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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5年第11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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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长说:“有出息呀!你俩是摔交还是散打?爆破班开了拳击场啦!为什么打架?你们哪个先说?”
  袁根说:“让他讲吧!”
  事已至此,罗光辉没有隐瞒,也瞒不过去,只好实话实说,以假币“买”钥匙链的由因公开在大家面前。连长甩下一句痛心话,让他俩听候发落。
  罗光辉伤很重,缝了好几针。但处分不重,只令其找到卖主,补还真币,赔礼道歉,并写出书面检讨,受队前点名批评。
  袁根伤很轻,处分却很重。公开检讨打架斗殴,先手伤人,记行政警告一次,装入档案。
  袁根划不来。但心里很舒服。
  罗光辉也不划算。挨了打不说,做人的品行也失去了不少亮色。
  袁根实际也仅仅是出手的时候怒不可挡。打过之后还是有说有笑。很随和的。
  但这事并没有完。
  头上扎着绷带的罗光辉,去县城找那婆婆,转遍桥头都没有找见。后来又坐在桥头等。等到下午也没等着。这结果自然交不了差。班长批评说:
  “咋会找不着呢?那婆婆眼睛看不见,不会有多大流动性。你没有记准她的特征吧?”
  罗光辉说:“我记得很清。那婆婆六十岁左右,四方脸,花白头发梳成辫平盘在头顶,左眼角的深皱纹里有核桃大一块棕色老年斑,胸前吊着个灰色大布兜。”
  
  班长说:“反正还是你工夫不到家。犯错误在一念之间。改错误得有点耐心。明天再去!”
  “明天还去?我的妈呀!”罗光辉苦叫了一声,自认倒霉。
  这番话让在旁的袁根听在了耳里。
  罗光辉次日又去找了一天,仍然无功而返。
  第三天班长还让去。罗光辉头痛发高烧,打起了吊针。
  罗光辉发烧是被袁根发现的。从挨了拳头后的两个晚上,罗光辉就翻来覆去睡不着,把铁床弄得吱吱响。开始袁根以为是对他的一种报复,故意要弄出一些响声来,叫他也别想睡安生。可他觉得架已打了,处分也背了,不想再生枝节,于是他强忍着床的震动,没有理他。可是,昨晚却不一样,响声不仅大,而且频率高,把床架弄得直摇晃。他问了一句:“你是咋的?有意见也不能跟床过不去!”罗光辉的回答却不着边际:“森林失火啦,快救火呀……”袁根觉得不妙,爬起来去摸他的头,才知道他在燃烧中挣扎。于是赶紧把他背到工地卫生所。
  罗光辉安然无恙。袁根却心事重重。
  马上是个星期天。袁根请假去县城给他母亲寄钱。每月寄一次。这是他的惯例。当他在邮局办完之后,无心去逛街购物,却直奔太平桥头。桥头上行人熙熙攘攘,一个挨一个卖野药、藏刀、牛头骨之类的摊贩把本来狭窄的桥面占得只剩下一个甬道。袁根在桥头细瞅,见桥桩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手执一根“干”字形木架,上面的横杆上挂满了钥匙链。袁根明知道不是,但又不想走开。迟疑许久,上前问道:
  “大嫂,请问:以往经常在这卖链子的有个双目失明的老妈妈,我想找她,你可知道?”
  大嫂梗了一下,随即和气地说:“你找她有什么事?”
  “是这样:几天前,我在她手上买了一串儿钥匙链,因为钱大找不开,今儿个特意给她送钱的。”
  大嫂问:“她多大年纪?”
  “六十岁左右。”
  大嫂“啊”地一笑:“那一定是胡婆。她是个孤寡老人,这些天腰腿疼没上桥。”
  “在哪呢?”
  “在她家门前的胡同口。下了桥往东照直走,左边第二个路口,她就站在那儿。”
  袁根谢过大嫂,很快来到胡同口。果然有一个瞎婆婆站在路边,手扶链架,等待顾客。他没有认错,婆婆的头顶盘着花白的发辫,左眼角的深皱纹里果然有核桃大一块老年斑,一只手紧紧压在胸前的灰布兜上。袁根热血沸腾,高声喊道:
  “老人家,我终于找到你啦!”
  “你是谁?”婆婆惊然梗直了脖子。
  “我是来给你赔礼道歉的。”
  “赔什么礼?”
  “几天前,我在你手买了一串钥匙链。可我给你的伍拾块钱是假币。现在,我把真币补给你,再向你老人家说声对不起!”
  这一说,倒使婆婆十分镇静了,伸出手说:“你过来,让我摸摸。”
  袁根以为是要打他。如果仅仅是挨几下打也不要紧,补过就应该付出代价。担心的是一个军人当众被打,丢掉的就不仅仅是自己的面子,而是解放军的声誉。他犹豫了一下。但马上便有了主意。他把军帽摘了,军上衣脱了,往前一站,眼一闭说:
  “老人家,你‘摸’吧!”
  婆婆的手颤抖地举起来,从头摸到脖子,说:
  “你,怎么把帽子摘啦,衣服脱啦?我怎么没有摸到你的帽徽、领章?”
  袁根愣住了。
  婆婆说:“孩子,你不要奇怪。其实,当时你给我假钱的时候,我就摸出那是假钱了。我没有眼睛,一辈子就靠手上的功夫过日子,咋会摸不出来呢?”
  袁根说:“那你为什么不当面出我的洋相?”
  “孩子,要是别人,我会说的。可我当时就知道你是解放军。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离近了还有光的感觉。我模模糊糊感觉到,你头上有一颗星星在闪烁,很明很亮。因此,我知道你是解放军。何况周围那么多人都盯住你呢。不就是一串钥匙链吗,解放军需要一串钥匙链。再说,我不以为你是故意用假钱来骗我,或者你也不知道那是一张假钱。我这个老婆子把它收住就是了,何必为难解放军呢?”
  袁根的眼睛湿润了。他陡然抚住婆婆的手,结结实实地喊出一声“老人家,你真伟大!”仿佛他不是替罗光辉补过,像在为自己洗刷心中的污渍。然而,连胡婆婆都没有想到,他在激动的气促中,竟提出一个近乎唐突的要求:
  “老人家,我是本县驻军战士,叫袁根。你就响响地唤一声我的名字吧!真的,老……妈妈,我求你呢!”
  他把“老”与“妈妈”故意间隔开,而且将“妈妈”唤得很重,拖得很长,尾声中还带着颤音。
  婆婆感觉到了这份非同寻常的情感,但却不明白如此迫切的原由。她听得出,那间隔开的“老……妈妈”中似有一种强烈的认她做“妈妈”的渴望,但天下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仅仅一次为补还真币的检讨,就动这种心意,于情于理都是不可能的。也许自己太多心了,也许袁根原本没有这个意思。她这样想着,因此,她并没有进人情感的波澜里。她用一种平静,轻唤了一声:
  “孩子……”
  就这一声“孩子”,袁根似乎也觉得满足了。他响亮地应了一声:“哎——!”接着又唤了一声那间隔开的称呼,眼眶中,涌动着婆婆看不见的热泪……
  就是这一次,袁根认下了这个“老妈妈”。他每月去县城给自己母亲寄钱时,总要去路口看一次这个站着卖钥匙链的“老妈妈”,每次给这个“老妈妈”留二十块钱。
  这件事袁根对谁都没有讲。更没有对罗光辉讲。人们只看见他笑更多了,眼更小了。而罗光辉仍然隔三岔五地去县城寻找,每次都扫兴而回。袁根看在眼里,却一笑了之。
  
  三
  
  马上到了年底。
  连队给每个兵发一盘磁带。把每个兵对家人的拜年话录下来。还讲些在部队生活和工作方面的高兴事。报告成绩、体会什么的。再唱一首歌。录好后寄回家里去。让每个兵的父母亲听一听。听到儿子在外面一切都好,少想念,多放心。
  这件带现代化的好事儿,人人都高兴。都录了。都寄了。话讲得挺清亮。歌唱得很优美。
  袁根却不。
  连长查过袁根的档案。知道他是个没有父亲、只有母亲的独生子。这更需要寄录音回去。不然,孤独的老娘太苦闷,这个年不好过。他问袁根:
  “你为什么不?”
  袁根沉了半天,说:“我家没收录机。”
  连长说:“现在,这东西不贵。花一二百块钱买一个。”
  袁根说:“我母亲平常用不着。就为一年听一次这,听完放起来,不需要。”
  连长又说:“向邻居借一个放一放也行。”
  袁根摇摇头。
  再问就低了头。
  连长便不再问。心已有了谱。他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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