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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辨职篇更明白提出来一家独创之学是自古的优良传统:
“昔丘明之修传也,以避时难;子长之立记也,藏于名山;班固之
成书也,出自家庭,陈寿之草志也,创于私室。然则古来贤儁,立言垂
后,何必身居廨宇,迹参僚属,而后成其事乎?是以深识之士知其若斯,
退居清静,杜门不出,成其一家,独断而已;岂与夫冠猴献状,评议其
得失者哉?”(史通卷十)
在这里,刘知几的批判确对于“官馆监修”的封建统治,指出了一些危害学
术发展的实质。
史通的“通识”,是刘知几一家独断之学的精神所在。如他所说,一家
独断之学是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而对治史的通识的要求,实际上也同样是
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自“疏通知远”的书教,“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
成一家之言”的史记,以至于史通自叙所说论衡、风俗通、文心雕龙等书,
无一不在治学精神上从“通”字上下功夫。但刘知几独断之学有他的特点:
其一是史才论,其二是直笔论。从史学方法上说,史才论和直笔论属于历史
编纂学和史料学的范围。史通卷十一史官建置篇说:“夫为史之道,其流有
二。。。书事记言,出自当时之简,勒成删定,归于后来之笔。然则当时草
创者,资乎博闻实录,若董狐、南史是也;后来经始者,贵乎儁识通才,若
班固、陈寿是也。必论其事业,前后不同,然相须而成,其归一揆。”这段
话,也正是从史料学和历史编纂学的区别和联系上来论述史才和直笔之间的
关系。关于史学方法上的问题,应由史学史进行具体的分析,我们在这里只
着重指出刘知几论点之理性主义的倾向及其对史学优良传统的发展。
刘知几的史才论。旧唐书本传和唐会要卷六十三所记,颇为人所熟知,
而本传所记比较详细。本传说:
“礼部尚书郑惟忠尝问子玄曰:‘自古以来,文士多而史才少,何
也?’对曰:‘史才须有三长,世无其人,故史才少也。三长,谓才也、
学也、识也。夫有学而无才,亦犹有良田百顷,黄金满籯,而使愚者营
生,终不能致于货殖者矣。如有才而无学,亦犹思兼匠石,巧若公输,
而家无楩楠斧斤,终不果成其宫室者矣。犹须好是正直,善恶必书,使
骄主贼臣所以知惧,此则为虎傅翼,善无可加,所向无敌者矣。脱苟非
其才,不可叨居史任。自敻古已来,能应斯目者,罕见其人。’时人以
为知言。”(旧唐书卷一○二)这是以才、学、识三者为史才所必须兼
备的条件,其说是自孟子开其端绪。孟子离娄下:“王者之迹熄而诗亡,然
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檮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
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后来班固作汉书司马迁传赞说:“然自
刘向、扬雄博极群书,皆称迁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
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范晔为班固作传,称“固文赡
而事详”,“然其论议,常排死节,否正直,而不叙杀身成仁之为美。”晔
自序后汉书,说“常耻作文士”“常谓情志所托,故当以意为主,以文传意。
以意为主,则其旨必见。以文传意,则其词不流。”刘知几所说的才,相当
于孟子、班固、范晔所谓的“文”。史通卷九有核才篇,就是专论史传之文
的。刘知几所说的学,相当于孟子、班固、范晔所谓的“事”,是指史事说
的。刘知几所说的识,相当于孟子所谓的“义”,班固所谓的“不虚美,不
隐恶”,范晔所谓的“论议”和“意”,是指历史观点说的。刘知几继承前
人的论点,把“学”比作材料和工具,把“才”比作生产的方法,把“识”
说成是研究历史的观点和方法,但比前人说的更清楚了,更系统了。在这三
者中,刘知几实最重“识”,才、学都离不开它。这是史通要求通识的具体
内容,也可以说是范晔“以意为主”的发展。
刘知几论史识,有三个特点是值得注意的。第一,他注重“博采”和“善
择”:
“凡此诸书,代不乏作,必聚而为志,奚患无文?譬夫涉海求鱼,
登山采木,至于鳞介修短,柯条巨细,盖在择之而已。苟为鱼人匠者,
何虑山海之贫罄哉?”(史通卷三书志)
“盖珍裘以众腋成温,广厦以众材合构。自古探穴藏山之士,怀铅
握椠之客,何尝不徵求异说,采摭群言,然后能成一家,传诸不朽。。。
但中世作者,其流日烦。虽国有册书,杀青不暇,而百家诸子,私
存撰录,寸有所长,实广闻见。其失之者,则有苟出异端,虚益新事。。。
又讹言难信,传闻多失。至如曾参杀人,不疑盗嫂,翟义不死,诸
葛犹存,此皆得之于行路,传之于众口,傥无明白,其谁曰然?。。呜
呼,逝者不作,冥漠九泉,毁誉所加,远诬千载。异辞疑事,学者宜善
思之”(同上卷五采撰)。
“然则蒭荛之言,明王必择,葑菲之体,诗人不弃。故学者有博闻
旧事,多识其物。若不窥别录,不讨异书,专治周孔之章句,直守迁固
之纪传,亦何能自致于此乎?且夫子有云:‘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知
之次也。’苟如是,则书有非圣,言多不经,学者博闻,盖在择之而已。”
(同上卷十杂述)
“假有学穷千载,书总五事,见良直而不觉其善,逢抵牾而不知其
失,葛洪所谓‘藏书之箱箧’‘五经之主人’。而夫子有云:‘虽多亦
安用为?’其斯之谓也”(同上卷一八杂说下)。
从上面的一些材料中,我们可以看到这样几个重要的方面,(1)刘知几
举出一些生产活动以及人们的日常生活的例子,来阐明在历史研究中“博采”
“善择”的重要性。(2)他又提出“博采”并不限于一些有名的史书,而应
“博闻旧事,多识其物”,包括“别录”与“异书”在内。这不仅扩充了历
史研究者的眼界,而且也扩大了史料的范围。(3)刘知几认为“博采”与“善
择”应当相结合,仅有前者而无后者,就会为史料所淹没,成为史料的奴才;
如果仅有后者而无前者,那么“善择”也终究成为一句空话了。
第二,刘知几提出“兼善”和“忘私”。兼善指兼取各家之长,不要拘
泥于一家的偏见;“忘私”指不蔽于个人情感的爱憎,片面地肯定或否定,
要爱而知其丑,憎而知其善。他说:
“夫自古学者,谈称多矣。精于公羊者,尤憎左氏,习于太史者,
偏嫉孟坚。夫能以彼所长,而攻此所短,持此之是,而述彼之非,兼善
者鲜矣。”(同上)
“夫书名竹帛,物情所竞,虽圣人无私,而君子亦党。盖易之作也,
本非记事之流,而孔子系辞,辄盛述颜子,称其殆庶。虽言则无愧,事
非虚美,亦由视予犹父,门人日亲,故非所要言,而曲垂编录者矣。既
而扬雄寂寞,师心典诰,至于童乌稚子,蜀汉诸贤,太玄法言恣加褒赏。
虽内举不避,而情有所偏者焉。夫以宣尼睿哲,子云参圣,在于著作不
能忘私,则自中庸以降,抑可知矣。如谢承汉书,偏党吴越,魏收代史,
盛夸胡塞,复焉足怪哉?”(同上)
“盖明镜之照物也,妍媸必露,不以毛嫱之面或有疵瑕而寝其鉴也;
虚空之传响也,清浊必闻,不以绵驹之歌时有误曲而辍其应也。夫史官
执简,宜类于斯。苟爱而知其丑,憎而知其善,善恶必书,斯为实录。”
(同上卷一四惑经)
“考兹众美(按指春秋之虚美),徵其本源,良由达者相承,儒教
传授,既欲神其事,故谈过其实。(论)语曰:‘众善之,必察焉。’
孟子曰:‘尧舜不胜其美,桀纣不胜其恶。’寻世之言春秋者,得非睹
众善而不察,同尧舜之多美者乎?”(同上)
刘知几对于“爱而知其丑”是特别能身体力行的。他对史书,最推崇左
传和王劭齐志,但也并不讳言二书的缺点。在杂说上篇,他指出“左氏录夫
子一时戏言,以为千载笃论,成微婉之深累,玷良直之高范”。在杂说下篇
他也指摘王劭“喜论人帷簿不修、言貌鄙事,讦以为直。”刘知几所以反对
“谈经者恶闻服、杜之嗤,论史者憎言班、焉之失”,所以“多讥往哲,喜
述前非”,其道理在不存偏见这一点上。宋祁为刘知几作传,说他“工诃古
人”(新唐书卷一三二),是一种很笼统的批评,是不了解刘知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