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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那碧笙,便陪着我罢。”
怀中的小人儿对这战场的一切颇为新奇,挣扎着跳出南碧笙怀里。她神色无奈,但眼底皆是母性的光辉。
“世惟,小心些。”她低声嘱咐。
“嗯,娘亲。”世惟自是不懂战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反倒是玩的欢乐。
待世惟走的有些远了,南碧笙方才回头朝南景尧道:“阿哥,这战况如何了?”
南景尧深邃的眉宇,不禁皱成一团,答非所问:“你我,皆是中了萧承轩的计。”
虽是早有预料,但自南景尧口中说出,南碧笙依旧有些许触恸。然而更多的,确实愧疚。
血脉相连,南景尧自然看出了南碧笙眼中的愧疚,忍不住宽慰道:“碧笙,无需自责。他早已算计好了一切,无论你逃或不逃,他终究是有对策的。”顿了顿,南景尧补充道:“而今他虽是计谋得逞,但也无妨,毕竟放你回来了,回来便好……”
“阿哥,雁回乃是我宁国军事重地,因我一人覆灭,值得吗?”南碧笙抬首,直直地望住他,清冽的泪珠,夺眶而出。
“自然是值得的。”
一座城池换他的碧笙平安归来,他南景尧觉得值,委实值得。
“我军,可还剩多少兵力?”南碧笙小心翼翼地问他。
“三十万。”
三十万宁军,抵挡五十万玄军雄狮,难,实在是难。
南碧笙人不知问道:“为何会这般?”雁回城乃是宁国兵力聚集之地,莫说三十万,连五十万也应当有得。
“我宁国本是有五十万精兵,无奈何……当日我派了二十万精兵,把守苍穹山,却中了萧承轩的诡计。”南景尧的眉头,皱的愈发的紧:“他早就料到,你会将布阵图之事告知于我。至于苍穹山上,亦早已全是他的守兵。我二十万宁兵,无一人生还。”
脑中轰鸣震恸,南碧笙难以置信。二十万宁兵,皆是她宁国的子民,却因她一人,全军覆没。
如若她当日未有告知南景尧,那么萧承轩便会按照布阵图,一步一步地吞噬雁回。如若她原原本本地告知于他,那么宁军便会全军覆没,不堪一击。
显然,她中了最后一招。
“萧承轩的这一步,走得可真是无懈可击。”唇角微勾,南碧笙满眼的讽刺,旋紧了手掌:“他,当真心狠。”
“战场有如棋局,一招损,满盘输。怪不得他心狠手辣,只是两军对战,并无人情可言。”
话音刚落,自北方便有号角声鸣,轰天而来。北方天际飘出一抹褐色狼烟,在鱼肚白的映衬下,波澜壮阔。踏着雷霆战鼓,玄军飞沙而来。
军旗昂扬,赫然是一个北字,笔力刚劲挥洒自如。漫天的黄沙飘起,随着战旗,一同舞动。
军前的那人,有着南碧笙最为熟悉的容貌。绝世的轮廓,轻抿的薄唇,深邃的眼神,昔日是爱,如今尽是恨。
宁军号角亦是在同时吹响,两种浩荡而低沉的声线,交杂在雁回城前。
三十万对五十万,强弱早已分明。如今,不过是负隅顽抗。
南碧笙眼睁睁地看着三十万宁军,被玄军消磨损伤。年轻的士兵,一个个躺倒在雁回城的脚下,鲜血淋漓。
斑驳的古城下,如同一条忘川河,河中尽是泛滥成灾的鲜血。
陡然间,南碧笙的裙角,被一阵细微的力气所牵引。她含着泪低下头,朝她的世惟莞尔一笑,而后一滴泪珠垂落,掉落无声。
她轻轻抱起幼子,几乎用尽了毕生的温柔。南碧笙静静地看着怀中的世惟,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吻世惟柔软的发心,软糯糯的,好不真实。
怀抱世惟,她一步步地朝着南景尧走去:“阿哥,我宁国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南碧笙的手上。”
南景尧不禁怔楞,他未有听懂她话中的意思。只是不知觉间,胸中的哪一颗心,已是疯狂颤抖。
她强作浅笑,笑靥如同曼珠沙华般的荼靡。片刻后,她方才将目光沉锁在怀中的世惟身上,自言自语道:“若他尚且惦念旧情,以及……幼子的份上,应当是愿意休战的吧……”
话音细微,宛若梦呓,却不疏不落地抵达了南景尧的耳中。
他缓缓伸手,想去触及她,口中命令道:“不可。”
无奈何,南碧笙却像是越飘越远。眨眼间,她已站在了城墙最显眼之地,怀抱着她的世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没话说,卖萌打滚求包养收专栏。。
☆、第十八章 雁回一役(十一)
“击鼓。”
南碧笙朝后方的士兵吩咐道。
身后响起了雷鸣一般的战鼓声,陡然吸引住了城下君王的注意。
其实,早在南碧笙出现在雁回城上的那一刻起,萧承轩便注意到了她。素白的纤纱裙,靡颜腻理的容貌,是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模样。
彼时,玄军已有大捷的趋势。领先的一行骑兵,已率先攻入了雁回城内,势不可挡。如此形势之下,无人可解雁回的燃煤之急。
然而,要让南碧笙看着雁回城被夺取,显然不可能。
萧承轩看着她,一步步迈上城墙边缘,跨脚抬脚的动作一气呵成。此时的萧承轩,正对着南碧笙的脚下,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南碧笙摇摇欲坠的身子,几乎要坠落下来。
他有些情不自禁地——妄图伸手去接。
只是陡然间,他却冷笑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可笑,为南碧笙这般蛇蝎之人心疼,不值。
“萧承轩,住手!”
他听见城楼上的女子高喊着,臂弯里像是怀抱着什么贵重的物什,神色中满是谨慎。
待他辨别出南碧笙怀中,乃是一个稚龄之童时,他的心里猛然地钝痛。他鬼使神差地朝后摆了摆手,霎时间,士气高昂的玄军陡然停顿。
玄军众人皆是不解,为何大胜将至,君王却要全军停下脚步。与君王靠近的几位将领,正想询问君王是何回事,却在看见君王慌张的神色时,猛然闭上了嘴。
他们的君王,一直是沉敛淡漠的。如今的慌张,必定是事出有因。
萧承轩执着缰绳的手,忍不住冒出冷汗。他昂首望着城上的女子,以及她怀中的孩童,心中掀起了千层巨浪。
待到看清那名稚童的面容时,萧承轩几乎有些颤抖。与南碧笙相似的眼眸,与他七分想象的样貌,以及身侧垂挂着的那枚玉笛。
无声地兆示着,这是他的孩子,那个四年前,被南碧笙当做棋子的孩子。
他将缰绳攥的极紧,指甲几乎要戳进掌心里。他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却又是受制于人的难堪。
许久之后,他听见城墙之上,飘来女子柔荏的声线,倔强而又决绝:“萧承轩!今日,你若敢踏平雁回,那你北国的储君,定会成为这城下第一缕亡魂!”
萧承轩冷笑了一声,他的孩子,又一次被当做了棋子。
手掌中的骨节咯吱作响,他早已是怒火冲天。他真想问问她,到底要怎样的心肠,才能一次次以亲子为诱饵,罔顾亲情,骗他上当。
“南碧笙,你想怎样!”他忍不住暴怒出声。
城墙上的女子莞尔一笑,笑靥之中没有一丝温暖,尽是轻蔑讽刺:“你想要他活,其实也不然……”
顿了顿,南碧笙将怀中的幼子推离怀中,径直将他悬在空中。他的脚下,是万丈的深渊,以及宁军将士遍布的尸体。
“即刻退兵!将虞丰与永延两城,归还我宁国,永世不犯!”
“休想!”
萧承轩的怒火几欲噬人。
就在此刻,他听见了那个被当做棋子的小人,说了第一声话。软糯糯的,萧承轩听不真切,但隐约能够听清孩子的叫唤:“娘亲……”
他与孩子本是隔得极远,却不知是血脉相连的父子亲情,亦或是他心底的臆想。他竟是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孩子的担忧:“娘亲,你不要世惟了吗?”
世惟,原来他的孩子,名叫世惟。
萧承轩顿时失去了一切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