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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很像我么?”
“是的。”
“那么一定是白苹。”
“但是没有我给她的戒指。”
“戒指是活的。”她说着还在思索。
“那么是她怕我担任不了这工作。”
“笑话。”她露出奇怪的神气说:“她太好胜了!”
“好胜?”
“她还在同我们分彼此,她一定是为争功,我想。”她说。
梅瀛子的话使我非常惊异,我猛然悟到: 虽然我们在做同一件工作,可是在立场上白苹所代表的与梅瀛子是不同的。而我,我是属于梅瀛子的,所以梅瀛子用“我们”这个字眼同白苹对待。 梅瀛子沉吟着在想,我可感觉到一种痛苦,一瞬间我想到原来她们争持要担任工作的原因,并不是如我所想的崇高纯洁与不自私,而是“争功”! 那么白苹单独劝我把工作让她,也不是对我的“同情”与“爱护”,而是“争功”! 在这样的争斗场合中,不管我们所代表的是两个民族,总是一个理想,而我们还是“争功”,“争功”这同一个足球队的队员都想自己个人的争功一样,世上的人心怎么会永远这样的偏窄与狭小!
我不知道梅瀛子在想什么,我严肃地说:
“但是我们很容易证明这个人是否是白苹。”
“……”梅瀛子抬头望着我。
“我暗暗地在她衣裙上洒着墨水。”
“你?”梅瀛子说着露出杏仁色的前齿:“真的? 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工作…… “
她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廊内的电灯亮了,园中已显得有更强的光亮,梅瀛子马上停止说话,戴上面具,她从墙角探头出去,我也跟着她去看,许多人挤到廊中,接着有四五对人走到园中,很快的就走过来,散在不同的地方,梅瀛子马上就手插在我的臂际,带我步出了这夹道。
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冒失的事情,似乎我们蛰伏到人们回进去的时候跟着出去,较为妥当,而事实上,就在我们到了园中的一刹时,虽然没有人注意,但的确有两对人是看到我们的,我很担忧,我低声地说:
“你不相信他们看到我们吗?”
“傻瓜 ,”梅瀛子浅笑着说:“伊甸园中,亚当与夏娃外,自然都是天使。”
这句话当然是说那些人都是来帮助她回进去的人了。梅瀛子的布置很使我惊奇,我望望那几对人,跟着梅瀛子走到其中一对的附近,我看到那一位女子手上红方围白十字的戒指,是米可,没有问题,但是我感觉到一种凄凉不祥的想象,在我的面前浮起的则并不是我理智所觉得的米可而是希奇的意识所埋藏的史蒂芬! 我在园中已久,有点冷,我打了一个寒噤,梅瀛子问:
“冷么?”
“据说伊甸园中,是不分冷热的。”我说着马上想到我意识中可怕的阴影:“但是天使以外还有魔鬼。”
“那是蛇!”忽然,我听到米可在对她身旁的男子说。
“别怕,小姐 ,”那个男子说:“冬天里怎么会有蛇,许是树影子。”
“是蛇!”梅瀛子低声地对我说:“那么就是沾着你的墨水的那位。”
……
梅瀛子带我走进了后廊,舞乐尚未开始,我们在那里坐下,叫来了两杯饮料,梅瀛子叫我等着自己就进去了。我现在比较有宽舒的心境来吸烟,吸着烟在四周的人丛中,我开始寻觅女性衣裙上的墨渍。但这只是一种排遣,而并非是一件紧张的工作,因为事实上,我自然不能太仔细去注意每一个女宾,这会引起别人的奇怪的。最后梅瀛子来了,她悄悄地坐下,向我讨一支烟吸着,那时桌上有几块水斑,她有意无意用她水仙般的手指划着水,忽自写出:“不是”两个字,接着轻轻地划去,又写了“白苹”两个字 ,这显然是她已去观察过白苹的衣裙并没有墨渍。那么这一定另外有人,也许那个人是属于敌人的,疑心今夜有人去偷文件,那么为什么不明防而要暗暗的去安置炸弹? 要是不属于敌人,那么又是属于谁? 现在且不管她属于何方,她也毫无理由在拿出文件后安置炸弹,难道还要谋刺梅武? 也许她放进去的不是炸弹,那么又是什么? 我缄默地抽烟,脑中盘旋着这些问题。梅瀛子也不响,我相信她也在猜想那个奇怪的人,或者在想法侦视这衣裙的墨渍。忽然,我们的视线相遇,我猛然想到,我还没有把详细的经过告诉她,我想至少要告诉她炸弹的事。但是音乐响了,廊中的电灯一暗,我就伴她进去跳舞,在人丛中,我说:
“需要告诉你详情吗?”
“不 ,”她干脆地说:“注意你所留下的墨渍吧。”
但是电灯又暗,人又多,实在无从去观察,无从去寻觅。我们缄默着,一直到舞曲终止。
此后接连三四只音乐我都同别人在舞,我对于寻找已经失望,我几乎没有用很大力量在注意。
大概隔了二十分钟以后,我找到一个机会同白苹跳舞,我说:
“你都知道了?”
她点点头,许久没有说什么,可是到最后她说:
“这里出去,记住先到我家。”
“没有我事了么?”停了一回我又说。
她又点点头。
此后我就平常一般的度这热闹的夜,我似乎下意识的在躲避同梅瀛子与白苹同舞。在两个钟点里,我只同梅瀛子舞两次,同白苹舞一次,都没有说什么,梅瀛子只是叮咛我注意墨渍,叫我发现了就告诉她,白苹则连这几句话都没有。
这时候,我猛然想到所谓“争功”。是不是梅瀛子所猜想的完全是她自己的神经过敏,抑或白苹真有“争功”的意识,因此她要自己去发现这墨渍,而不想叮咛我呢? ——我为此苦恼而不安!
自从白苹与梅瀛子互相猜疑以来,我在中间受尽种种的愚弄,负担着无数的创伤,一直到我的受伤,似乎她们从此可以完全合作,谁知合作的开始就是争功的开始,那么从这争功而生的,无疑可以是妒忌与猜疑,那么我的受伤将毫无代价。如果一旦我离开她们,她们间的距离一定会越来越大,以至于互相隐秘而无法合作,甚至还可以有互相陷害,这在我是多么痛苦的事。 在这样想的时候,我对于这热闹的场合纷纭的世界骤觉得灰黯而无可为,我沉默地走到廊下,在阴暗的灯光中,一个人要酒浅饮,我听凭里面的世界在音乐里沸腾,漫漫的夜在我的座前消失。一直到休息的时候,人们从里面出来,我都无法去注意。忽然,在我的身后,有手放在我肩上,她说:“疲倦了么,孩子?”
我吃了一惊,但我立刻看到放在我肩上的手指上白苹的戒指,我说:
“也该是疲倦的时候了。”
她在我旁边坐下,侍者送来饮料,她拿了一杯柠檬色的酒 ,举起来低声地同我说:
“我用浅黄的酒祝你那幅蓝色响尾蛇的胜利。”
我不懂,沉吟了许久,她说:
“饮这一杯吧! 我向你致敬与祝福。”
她一饮而尽,我也干了,这时候我才悟到她已经发现了这带墨渍的女子。
在音乐响的时候,我伴她起舞,我说:
“你找到了?”
“永远注意你的左首。”
从那时起,我就随白苹携带,没有隔多少时候,就看到左首一个女子衣裙上的墨渍,很小,七八点像虚线似的,像……一条小蛇,不知怎么,我打了一个寒噤;我带着白苹紧随那一对舞侣,我滑到她们的面前,我注意她的面部,在银色面具下,她所透露的下颐似乎是属于很温柔的一类脸型,怎么她在干这一个勾当?我几乎不相信刚才在房内所见的女子就是她了。她们在我的右首远去,我有一个冲动,想于下只音乐同她一舞,于是我问白苹:
“你知道她坐哪里么?”
“在我的斜对面,我想。”
白苹的“我想”两个字,似乎并不能很确定,但是我忆想着这温柔的下颐,我觉得我可以在座上找到她。——这因为在这个场合中,我们男子似乎毫无权利弯着腰去注意女子的衣裙,但可以注意女子的脸庞。所以我当时再不勉强在人丛中追寻,我直等到这曲音乐完了,第二只音乐起时,我跑到白苹斜对面的地方,但是我并不能寻到温柔的下颐,只能寻到银色的面具。时间也并不许我迟疑细觅,我当时就随便同一位戴银色面具的女孩同舞,可是就在我起舞的一瞬间,我发现右首的隔座,一位女性在应舞的瞬间,拖曳着她的衣裙驶动,这衣裙上正缀着蓝色的小蛇,我马上注意她的座位,这正在我的舞伴右面第四个座位,我相信我在下只乐中,一定可以找她同舞了。
果然,在下一曲音乐时,我与她同舞,我在她站起来的时候,细认她衣裙上的蓝蛇。不错,现在在我身边的正是刚才房中的对手了。我有过分的兴奋,我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害怕,我极力镇静 ,想寻一句话同她交谈,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