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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心脏病的一样。山外的风物再也莫有余暇盼恋。遇山樵数人,新伐的樵木放出一种浓重的木香。将至绝顶,有小小一座神社,壁上挂着许多还愿的画马。纪游者的芳名,题满外壁。在神社前坐息。勇猛的心脏,几乎要从口中跳了出来。心气渐渐平复了,我又才走上狮子头去。狮头临海,古松森森,秃石累累,俯瞰海湾,青如螺黛。有渔舟一只。长仅尺许,有两人在舟中垂钓。唐人太上隐者有《答人》一诗。“偶来松下坐,高枕石头眠。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他这第一句,我实际办到了:第三句,我也实际办到了,因为我是没有带表来的。但是我的漱惰工夫,却还没有到高枕无忧忘年忘命的程度。我午后二时起,还有二点钟的检眼实习是不能不出席的,我看见日脚偏西,就使有现存的石头可枕,我的脚也不肯唯唯听命了。
我正站立起来,打算要走,突然前面垂岩下腾出一种欢呼,使我大吃一惊。上来的是两个劳动者。他们从我身旁擦身过时,我的心脏还兀兀地在跳。我又起了一种好奇心,决意从那两个劳动者登上的来路走下山去。路极险隘,攀援树枝而下,路尽处,才又折到来时所过的神社面前,两个工人已经在那儿休息着了。此次怕他们也不免吃了一惊罢?一人向我乞火,我把火柴给了他。啊,这两个工人,假使是两位处子的时候呀,这不是段绝好的佳话吗?就好像卢梭在安奴西山中与雅丽、格拉芬里德两少女邂逅相遇,就好像郑交甫在江干遇着江妃,那岂不是不枉了我今日的此行了吗?……
古人说: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其实我从登山的经验上看来,倒是从恶如登,从善如崩了。我此处所谓善恶,不消说是以心境的快不快为标准。人不是那么容易为恶的,受尽种种良心上的制裁,做出一种恶事,心里所受的不快,怕与登山时的苦楚无甚增减。偶尔做出一件善事,心里所生的快感,也怕和这下山时的快感无甚损益。
上山时那么困苦,几乎如像害了一场大病,一到下山,就好像在滑冰的一样,周围的景色应接不暇,来时的道路亦了纽指掌,飞,飞,飞,我身轻如鸟,听凭山道的倾斜,把我滑不山来,真是舒服,真是舒服,只可惜喉嗓终是有几分渴意。
取捷径趋向渡头,渡船又已开了。在渡头近旁小店中,买了一瓶荷兰水。啊,甘露!甘露!瞥眼看见店内的挂钟,已经是午后二时了,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早知道这样,我又何苦那么着忙呢?恨不曾往胜福寺内凭吊蝉娟之魂,恨不曾在狮子山巅高枕石头一睡!
坐店的是一位不满二十的女子,B君—又是B君,B君哟!你恕我不客气,滥引你的雅言了!你说:“只要是处子,便是位美人。”不消说这位坐店的也是美人了。我又向她买了十钱的饼干,她称的分两,分外足实呢!我说:十钱的饼于真是不少!她微微地向着我笑。
有匹黑花的白狮子狗儿坐在街心看我吃饼于,好像很有几分垂涎的意思。我便投了一个给它,它才兀的惊立起来,哼地向我恨了两声走了。它怕把那个饼干当成了小石子罢?这位狮子狗儿,我佩服它有些道德家的气质。打起金字招牌的道德家者流,突然看见赤裸裸地纯真无饰的艺术品时,有不反射地唁唁狂吠的吗?对不住!对不住!天下的道德家哟!天下的狮子狗儿哟!恕罪,恕罪!
午后的海水,又是一般气象了。好像圆熟了的艺术家的作品,激越的动摇,烘腾的气势虽然没有,但总有一种沉静的诗情荡漾在上面。潮水渐渐消退了。渡船将要到岸时,突然搁起浅来。此时对面又开出一只渡船,船椽上坐着两个女子,流的是最新流行的“七三分,,头,一个披着白色的毛织披肩,一个的是狐皮。她们本是背我坐着的,紧相依傍。她们看见我们的坐船搁浅,都偏过头来。我的视线同她们视面相值。啊,这真是郑交甫遇着江妃,卢梭遇着稚丽、洛拉芬里德了!要是她们的船搁了浅的时候,我定要跳下水去,就如像卢梭涉水至膝,替雅洛二姑娘牵马渡溪的一样,把她们的坐船推动起走。是夕阳光线的作用吗?还是她们看破了我的隐意呢?她们的眼眸中总觉得有几分羞涩的意思。我真羡慕卢梭!他真幸福!他替雅格二姑娘牵马渡溪之后,被二女殷勤招待,骑在格姑娘马后,紧抱着她,同到初奴别邸燕欢一日。他在花园中攀树折樱桃投向她们,她们又反把丫枝投向树上去打他。他在雅姑娘手上亲了一吻,雅姑娘也莫有发气,啊,幸福的卢梭呀!……
船动了!不要再空咽馋涎了罢!
浪漫谛克的梦游患者哟!淡淡的月轮在空中发笑了!
十一年二月十日
[许地山] 忆卢沟桥
记得离北平以前,最后到卢沟桥,是在二十二年的春天。我与同事刘兆蕙先生在一个清早由广安门顺着大道步行,}:大井村,已是十点多钟。参拜了义井庵的千手观音,就在大悲阁外少憩。那菩萨像有三丈多高,是金铜铸成的,体相还好不过屋宇倾颓,香烟零落,也许是因为求愿的人们发生了求? 。赔本求子丧妻的事情吧。这次的出游本是为访求另一尊铜佛而’来的。我听见从宛平城来的人告诉我那城附近有所古庙场了其中许多金铜佛像,年代都是很古的。为知识上的兴趣,不铃不去采访一下。大井村的千手观音是有著录的,所以也顺便透看看。
出大井村,在官道上,巍然立着一座牌坊,是乾隆四十拜建的。坊东面额书“经环同轨”,西面是“荡平归极”。建坊创-原意不得而知,将来能够用来做凯旋门那就最合宜不过了。
春天的燕郊,若没有大风,就很可以使人流连。树干上戴_土墙边蜗牛在画着银色的涎路。它们慢慢移动,像不知道它介-的小介壳以外还有什么宇宙似的。柳塘边的雏鸭披着淡黄色跳溉毛,映着嫩绿的新叶;游泳时,微波随蹼翻起,泛成一弯一弯动着的曲纹,这都是生趣的示现。走乏了,且在路边的墓园少住一回。刘先生站在一座很美丽的辜堵坡上,要我给他拍照。在偷树荫覆之下,我们没感到路上太阳的酷烈。寂静的墓园里,’虽没有什么名花,野卉倒也长得顶得意地。忙碌的蜜蜂,两只小腿粘着些少花粉,还在采集着。蚂蚁为争一条烂残的炸锰腿,在枯藤的根本上争斗着。落网的小蝶,一片翅膀已失掉效用,还在挣扎着。这也是生趣的示现,不过意味有点不同罢了。
闲谈着,已见日丽中夭,前面宛平城也在域之内了。宛平城在卢沟桥北,建于明崇祯十年,名叫“拱北城”,周围不及二里,只有两个城门,北门是顺治门,南门是永昌门。清改拱北为拱极,永昌门为威严门。南门外便是卢沟桥。拱北城本来不是县城,前几年因为北平改市,县衙才移到那里去,所以规模极其简陋。从前它是个卫城,有武官常驻镇守着,一直到现在,还是一个很重要的军事地点。我们随着骆驼队进了顺治门,在前面不远,便见了永昌门。大街一条,两边多是荒地。我们到预定的地点去探访,果见一个庞大的铜佛头和些铜像残体横陈在县立学校里的地上。拱北城内原有观音庵与兴隆寺,兴隆寺内还有许多已无可考的广慈寺的遗物,那些铜像究竟是属于哪寺的也无从知道。我们摩擎了一回,才到卢沟桥头的一家饭店午膳。
自从宛平县署移到拱北城,卢沟桥便成为县城的繁要街市。桥北的商店民居很多,还保存着从前中原数省人京孔道的规模。桥上的碑亭虽然朽坏,还在立着。自从历年的内战,卢沟桥更成为戎马往来的要冲,加上长辛店战役的印象,使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近代战争的大概情形,连小孩也知道飞机、大炮、机关枪都是做什么用的。到处墙上虽然有标语贴着的娘迹,而在色与量上可不能与卖药的广告相比。推开窗户,看着永定河的浊水穿过疏林,向东南流去,想起陈高的诗:‘’卢汉桥西车马多,山头白日照清波。毡卢亦有江南妇,愁听金人比塞歌。”清波不见,浑水成潮,是记述与事实的相差,抑昔日与今时的不同,就不得而知了〔。但想像当日桥下雅集亭的风景,以及金人所掠江南妇女,经过此地的情形,感慨便不能不触发了。
从卢沟桥上经过的可悲可恨可歌可泣的事迹,岂止被金人所掠的江南妇女那一件?可惜桥栏上蹲着的石钾子个个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