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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窄小的牢房窗子内,可以通过每日阳光照射进入的方位,断定一日间的时辰。反正此处关押的尽是些十恶不赦的死囚,说不定吃了上顿就会被拉出去腰斩,在这里没人会关心今夕是何年。
随着夜幕降临,牢房内响起炸雷般的呼噜声,混合着常年腐朽肮脏的霉味,原本不甚通畅的空气内更是乌烟瘴气。
就在这一片污浊之气中,楚煜盘膝而坐,收摄心神将内力凝聚,在身体内运转几个周天。天下恐怕没人会比他更倒霉,新婚之夜跑了新娘,还被大哥楚璟帆带兵找上门告知:他即将迎娶的侧妃是景汐的通缉要犯,根据北沧的连坐法而必须入牢。真要说起来:一切都得拜唐秀秀那个缺心眼的丫头所赐。
“阿嚏!”清脆的喷嚏声,吸引了楚煜的注意。这么晚了,除了他还会有哪个囚犯清醒着。
“乖式神,几天没见想我了没?”不算高的牢房横梁上,笑嘻嘻的声音传来。一抹身着耀眼的红色嫁衣的身影,飘然而落。
眼见来者正是逃婚在外的唐秀秀,楚煜强压着心头想要暴揍她一顿的冲动,冷冷的挤出一句:“还知道回来。”
“我不回来,那你岂不是要遭殃?”兴许是联想到自己不辞而别才会给楚煜带来一连串的祸事,唐秀秀心虚的吐了吐舌头。
上好红绸制成的繁复嫁衣,在黑黢黢的牢房中甚是惹眼。如今看到唐秀秀终于肯穿上精心为她所准备的嫁衣,楚煜只觉得这几天郁积在心中的怒火已消去大半。那日她不辞而别,留他独自面对着赢门宾客心灰意冷,像是小丑般接受着或同情或嘲讽的冷眼,接踵而来的牢狱之灾更是让他始料未及。
“你这身装束是意欲如何?还想在这里拜天地不成?!”
仿佛逃婚的人不是她,唐秀秀理直气壮道:“那些繁文缛节的最惹人厌,今日我来可是等着喝合卺酒的。”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樽酒壶和两只酒盅塞到楚煜手中。“反正喝了这酒,你就是我相公。”完了还生怕楚煜理解能力不足,挑眉补上一句。
那日唐秀秀之所以会不辞而别的离去,显然是不想与他成亲,可如今却是反过来,好像逃婚是自己,她才是那个怨念深重的弃妇。 “你刚刚管我叫什么?再喊一声听听。”楚煜接过酒杯,果然唐秀秀还是在乎自己的安危,只要她心里还有自己那就足够了。
“不喝拉倒!”唐秀秀佯装不悦,转身就走。之所以特意会穿成这副傻兮兮的样子,还不惜半夜三更做梁上君子,只是因为她在逃婚出城的那夜,竟从街坊处听闻瑞王因包庇景汐的要犯而入狱的消息。之前她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的真实身份竟会被人知晓,连带着牵累了楚煜不说,还让他一夜之间从弃夫变成阶下囚。
“娘子先请,小生这厢有礼了。”楚煜不知怎的想起过去,琉璃带他听戏时的念白,硬着头皮照搬道。再次变成的弃夫的感觉实在不好,眼下让唐秀秀喝完交杯酒才是正事。
红色嫁衣的广袖和黑色衣袖相叠挽起之处,清酒一饮而尽
☆、第一百六十四章 帝王之心
经过短暂的交谈,唐秀秀终于了解到,之所以楚煜会被关入死囚天牢这等乌烟瘴气的地方,是因为楚璟帆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打听到唐门和孔雀山庄两大暗器世家,鉴于之前段青寒中毒一事唐门牵涉其中,无可避免成为被楚璟帆掌握的把柄。
“南宫翎那个长嘴巴的麻雀!少说几句没人会把他哑巴卖了。” 唐秀秀当初真后悔怎么只拿了孔雀翎,简直太便宜南宫翎这个老鬼,现在反过来被他给出卖,将自己的底细尽数透露,让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
“这恐怕也不能怪南宫前辈。”楚煜深知自己大哥楚璟帆的阴狠是出了名,只希望南宫翎能挨到获救之时。鞭针杖烙各种酷刑轮番上阵,就算是从死人嘴里撬出秘密也是有可能的。如今身陷囹圄反倒是最安全,就算楚璟帆想要对他下手也没这么容易。
楚煜越是安之若素,越让唐秀秀觉得不安。从遇到自己开始,楚煜就一直霉运当头,如今更是要被连坐处斩,若是自己逃婚当真一去不返,后果将会是不堪设想。“我不管,今晚上你就得跟我出去。这种鬼地方亏你能呆的下去。” 突然乍起的呼噜声,让唐秀秀皱起眉头。
“其实呆在这里也不错,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地方小了点。”楚煜隔空点了那名死囚的睡穴,为唐秀秀消去周身的噪声。
“那也不能这么委屈你。”阴暗潮湿的牢房内实在无处栖身,唐秀秀只得勉为其难坐在楚煜怀中。“要不你现在就写休书,看楚璟帆还怎么刁难你!”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回反驳唐秀秀的声音是两个,琉璃像是突然穿墙而过一般,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眼前的琉璃,依旧闲庭信步般出现在半夜的死囚天牢中,只是灰头土脸的样子与平日那个半神国师大相径庭。
掸去身上的浮尘,琉璃漫不经心道:“天下哪有我进不去的地方?”随即看着腻腻歪歪的两人笑得猥琐:“好像为师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
闻言唐秀秀立刻想起身,却被楚煜扣住腰身,挑衅着回敬:“我可以理解师父是在嫉妒。”
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琉璃今个算是见识到了。谁叫他对楚煜从小的培养就是无毒不丈夫,如今换做自己被开涮也是理所当然。“我看该让释天多关你些日子,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就在天牢内吵得不可开交之时,狱卒前来巡夜的脚步打断了调侃的师徒俩。
“秀秀,我们走。留这个臭小子自己在这里吃牢饭。”琉璃无比嫌弃的挥了挥衣袖,摇曳生姿的身段活像青楼里的鸨妈。
“可我想让楚煜跟我们一起出去,别告诉我穿墙术只能让两人出入。”唐秀秀随琉璃躲避到牢房的阴翳处,即便她知道楚煜会选择继续留下。
“小别胜新婚懂不?!”琉璃无奈的摇摇头,对于认定的事情就死心眼到底,唐秀秀这点倒是跟爱徒楚煜一模一样。
楚煜举了举手中的空杯,定定的望向唐秀秀:“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相信我。”
在琉璃的阵法启动蓝光乍起的瞬间,唐秀秀似乎能看到楚煜眼中的笑意,不同于往日的转瞬即逝,而是来自心底。
刚回到国师府,一股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望着石阶前隐约的香灰痕迹,唐秀秀有些惊讶,能让身为国师的琉璃焚香迎接之人,恐怕这个北沧找不出第二个。
“小煜儿是释天的儿子;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还能不来么?”琉璃不着痕迹的挥袖,香灰很快一扫而空。
“那我会被捉拿归案么?”想着再往前走,说不定就是牢狱之灾,有了楚煜做“榜样”,唐秀秀只觉得想夺路而逃。
琉璃蓦地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对唐秀秀道:“你只要记得自己是月棠的女儿,小煜儿的发妻就好。”
再次站在熟悉的书房内,唐秀秀却是莫名紧张。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北沧国主,正有些伤神的望着自己。年过不惑的楚释天虽然与自家爹爹年岁相仿,但论起和蔼可就差得远了。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虽是赏心悦目,可其中透出的犀利目光,简直让人想遁形。
“为何不早些将此事告诉寡人,如此也不会生出变数。”楚释天拨动手中的翡翠佛珠,等着琉璃给他答复。就算儿子楚煜怕自己知道他带了个身负命案的女孩回来,琉璃也不该跟着一起隐瞒糊弄。
“小煜儿思虑周全,怕那群文官又要像苍蝇般惹你心烦。”琉璃身为三代帝师,完全没有为人臣子的意识,大大咧咧的往躺椅上睡去。
“秀秀,这件事你怎么看?”楚释天抿了口茶,执政多年让他看惯无数明争暗斗。就算唐秀秀当真捅了天大的篓子,自己也会责无旁贷的去帮她解决,七年前的边境之战没能为月棠的死讨回公道已是他多年的心病,时隔多年,命运又上演着惊人的相似。这次无论如何,都必须让唐秀秀平安度过这一劫,否则他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月棠,更愧对从小亏欠颇多的儿子。
唐秀秀声音小的像蚊子:“我不该这么冲动一走了之,不然楚煜也不会遭此横祸。”
闻言楚释天倒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抚掌而笑:“若是你真的这般想,也不枉他受这几天罪了。”
“请您相信我,唐门一族都是被冤枉的。景汐的十三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