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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感到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凉汗,从小大大从来没有说过谎的他,在这一刻感觉有一种神秘诡异的力量操纵了他的身体,让他张嘴说出没有经过大脑思索的话。
“没有。”
“真的没有?”警察不死心。
展昭渐渐感觉到魂魄归体,可是却依旧坚决地说:“没有。”
两名警察虽然不死心,但是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告辞。
展昭忽然喊住他们,问:“那位赵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他伤势过重,今天早上在中心医院失救。”
丁月华看到展昭刹时间变得苍白的脸,暗自惊讶。展昭一向镇定从容,让他骤然变色的事,肯定不简单。
展昭恍惚了好一会儿,像是才想起病房里还有丁月华这号人似的,问:“月华,你昨天也是一出事就赶到了,你都看到了什么?”
丁月华昨天原本知道展昭会去实验楼,后来一听说出了爆炸事故,立刻就赶去了。她说:“你们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但是叶大哥还是清醒的。啊,当时就有一个男人扑过去抓住他,问他是不是拿了东西。”
“叶朝枫怎么说?”
“他说那人莫名其妙。那人不死心,还要搜他,后来给保安给拉走了。”
展昭沉默,低垂着眼睛,表情深沉让人看不透。
丁月华有些不安,“昭哥,没事吧?”
展昭并没有回答他。
接下来几的天,展昭的情绪一直有些低落,但是在人前还是一副随和的样子,只有丁月华偶尔见他私下神情凝重地在思索什么。她不敢多问,觉得这事恐怕她怎么都插不进去。那天的询问后她知道展昭的反常肯定和叶朝枫有关。又想到展昭一直那么信任叶朝枫,如果叶朝枫做了什么对不住展昭的事,他大概会很难过吧。
展昭托她和白玉堂去打听赵冠生的消息,两人回来后告诉他,警方认定那是意外。
也是,起码二十个人可以证明赵冠生当时精神反常,还险些伤了学生。又有十多名学生可以证实是赵某发疯,先去袭击叶朝枫。叶朝枫对他没有去援救赵冠生的解释也非常合情合理:他想到先要疏散学生,而后时间不够他去救赵某。学校和警方对他的解释非常满意。
一环套一环,紧密连贯,没有漏洞。或者只有一个,叶朝枫在紧要关头塞给展昭的东西。
他只记得那东西很小,小盒子装着。叶朝枫说那是他母亲送的,展昭发现自己也没理由不信,因为这也很有可能。可是为什么他会撒谎?
为什么?
一个星期后,展昭出院。111寝室举办了一个名为去晦气实为腐败的庆祝会,四周寝室的兄弟们都来了,光着膀子喝着啤酒啃着猪蹄鸭舌鸡翅膀。
气氛正浓时,一个不速之客上门来。
萧扶铃提着精致的蛋糕盒子,姿态优美地走了进来。浑身光鲜的她同这间小且简陋的寝室格格不入,里面的人看到她,也纷纷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她问展昭:“伤还疼吗?”
展昭客客气气地说:“多谢扶铃姐关心,已经不碍事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扶铃姐太客气了。”
“朝枫前天回国,过几天才回来,没时间来看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白玉堂眉毛一拧,被李寻欢拉住。丁月华听不下去,冷哼一声,甩门而去。
展昭无奈地看了旁人一眼,依旧只是不停道谢,把萧扶铃送出门去。
白玉堂事后冷笑:“猫哭耗子!”
展昭说:“我哭你做什么?”
就这样把这事带了过去。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宋大学子们迎来了期末考试,而叶朝枫也一直没有从辽国回来。展昭等人为了考试日日苦读,自习上到深夜,就连一向散漫的白玉堂也抱着辽语天天在背。
一日,丁月华下了晚课,去五教上深夜自习,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白玉堂半趴在桌子上,一直手握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无声念着什么。他旁边一个女孩子忽然直起腰来,把手里的本子递了过去,说:“67分,没算听力。进步很大嘛。”
丁月华以为自己看错了,急忙躲到阴影里。再看,没错啊,那个瘦小的,穿白衬衣灰裙子的女孩正是夏紫菀。
听夏紫菀温柔软糯的声音还在说:“你上次说到古兰经,我这里刚好有一本《古兰经解读》,或许你写论文用得上。”然后把一本书轻轻递了过去。
白玉堂立刻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对她笑了笑:“谢谢你。”
夏紫菀羞赧地笑,平凡的脸竟也添了几分娇媚。但是白玉堂并没有多看她,又埋头做题目去了。
丁月华无奈一笑。夏紫菀这种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光是宋大里就可以找出一万个,白玉堂这样眼高于顶的人未必会把眼光降低了来多看她几眼。喜欢上这样的人,不知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她忽然一阵伤感。自己容貌家身头脑性情都不差,展昭是否又会回头多看她几眼呢?
次日是个阴雨天,一直下到入夜都还没有停,路灯在朦胧雨水中酝成柔和梦幻的光团。路上人影稀疏,有情侣共撑一把小红伞,在那方寸之间甜蜜依偎。雨如一道帘子,把人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空旷的篮球场里,回响着单调的拍球声,一个停顿,过了片刻,又响起球进篮的声音。
展昭甩了甩头上的汗,抱着球往更衣室走。这时门开了,外面哗哗的雨声传了进来,淋得有些狼狈的叶朝枫也走了进来。
两人对视片刻,展昭把手里的球丢进筐子里。
“从辽国回来了?”
叶朝枫一边脱去外衣,一边走过来,说:“下午的飞机才到。本来没计划呆那么久,我爸心脏病有点复发,于是多陪了他几日。”
展昭拿着抹布,擦着筐子里的篮球,笑笑:“那是应该的。”
“你身体怎么样了?”叶朝枫问,“现在就打球行吗,伤口愈合得怎么样了?”
“没事。”展昭说,“都大半个月了,那伤早就好了。”
高高的窗户外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轰隆雷鸣,然后听到哗啦雨声明显加大。天上乌云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厚重。体育馆里一片幽暗,只有没关牢的门缝里泻进一道灯光。
叶朝枫站在他身后,头发上的水沿着脸的轮廓滑落到下巴,然后滴进衣领里。时不时的闪电照亮他深沉如水的脸庞。
展昭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看他,说:“没打伞就来找我?更衣室里有毛巾,去擦一下吧,小心感冒。”
叶朝枫张开口,这时头顶忽然落下一连串的响雷,巨大的声响完全掩盖住了他的声音,展昭只在短暂的闪电片刻,看到他动了动嘴皮子。
说了什么?其实也已经不重要了。
展昭丢下手里的球和抹布,对叶朝枫说:“来吧。”
更衣室的日光灯坏了一个,通电后不停地闪,配上这雷雨交加的傍晚,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展昭在窗户边坐了下来。雨水冲刷着玻璃窗,窗外几株天竺葵被狂风刮得摇来晃去,叶子疯狂地打着窗玻璃。
“雨下大了,短时间内是出不去了。”叶朝枫走过去,在展昭对面坐下。
展昭把视线移了回来,问:“什么时候回去?”
叶朝枫一边摸外套口袋,一边说:“明天……我爸,要动个心脏手术,风险有点大。”
展昭知道他在找烟,把自己的烟和一个打火机丢了过去。
叶朝枫一看那个银色打火机,笑了:“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在你这里呢。这还是我十八岁时,我小叔送我的生日礼物。”
展昭把这个给烟火熏得有点黑的打火机拿在手里把玩,“我十八岁的时候,我爸工作的医院死了一个病人,家属非说是医院的药有问题。身为药剂师的父亲,几乎身败名裂进监狱。”
叶朝枫拧起眉毛:“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是一个律师查出是小护士用错了药,我爸这才洗脱冤屈,重回岗位。”展昭吐出一口烟,“我那时候就想,将来一定要做一个法律工作者,维持正义,维护弱者的利益。”
叶朝枫垂下眼把脸转了过去。他说:“将来,也许将来重逢,你可能就是大宋最杰出的年轻法官了,而我,则是个市侩的商人。”
展昭更正说:“怎么会?你将来是辽国的商业钜子,还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幸福的家庭?”叶朝枫弹了弹烟灰,忽然想起那个送自己打火机的小叔。没有大他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