里也痒痒的喜欢,但就是不愿意承认。
“什么灵气不灵气的,闻着我身上的香水味才过来的,顶多算是鼻子灵,分得清好赖。”她挽着自己妈妈的胳膊,“妈咪,这狗咱们家不能养,瞧这样子就不是纯种博美,咱们家怎么能养只小杂种。”
她说这话时,一脚将泡泡踢开了,却是拿眼睛打量着秋逸。
秋遥的冷嘲热讽向来很多,秋逸大多数时候都当做没听见。
一天早上她饿狠了,没来得及梳头就匆匆下去吃早餐,刚刚抓了片面包,一旁的秋遥就吃了枪子似的当着好几个佣人的面骂她。
“越大越不懂规矩,你也不照照自己这副样子,和个疯婆子一样就下来了,哪里就能饿死你了!”
从那以后,佣人们更加知道,这秋家的二小姐是不受宠的,是可以随随便便对待的。
但哪怕那时觉得委屈想哭,也比不上此时此刻恨不得立刻逃走来得强。
——乔言可就站在她身边目睹着全过程。
耳边那对母女的话还在不停传来。
“乖女儿说的对,不能要这样的杂种,辛苦养着还不和你亲,那不是花钱找罪受嘛!”
秋逸涨红了脸,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傻傻立在那儿,恨不得立刻耳朵聋了,或是自己傻了。
那时,莫景深正和秋遥暧昧着,还是头一次到他们家来。许是觉得听不下去,拽了拽她的胳膊,邀请她去跳舞。
秋逸便抬头看了看乔言,他是一脸阴沉,目光灼灼地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
她这才又笑了笑——其实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全部的焦点都只放在秋遥身上呢。
太太拉着一堆太太小姐,乐呵呵地夸着,“刚刚那个年轻人看到没,爸爸在内地很有两个钱,送他来香港来念书,说是要……”
乔言没听,径直走了。
那天晚上,整个家里热热闹闹像是过节,很多爸爸的生意伙伴都一同过来,太太小姐自然也跟着,各自有各自的热闹。
只是唯独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开这party,是因为中秋将至,还是因为生意兴隆?再没人往秋逸生日上想。
她一个人坐在后院的藤萝架下,月亮不大圆,却是很亮,乔言过来的时候,照得他整张脸都是一片薄雾朦胧的银色。
好看的像是一幅画。
“今晚高兴吗?”他喝了酒,空气里氤氲开淡淡的酒味。
她觉得自己快醉了,第一次发现原来酒味也能这样香醇馥郁,又或者……凡是他的,都是她喜欢的。
“挺高兴的。”秋逸低着头,浅浅地笑着。
乔言“嗯”一声便默然下去,直到周围的虫子叫越来越大声,他方才又找了些话。
“别怪你姐姐,她是个好女人……就是对你苛刻了一些。”
秋逸自然知道姐姐是个好女人,她认识她二十年了,她一直都是那样高贵、优雅、迷人、温柔,没有人不夸她好。
而她这个妹妹却是笨拙而呆板的,难怪姐姐不喜欢她。更何况,多一对母子来分享父亲的爱,放在谁身上,谁都难以接受。
秋逸她懂。
她笑得深一些,偷偷望向他的眼睛,“姐姐对我很好,我知道。你们还不结婚吗?”
“结婚?”乔言侧头看她,精准地捉住她躲避的视线,“如果我们结婚了,你会高兴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秋逸觉得自己拿不准。
他爱姐姐,姐姐嫁给他自然会是幸福的,她看在眼里,当然也会高兴。但她却又隐隐不想。
“你娶了姐姐还会不会来这儿,”她很是难以启齿,“我还能看到你吗?”
乔言却勾起了她的下颔,那么近,他吐纳的如兰热气喷在她脸上,让她刷的红了脸。
“我有个生日礼物要送给你。”他看着她笑,“先把眼睛闭上。”
她没想过他也有礼物,迟疑中,连忙闭上了眼睛,“是什么——”
最后的一个字,说得模糊不清,被吞去了尾音,嗫嚅中带着一丝娇嗔。
他的唇覆上来,湿湿地盖上她的唇。
心跳如擂,真的如同有百来人在敲捶,一下一下狠狠用力,胸腔都在扩张,似乎那中间随时会裂开一缝,她的鲜红滚烫的心,砰的可以跳出来。
呼吸早就乱了,什么是天,什么是地,都不知道,都混沌连成一片。
她告诉自己,如果不能一起走下去,那此刻就死在这个吻里吧。
分明还是个孩子,还是这样的孩子气。
吻很短暂,甚至算不上是个吻,或许只是他不经意地一碰。
乔言松开她时,秋遥和莫景深就立在不远处。
姐姐的胸腔也在上下剧烈起伏,却是因为气的,她很大声地斥责,“那破狗叫得真讨厌,我现在就要去扔了它!”
莫景深凝了凝眉,用力搂了搂她的肩,“你不小了,别这么任性,她好歹是你妹妹。”
被宠惯了的娇小姐,哪怕是乔言,也一直是言听计从,从来都只是顺着话锋而下。
因而莫景深的这句话几乎让人惊诧,可秋遥偏偏听了。
她扁扁嘴,“我又没她冲她火,我就是不喜欢狗而已——你听,它不是在屋子里叫嘛!”
乔言应该是咬着牙,所以声音才这样不稳,他揽着秋逸,对她说道:“喜欢那条狗吗?”
秋逸愣了愣,继而点着头。
“那我给你养,要叫什么?”
秋遥带着讥笑,离开前捏细了嗓子说了句,“你可真宠她。”
秋逸待他们走远,这才轻轻推了推乔言,“叫泡泡好吗?它那么胖,又好可爱,叫肉肉最贴切,可是好难听,所以——”
“让我静一静。”他打破了她满是憧憬的笑容,冷冷地告诉她,“陪着我坐一会儿,但别说话。”
*
这一整个下午,秋逸都忙着和泡泡交流感情,给它洗澡,奢侈地用了乔言的按摩浴缸,将真的泡泡弄得处处都是。
泡泡起先不配合,乔言进来在旁边坐着,略微将脸色一沉,那泡泡真能察言观色似的,果真就老老实实任凭秋逸摆弄。
她用小刷子刷着泡泡的毛,喃喃说着,“泡泡真好看,不是纯种的怎么了,杂种后代有优良的性状特征,他们不懂。”
说着,用手指点了点泡泡黑黑湿湿的鼻子,泡泡眨了眨眼睛,张着尖尖的嘴,露出白森森的牙,就像是在笑,下一秒却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秋逸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喂了狗粮,又给它弄了一碗牛奶,十足小资的泡泡这下子终于知道了谁才是对它好的那一个,绕着秋逸的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