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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做这种怪样,难怪没女孩子喜欢。”
何旭言忍不住调侃道。
张一雄哼了一声。他长得虽然没有何旭言那么英俊,但也算是个性格型男,只是因为身形高大,加上在社会混了几年,沾染上一些江湖气,看起来总让人觉得透露出一股黑社会气息,偏偏他又喜欢那种小巧乖顺,照他的话就是“像小兔子一样”的姑娘,那些豪爽大方,不惧他凶狠外形的女孩反而不要。结果拖来拖去,相了好几次亲都没能交到女朋友。
听到他提到女孩子,张一雄狠吸了一口烟。他斜眼觑着何旭言,有些欲言又止。
“干嘛?”何旭言学着张一雄,也斜眼看他。
“还能干嘛!你的私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作为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哥们兼放他一个月大假的老板,张一雄当然知道何旭言是为了一个女人才搞得自己这么狼狈。
何旭言垂下眼眸,表情疲累得像是被人一拳击倒,再也爬不起来。
“我终于跟她说了。”
他接过张一雄伸到他面前的烟,含在嘴里点燃。
“但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逃回来。”
张一雄也沉下了脸色:“情况那么糟吗?”
“肯定比你想象的糟。她看起来完全是个正常人,但……”何旭言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关书爱的情况太超乎他的想象了,他无法确定自己该如何处理才不会再错一次。
关书爱所以为的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其实并非他们的初遇。
早在他到达那个小城市的第一天,他就回到了那个他曾经熟悉无比的地方。
站在小区马路的对面,何旭言心里是害怕而踌躇不前的。他只能远远地望着小区的门口,观察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寻找里头是否有他期望看到的身影。
第一天,他没有看到那个人。
那天晚上,在旅馆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总之他彻夜无眠,思索着各种事情。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她肯定已经也有了新的生活,如果她过得好他就可以偷偷离开,再也不用被愧疚折磨。如果她过得不好,以他现在的能力,至少他能够在物质方面给予她帮助。这是他想到的所能补偿的一切。
第二天,他依然没有看到那个人。
难道她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但据她的表妹说,她还是继续留在小城里,连过年都没有回家,只是偶尔会打几个电话。
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何旭言还是走进了小区,踏上了他曾经走过无数遍的阶梯。
一级,一级,终于走到了最高的那层。
铁门上的锈多了许多。
他不过用手轻轻一摸,一层赤红色的锈沙就刮到了他手上,像干枯的血迹。
深吸一口气,从口袋中掏出那串被他尘封了多年的钥匙。
钥匙扣上的小蓝花挂饰轻轻晃着,仿佛在对他微笑。
那是多年前,那个温润可爱的女孩亲手织了挂上去了。当时他嫌弃这个挂饰太女孩气,他一个大男人带着这么一个挂饰被人看到了不是要被笑到死。
但她说。
我做了两个,你的是蓝色的,我的是粉色的。这是我们共同的家,所以钥匙也要看起来成双成对比较好啊。
那时候他们的处境非常困难,无论是他还是她,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四面楚歌、众叛亲离的境地。她柔柔话语中透露出的胆怯和坚强,让他深深地感到无奈和自己的没用。
钥匙被顺利地插入了锁孔。
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他看到玄关间内整齐地摆着几双鞋子。
就算他从没见过她将这些鞋穿在脚上,他也能知道这是她的鞋。
这种小巧的码数,这种将皮鞋靠左,拖鞋靠右的摆放方式。
是她……
她果然还在这里。
看到属于她的痕迹,何旭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打开了木门。
房子整洁而明亮。
摆设与他离开前虽略有所不同,但仍让他感到了一种惊人的熟悉感。
八年前的一切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他和她在这房子里,两人相濡以沫,相依为命。这个家是他们流了多少汗,洒了多少泪共同努力构筑的。而为什么当时,他竟能那样毫不犹豫,毫无眷恋地离开呢?
“凹——”
突然,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色波斯猫靠在墙边,戒备地盯着他。
“是小言吗?”
何旭言蹲了下来,朝它轻轻打了几下响指。他还记得,这只当年他和书爱一起捡回来,又以他的名字来命名的小猫,不知为何非常喜欢听他打响指。都说白毛蓝眼的波斯猫是聋子的可能性很大,但小言每次发现他打响指都会高兴得喵喵直撒娇。
小言似乎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它有些试探的走进了何旭言,闻了闻他的手,又围着他看了一圈,最后晃了晃它的肥脑袋往何旭言身上蹭去。
“难得你还记得我。”
小言的友好表示让何旭言忐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他笑着抱起了这只比当年重了有三倍的猫,照着记忆里它喜欢的方式,刮骚着它的下巴。小肥猫舒服得连眼睛都眯上了。
“你自己玩去吧。”何旭言将小言放到地上。小言似乎有些恋恋不舍,在他脚边转了几圈后还是滚回了自己的小窝里睡大觉。
何旭言走进两人曾经同住的房间,比他记忆中的清冷了许多。
房间明明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一个衣橱就已经占去了绝大部分的空间,但他还是觉得空荡荡的。
他记得,书桌上应该放着他们两人的合照,而床脚下放着的是他的黑色背包。他还很喜欢把衣服乱丢在床上,然后等着她走进来,边抱怨边收拾。
为什么这些都没有了呢?
他酸涩地想着。
是被他自己丢弃了。
是他的软弱让他失去了幸福。
何旭言猛然一惊。
原来我一直都认为自己的幸福是在这里吗?
这几年来,不管有多少美丽热情的女孩欲与他成就恋情,他都兴致缺缺,原因就在这里吗?
书爱啊书爱,原来你一直都紧紧地抓住我,只是我笨到不自知。
何旭言没想过,自己竟有一天像作贼一样,偷偷摸摸地翻动着她的东西。
他紧张而迫切,胆颤而心虚。他检视着眼前的每一样沾染着她气息的物品。
比起八年前那个喜欢用粉红、浅蓝、嫩黄的年轻姑娘,他现在所处的房间似乎阴沉黯淡了许多,但每一处却又都透露出她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枕头上有着她淡淡的馨香,几根长发俏皮地缠在上头。
他用指尖缠起那有些微卷的发。他还能清楚地记得,它们在她洁白的肩上、胸前弯成美丽、天然的弧度时,是多么的魅惑人,每每引得他忍不住亲吻上去。
走出她的房间,何旭言回到客厅。
客厅几乎没怎么变,连沙发和电视等几样大型家具,都还是八年前他们去旧货市场淘来的那些。说起来,她房间里的双人床也还是那一张,只不过上头的枕头只剩下形单影只的一个。
从屋子的情况看来,除了她以外不像还有其他人进驻的样子。
何旭言好笑地发现自己竟然因此松了口气。
她还保持着单身,
当时自己离开得那么决然,这么多年甚至连一次都没有跟她联系过。
她还能原谅自己吗?
回头审视当年自己的作为,何旭言觉得连他本人都想狠揍自己一顿了。那被伤害得那么深的她,能够原谅他吗?
他真的,真的不敢奢望。
此刻的他,站在小小的客厅中间竟是如此孤立而绝望。他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悔恨和懊恼。
当年的他狂妄自大,自以为有能力解决一切,仅凭着愚勇就带着她离开了家,来到陌生的地方。他以为自己能够应对所有的风暴,哪知仅是几块小冰雹就砸得他满身伤痛,狼狈逃窜。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何旭言没有注意到,门上传来钥匙的转动声。
当他听到身后的响动,转过身时,他看到了她。
“书爱……?”
门口的女人穿着深褐色的外套,窗外太阳的余晖在她的眼镜上反射出一片花白的光芒使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那不是他记忆中书爱的样子。他的书爱,是个有些天真但又热情的女孩,虽然大了他好几岁,但有时却比他还要孩子气。她希望自己显得成熟老练,但却总禁不住爱美的天性,把那些将她衬托得更加学生气的浅淡衣裙穿在身上。
而眼前的女人……即使看不清她的脸,依旧可以从她的装扮看出她的固执与死板。
“书爱?”
何旭言又轻轻唤了一声。
他慢慢移动脚步,靠近那个女人。
而她,立在那里。
一步,一步。
他看到了她的脸。
他看到了她的眼镜后面惊呆了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