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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利,立人之纪,纲纪或坏,复归其始。”(天论下)
这就是说,从天地日月、山川五行、雨露雷风、植物动物,直至“为智
最大”的人类,同为物质通过两仪相互为用的嘘噫(指运动)而存在的形态。
单就人类来说:
“今夫人之有颜、目、耳、鼻、齿、毛、颐、口,百骸之粹美者也,
然而其本在乎肾肠心腑。”(同上)
“为智最大”的人类,因为是“倮虫之长”,所以“其本”亦与一般动
物同样,首先“在乎”满足物质要求的“肾肠心腑”。所以“能执人理与天
交胜”的首要内容,就是进行生产斗争。因此,他说:
“阳而艺树,阴而摚Я玻篮τ缅Γ儆萌鳎恫母T坚,液矿硎
鋩,义制强讦,礼分长幼,右贤尚功,建极闲邪,人之能也。”(天论
上)
但是,在人类进行生产斗争以满足物质要求的活动中,其与天的关系,
并不象韩愈所说的是“坏而后出”的互灭关系,相反的,在刘禹锡看来,恰
巧是建立在“天之所能”的物质基础上:
“阳而阜生,露而肃杀,水火伤物,木坚金利,壮而武健,老而耗
眊,气雄相君,力雄相长,天之能也。”(同上)
上述刘禹锡的生杀观点,是不被柳宗元所赞成的,但是强调指出人类征
服自然、利用自然的重要性与可能性,与荀子天论篇在精神上实为一贯。其
关于义礼法制等上层建筑起源的理论,尤与荀子礼论性恶等篇相互发明,此
点将在下面另论。
其次,刘禹锡综合“人之所能”相应于“天之所能”的物质基础,进一
步指出:“交相胜”与“还相用”是世界万物的普遍规律:
“万物之所以为无穷者,交相胜而已矣,还相用而已矣。”(同上)
在“交相胜、还相用”的既有斗争又有联系的关系中,物质运动不仅没
有伦理的“功”、“祸”的因素,不仅根本不是片面的纯粹对抗性质的互灭
关系,相反的,是在客观规律的支配下面,循着必然的轨道不断向前发展的、
无穷的矛盾统一的过程。
这是因为:凡是相关联的事物,都建立在两个以上的特殊规律的交叉点
上,一经交叉,便产生一种新的共同力量,支配着相关事物的运动与发展方
向,相关的双方,均不能逃脱此共同力量的支配。刘禹锡把这种产生在事物
特殊规律交叉点上的共同力量或新的规律,叫做“数”与“势”。例如他说:
“水与舟,二物也。夫物之合并,必有数存乎其间焉。一以沈,一
以济,适当其数、乘其势耳。彼势之附乎物而生,犹影响也。本乎徐者,
其势缓,故人得以晓也;本乎疾者,其势遽,故难得以晓也。彼江海之
复,犹伊淄之复也;势有疾徐,故有不晓耳。。。又恶能逃乎‘数’而
越乎‘势’邪?!”(天论下)
这里所说的“数”相当于时空的“质点”说,所说的“势”相当于机械
力关系的因果说,刘禹锡把它们叫做“理”。人类掌握此“理”,就可以执
一御万,他说:
“大凡入乎数者,由小而推大,必合;由人而推天,亦合。以理揆
之,万物一贯也。”
就“天人之际”而言:天与人各有其特殊规律,其规律亦各有其特殊作
用;天人在相互关联中,亦有其“数”与“势”,如昧于此“理”,即陷于
盲目,隳于阴骘:
“天之道在生植,其用在强弱;人之道在法制,其用在是非。。。
天恒执其所能以临乎下,非有预乎治乱云尔;人恒执其所能以仰乎天,
非有预乎寒暑云尔。生乎治者人道明,咸知其所自,故德与怨不归乎天;
生乎乱者人道昧不可知,故由人者举归乎天。非天预乎人尔。”(天论
上)
这里,天道的生植、强弱的规律和形式,人道的法制、是非的规律和形
式,的确表达出一位中世纪唯物主义者的战斗态度。刘禹锡就依据了这样形
而上学的唯物主义理论,对于韩愈的有神论世界观及其所臆造的“坏而后生”
原则,给予彻底的驳斥。刘禹锡所以能够创立“天与人交相胜、还相用”的
唯物主义学说,有破有立地阐发出若干重要的规律或范畴,以完成其理论体
系,显然吸取了当时的天文历数科学成就,例如他和柳宗元就辩论过科学家
僧一行的学说渊流(与刘禹锡论周易九六书),特别从傅奕与吕才的无神论
思想中,受到了启发。
在这个学说的第四个逻辑环节上,刘禹锡对于佛家所谓“空”、所谓“无”
进行了分析批判。在这一批判中,使其唯物主义世界观得到了新的重要的发
展:
“若所谓‘无形’者,非‘空’乎?‘空’者形之希微者也;为体
也不妨乎物,而为用也恒资乎有,必依物而后形焉。
今为室庐,而高厚之形,藏乎内也;为器用,而规矩之形,起乎内
也。音之作也有大小,而响不能逾;表之立也有曲直,而影不能逾。非
‘空’之‘数’欤?”(天论中)
似此,把“空”当作物质存在的形式,进而阐明它与“有”的矛盾统一
关系。并从认识论上证明,所谓“空”或“无”,并不是超越在“器用”“常
形”以外的孤立概念:
夫目之视,非能有光也,必因乎日月火炎而后光存焉;所谓晦而幽
者,目有所不能烛尔;彼狸猩犬鼠之目,庸谓晦为幽邪?吾固曰:以目
而视,得形之粗者也;以智而视,得形之微者也。焉有天地之内有无形
者邪?
古所谓‘无形’者,盖无‘常形’尔,必因物而后见尔,乌能逃乎
‘数’邪?!”(同上)
对于佛家“有”与“无”的唯心主义的对立看法,刘禹锡在牛头山第一
祖融大师新塔记(卷四)一文中,也同样给予了批判:
“夫上士解‘空’而离‘相’,中士著‘空’而嫉‘有’。不因‘相’
何以示‘觉’?不由‘有’何以悟‘无’?彼达真谛而得中道者,当知
‘为而不有’,贤乎以‘不修’为‘无为’也。”
我们将塔记与天论合看,就可知刘、柳生平虽以“百家之学”自命,未
尝明言排佛排道,而在基本理论上则绝未放松对佛道的批判。现在有这样一
种看法,似乎以刘、柳不排佛道为证据,就指他们倾向于唯心主义,这显然
是一种误解。殊不知对立的学派在范畴的吸取或继承上加以改造,非但不足
证明接受对立学派的观点,而且往往是丰富自身体系的形式之手段。关键问
题,仍应从刘、柳哲学体系及基本理论上来评价。倘舍此主要方面的论证而
从形式上别立所谓标准,则排佛的韩愈,同时又是忽忽诗篇的作者;而承认
庄子的自然之说可取的柳宗元,又是从基本理论上批判庄子为“空言而无事
实”的愚惑论者(参看卷五辩亢仓子);这样就会使人们将唯心主义唯物主
义两大阵营的分野搅成一团混乱。
综上所述,“天与人交相胜、还相用”学说的四个逻辑环节,就构成了
刘禹锡唯物主义无神论的思想体系。所以他在天论下篇结尾处,对于历史上
有神论思想,又作了总结性的批判:
“尧舜之书,首曰‘稽古’,不曰‘稽天’;幽厉之诗,首曰‘上
帝’,不言人事。在舜之庭,元凯举焉,曰‘舜用之’,不曰‘天授’;
在殷中宗袭乱而兴,心知说贤,乃曰‘帝赉’。尧民之余,难以神诬;
商俗以讹,引天而殴。由是而言,天预人乎?”这里,刘禹锡在其唯物
主义无神论思想体系中,已经涉及到历史领域的有神论思想的批判;但
是,关于无神论历史观的探索和成就,却主要由柳宗元担当起来。
第三节 柳宗元反对品级结构的
历史观及其理论特点
柳集中根据他所持的无神论原则分析社会历史现象的著作,计有贞符(卷
一)、无对(卷一四)与非国语(卷四四——四五)专著三种。此外尚有:
(一)封建论(卷三);(二)时令论上、下(卷三);(三)天爵论(卷
二);(四)断刑论下(卷二);(五)。。说(卷一六);(六)与韩愈论
史官书(卷三一);(七)答元饶州论春秋书(卷三一);(八)与吕道州
论非国语书(卷三一);(九)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卷三一);(十)答
周君巢饵药久寿书(卷三二);(十一)与李睦州论服气书(卷三二);(十
二)天对(后半篇)等文。
据上列资料,首先可以看出:柳宗元在“政治革新”以前,已经是一个
无神论者。例如:。。说一文,作于贞元十九年(公元八○三年),当时任监
察御史,年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