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肯定是进过美容院修整的,谢婉多年的罩子式女干部头,下摆烫了一波波小卷卷儿,而且改中分为偏分,中间歪梳一搭头发高抛下来,弯弯曲曲遮了左眉眉稍。眉也摘得淡了细了。脸是洗过蒸过的,白里透着微红,残留洗面奶余香。嘴唇竟然打了玫瑰口红,而且涂了唇膏。那常年扣死脖子的白衬衣,还有灰色直筒式外套都不见了。换了件桃红亮丝开领拉毛衣,绷得胸部那两颗桃,上露一点生生白,包在里面的熟透了。仍不失苗条的腰,系一条印花土布围兜,下穿一条软料黑裙裤。胯和腿曲线分明,脸和眼笑意亲切,像一下活转去十年!谢婉一只手摊着块饺子皮,一只手帮孟山拿手机包,红口白牙动了,说,你傻啦,快进来换拖鞋呀。
孟山感到更反常,孟山换拖鞋进了客厅,又拿眼上下瞅谢婉。谢婉把手机包搁客厅茶几上,跑得屁颠屁颠的,把饺子皮放厨房里,又跑出来,眼含娇羞,咬点下唇,玉手纤纤帮孟山解领带,而且一脉深情地说,累了吧,看这身上脏的,快去洗澡了换衣服,啊,我等你吃饭。
孟山突然恍然大悟道,看来你又要提拔了是不是?
谢婉很年轻地一噘嘴说,不理你了!只许你偷偷高兴,就不许我高兴一下?说罢一屁股砸沙发上,脸一别,腮一鼓,眼睛往天花板上翻着眨着。
孟山记得十五年前,和谢婉谈恋爱时,谢婉才有这种动作和语气。十五年后,以谢婉现在的年龄与身份,明显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又听她话里似乎有话,孟山便问,我怎么偷偷高兴?什么意思你。
你瞎子吃汤元,谢婉又一扭说。
孟山哭笑不得,低头走进浴室,水龙头一开,一头雾水。
饭厅连着进门的客厅,餐桌斜对着客厅里的电视机。孟山洗罢澡穿了睡衣出来,餐桌上,一小盆热腾腾的水饺,四样小菜一个汤,还有三听啤酒两套餐具,都摆好了。谢婉坐一侧,像小情人等大老板样等着他。
家里一下子没有了女镇长、镇委书记、副县长、县委副书记,突然出现一个对丈夫体贴入微的美妇人,给你家的温暖,孟山很不习惯。孟山并没着凉,可是孟山打了一个喷嚏。谢婉关心道,小心感冒!谢婉起身要找衣服,孟山手一摆说,我还有点热。孟山预感到谢婉好像又有什么套子,单等孟山钻进去。管她呢,孟山想,折腾一天也实在是饿了,孟山干脆在正位上坐下来,拿了勺子就舀饺子。谢婉手轻轻一挡说,哎老公,我们很少在一块共进晚餐,先喝点酒吧。谢婉就开了一听啤酒,将两人面前的高脚杯都斟上半杯。
谢婉先举杯说,老公同志,为了我们能够沟通、和解,回到从前,干杯!
孟山警惕地举杯说,哦谢书记,不,尊敬的夫人,我们结婚以来从没敌对,不存在和解问题。来,为你的青春焕发,干!
都仰脖儿抽了半杯啤酒,孟山夹块蒸干鱼,谢婉夹块炒莴笋片,都想着心事嚼,嚼着嚼着,都忍不住相视一笑,这使孟山放松不少。
谢婉又斟了两个半杯啤酒,却不端杯,支两胳膊在餐桌上,双手托了下巴,眯了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孟山。
孟山被看得很不自在,抓了抓头说,哎谢婉,你今儿是怎么了,搞得我心里怪不踏实的,有啥事你说好不好。
谢婉端杯和孟山端杯碰了一下,抿一小口啤酒说,从外表看,你真是男人四十一枝花。
孟山没喝,放下杯子问,那么从内心看,我又怎么了?孟山觉得这话题有点无聊,孟山坚决舀饺子,孟山大吃,孟山吃很响。孟山一副为人不做亏心事的样子。
从内心看,谢婉声音有点发颤,谢婉说,你嫌我女人四十豆腐渣。谢婉好委屈,谢婉眼圈都红了,谢婉眼眶里有点泪花。
孟山有了点优越感,孟山大度地举起杯来说,看这说哪里话,你才三十八岁呀,前程无量是不是,别人都羡慕我,我敬还敬不过来呢,哪点嫌你了?孟山很痛快地又干一杯。
只差两年,我就豆腐渣了,你少讽刺我,谢婉说,你现在是所谓敬我,敬而远之,你根本不爱我。
不存在,孟山说,你在团县委时,就是县委机关一支花嘛,像今天这样,看上去顶多二十大几。
谢婉苦笑一下,用餐巾擦擦眼睛,谢婉说,那我跟你办公室小梅一样年轻了?
孟山又紧张起来,孟山说,看这,怎么又扯上我们那儿小梅啦?
谢婉像个市井妇人那样拍巴掌说,哟哟,都我们那小梅了!
嗨,看这,孟山头上冒出细汗来,哎,谢书记!怎么扯上人家小梅了?
别紧张,莫激动,谢婉手掌很优雅地向孟山一压,又一压的,说千万莫激动,孟主任。谢婉站起来,伸头看一眼客厅挂钟,到客厅开电视,屋内顿时响起新闻联播前奏音乐。谢婉跷个腿,两胳膊摊在双人沙发背上,很专注地看新闻联播,把个孟山留饭厅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停下来喝杯啤酒,吃两个饺子,筷子一丢,抱个胳膊站起来,斜着个身子,眼睛散神地看看新闻,又走来走去,摇摇头。
新闻又放到伊拉克问题时,谢婉默默起身到饭厅吃了几个饺子便埋头收拾餐桌,看都不看孟山一眼。
孟山就到客厅坐下,皱了眉看国际新闻。孟山判断谢婉刚才的节目,还仅类似播音员的这次节目的主要内容有,而具体内容还在后面。孟山等着,孟山只有等着,孟山多年的实践证明只有等着。否则,孟山的钥匙,至少是明晚打不开自家的门。
新闻完了,广告突起。孟山拿遥控器乱调一会,关了电视,又在客厅走来走去。孟山听见谢婉在厨房洗碗,谢婉居然也能哼那词写得很扯淡的歌,什么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爱罢大米,谢婉来到客厅,很平静地对孟山说,你坐呀。
孟山不坐,孟山有点恼火地说,你莫折磨人好不好,我又犯了你哪根筋了?你说!
莫激动,谢婉坐下拍拍沙发说,你请坐,我们坐下说。
孟山就坐下,侧望着谢婉。
谢婉指一下茶几上的手机包说,为什么昨晚十点多钟,你们小梅,莫激动,你们单位小梅把你手机包送家来,而你那时干什么去了?
哦——哦,孟山一下放松了许多,孟山说,昨天不也是和马县长他们在工地上协调么,下午在县防疫站门口,有个修下水道老工人受了伤,我把包给我们办公室小梅,扶那老工人上交警队长的车送医院。
那小梅为什么不把手机包送给你,而送到家来?谢婉拍拍手机包。
孟山说,昨天下午我手机没电了,忙了,又不知道。可能小梅估计我晚上十点已经回家了。
哦,那你为什么深夜十一点四十二分才回家呢?谢婉盯着孟山眼睛。
孟山眼睛有股火,孟山说,那老工人是个老劳模,老婆瘫了,没儿没女的,我们当个小头头的不照顾一下,谁照顾?昨夜不是后来小梅硬要换我回家,我还得在医院陪一夜哩!
哦——哦,谢婉明显放松了些说,看来我这人有点大惊小怪啊,对不起,那么,这包里的东西,都是平时你要用的吗?
是啊,孟山说,包里又怎么了?
我们用过这种玩艺吗?谢婉轻轻拉开孟山手机包,又拉开里面一个夹层,取出一个塑料纸包装的小玩艺儿。
一个避孕套!一个非常便宜的国产避孕套。
孟山突然大笑了。原来谢婉郑重的电话,谢婉刻意的打扮,谢婉虚假的殷勤,谢婉的老鼠爱大米,谢婉的咄咄逼人,原来都是让这小小的套子,给套住了!孟山捂了肚子大笑,孟山笑得直呛,孟山呛得鼻涕眼泪流。
谢婉不知是打孟山,还是给孟山捶背,谢婉像打鼓一样捶孟山的背,谢婉说,这很好笑么?你这东西哪来的?用它干什么?
孟山笑罢了,接过谢婉递的面巾纸擦了眼睛、鼻子、嘴,孟山说,看这玩笑开的!前天在县防疫站门前举行开工仪式,中午宰防疫站一顿饭,防疫站站长老丁,那天中午灌多了酒,跟大家开玩笑说,各位领导,防疫站是个穷单位,没什么可孝敬各位领导的,送各位领导夫人一个保健品!
这个鬼老丁,谢婉笑了说,真没正经,你们就都收了?
孟山说,球!马县长接了不做声,趁他发下一个,丢进他啤酒杯里。张局长塞他领子里,说本局用进口的,这个转让你儿媳妇。李局长把两个一起抓了,硬塞我包里说,我们亲爱的谢书记,正当狼吞虎咽之年,有海纳百川之量,呈她一次吞吐两个,可确保上下卫生!
哎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