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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停顿了很久,仰着头,望着天,使劲地眨了眼,才又低头看她,微笑道:“顾徽,若我死了,你就忘了我罢,若我还活着,一定陪你一生一世……这话……这话我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说过?可惜,那之后……之后我在,你却不在了,如今,你回来了,我……我却等不了……”
轻轻地,缓缓地,不知是雪花,还是梅花飘落。
乌发,紫眸,低头的温柔,热的唇印上她的额……
最终的最终,放手,却仍旧,欠一个吻,未尝……
顾徽是一个很喜欢睡懒觉的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眼望去,楼外灰蒙蒙的天又下起了鹅毛大雪,辨不出天色早晚。
“鹅毛大雪啊!”顾徽自顾自感叹,望了望陌生的床,望了望陌生的房间,终于在窗前找到了唯一熟悉的人影,不由雀跃地跳下床来。哪知掀开被子便是一股凛然的寒意,她又缩回去,拿被子裹住自己,像一只蚕茧似的一颠儿一颠儿地蹦了过去,笑嘻嘻地道:“歧悦!”
窗前的男子慢慢回过身来,仍旧是一脸温和的表情,“你醒了?”
顾徽点头,“你等我么?”
歧悦看了看她的模样,禁不住笑道:“很冷么?”
“啊。我最怕冷了!”说着,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歧悦出去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玄黑如墨的皮袄,他递给她,微笑道:“你的衣衫昨夜教雪水浸湿了。烤了一夜,现在应该可以穿了。”
顾徽看了看黑色的皮袄,小心接过,侧头看他,“你烤的?”
“嗯。”他很温柔地点头。
顾徽若有所思地道:“你认得他么?”
歧悦微笑道:“谁?你说师宸么?”
听见他如此准确地说出金眼的名字,顾徽愣了愣,“对。”
歧悦反问她:“歧家和师家会不认识么?”
顾徽奇道:“你们认识!?”
歧悦笑着负手看她,道:“有过数面之缘。你不知道罢,在你来之前,师家曾有书信送到。”看着顾徽呆呆的样子,他的口气就更加柔和,缓缓道:“师宸说你取水书绝非本意,乃是受人蒙骗,托我不要为难你。”
顾徽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歧悦仍旧微笑道:“他比你见到的,更要在意你。”
顾徽看着他此时毫无破绽的笑颜,心里一阵混乱,有为金眼而起的熨暖,也有为眼前人而起的心酸,还有更多的不知该如何以言语形容的触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笑了笑,“歧悦,你以为你这样说,我会高兴么?”
歧悦微怔地注视着她。
顾徽道:“你这样告诉我,别人为我做了什么。我反而一点也不会高兴。歧悦,你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难道不会痛的么?”
歧悦微微启了双唇,却未讲出一个字。
顾徽道:“我自己喜欢谁,愿意和谁在一起,我自己会决定。他不说出的话,我会等他自己讲,或者要挟他自己讲出来,也无所谓的。可是,我不希望,是经由同样身在这团乱麻的你来讲。你若难受,我也会,我并不希望我的快乐是因为伤害你而得来的。歧悦,你在我心里不是那样无所谓的、无足轻重的人,你不信么?”
歧悦轻轻摇头。
顾徽笑道:“既然不是那样可以无视的人,你若难过,我当然也会。所以,不要把自己落在这样一个让人忽视的角落。我自己的幸福,我自己会去争取!你若以前真的认识我,就该明白顾徽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不是么?”
歧悦微笑着,轻轻叹气,缓缓点了点头。
顾徽正要再讲什么,却听见门前有侍卫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那个人在门前道:“阁主,楼前有位客人求见。”歧悦自己上前推开门,见了半跪于院里神智恍惚的侍卫,其身后不远处是一道藏青色的身影。
满园落雪落梅,修长的身影、伫立的姿势、眉间淡淡的沧海桑田,皆透着一种惯见尘寰褪尽铅华的沉静,只是这沉静太过淡然,以至于隐隐有雪山巅峰冰冷疏离的气息。却偏偏,便是雪意,亦仍旧难以掩去绝世容颜妖异无比。
歧悦微笑道:“阁下只身一人,不吝赏光洄澜阁,足见亦非寻常人。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顾徽听了这话也是好奇得很,于是跟着跳了过去,探头往外瞧了瞧,顿时像被雷劈中,焦化呆住!
只听见那人淡淡地答道:“沉蔼。这是解药。”
顾徽尚在震惊中,歧悦并未太过注意她的呆滞,笑着接过道:“迷幻用的‘倾情’?阁下既能得此良药,不知此番前来洄澜阁,所为何事?”
沉蔼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歧悦道:“好。”话音方落,就见顾徽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他侧身对着屋内道:“你做什么?”
顾徽道:“歧悦,你能不能不杀他?”
顾徽的声音很小,却也轻轻地飘了出去,屋外的沉蔼陡然间变了脸色。
歧悦笑道:“你也太小看他,他修习了四犯令,我要杀他恐怕不易。”说完等着顾徽回答。
顾徽盯着他,想了想,改口道:“那好,你也要小心,不要让他把你给杀了!”
歧悦笑得一双眼睛弯了起来,居然答道:“我会小心。我可以走了么?”
“哦。”顾徽放开了他的衣袖,目送着两人渐渐消失在迷离的风雪中——她实在想不通,沉蔼为什么要到洄澜阁来!?
一个时辰之后,歧悦才慢悠悠地回来。他一进门,顾徽赶紧凑上去,问道:“他走了么?他找你做什么?”
歧悦在桌前坐下,反问她道:“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沉蔼?”
“啊。”顾徽猛点头,又道:“他找你做什么?”
歧悦竟然笑得有点猫腻,悠闲地答道:“顾徽,不可说。这是你说的。你说要让他自己讲,不是么?”
顾徽顿时语塞,生平头一次深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气鼓鼓地瞪着歧悦,鉴于自己才大言不惭地说过那样的话,只好蔫了气势,耷拉着头,安静地坐下来。只静了片刻,便惊呼一声一跳而起,手脚利索地开始收拾东西!
歧悦看着她一惊一咋的样子,道:“你做什么?”
顾徽一面收拾,一面道:“追他啊!他一走,我不是又找不着了!那人真的跟狐狸一样,死狡猾死狡猾咧!”
歧悦的眼有一点黯然,却用含着笑意的嗓音问她:“你……现在就走么?”
“啊。”顾徽忙不迭地收了东西,回头瞧见他的脸,愉快地答道:“他就是我的那个‘尽力’。我不尽力追,他就会满世界玩消失!”
歧悦静静地看着她,默然不做声。
顾徽道:“你自己保重!”
“等等。”歧悦忽然叫住了她的脚步。
顾徽回头不解地盯着他,“做什么?”
歧悦缓缓道:“顾徽,有些事你需记住。”
“……”顾徽愣愣地望着他。
“他虽然修习了四犯令,只要不滥用,便无大碍。只是……”
顾徽听得更加吃惊,不由问道:“只是什么?”
歧悦如往常一样温柔地笑了笑,“只是他身上有一种咒不太好,不过,也无大碍。祁连山君悦谷里有一种叫做‘云骥’的灵兽,它的心,可解此咒。”
顾徽皱紧了眉头,“为什么总要取那些血淋淋的东西!?”
歧悦道:“每一个轮回总是需要平衡的。”
顾徽错愕地望着他,眨了眨眼睛,“歧悦,你真的不像是人,连说话的口气都不像!”
歧悦笑道:“走好。”
“你也保重!”顾徽笑嘻嘻地冲他挥手道别,“我不要你的水书,你也不可以把它给别人!明白么!?”见歧悦乖乖点头,她便闭上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念咒,然后白色的光彩流动,人便不见了踪迹。
偌大的楼,陡然,就这么冷清了下来。
静得过分。
除了满园的风,唯有一声轻幽的叹息:“留君须臾住……你可会……记得我……”
亲亲大大,下面是原先写好的继续煽情的东东,本来想做番外,可是很喜欢《指尖的星光》这歌,觉得歌词和旋律很适合我写歧悦的心境,所以贴了上来(实在是想要发泄一下^_^)
PS煽情篇结束,接下来,情节继续往前推动!啊哈哈,终于可以写沉蔼了!我憋了好久
深夜的梅林里不见一丝烛光,只有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