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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啸林歪嘴一笑,说:“大哥,心急喝不了热粥呀,够味的在后头哩!”
说话间,灯光又是一暗,台上换成了一“男”一女,那真是一丝不挂。那装扮成男子的女人抱着另一个姑娘,在台上翻来滚去;做着各种形式的“床上功夫”。
“带劲!”黄金荣翘起大拇指。
杜月笙双眼直钩钩地盯着台上,偏过头去,对张啸林说:“人们常看苏杭美女,天下独秀,我几个太太是苏州人,我看都比不上这些杭州姑娘,她们身上这激越飞扬的青春气息就是让人冲动。这里就我们兄弟三个,你叫这些小娘们到我们跟前来表演吧。”
“不用,不用。”黄金荣连连摇手说,“与其看她们表演,倒不如我们表演让她们看。她们那都是假的,不像我们这是真格的。她们直接跟我们学过后,下次再给客人表演,表演的就像那么回事了!”
“好生意!”张啸林高声叫道!
于是,他们三人一人搂着一个姑娘,自己脱掉自己的衣服,高高兴兴地表演起来。这一夜,直闹到三更,兴尽而归。
第二、三天,当地的官绅与三教九流合伙在“天然饭店”与“楼外楼”摆酒接风。酒宴之后,张啸林领着大家到各大寺庙进香,当着方文和尚,作个施主,捐些“香火钱”。直到第四天,三个大亨才上了莫干山。
当三项轿子歇在“林海幽居”门前的时候,杨度已领着史量才与汪伯奇两个,迎了出来。
原来三天前的晚上,杨度代杜月笙订长途电话给顾嘉棠,要他想一切办法,将《新闻报》的头头汪伯奇请来莫干山。之后,杨度打电话给史量才,让史也到莫干山来。顾嘉棠接电话后,来个“霸王请客”,拿着社月里的名片,硬是把汪伯奇塞进汽车,送到这“林海幽居”里来了。
莫干山,从山脚、山腰到山顶.密密层层,连绵不断的毛竹,犹如苍翠的海洋。山风吹过,竹波起伏,好似层层推进的波涛。“林海幽居”坐落在山番里,进大门以后,便可看见竹木扶疏中掩映着两幢木石建筑的小楼。下轿后,早有张啸林的佣人领到小楼底层会客室坐定洗脸吃茶。
处处学斯文的杜月笙,捧着杯浓茶,边噪边欣赏壁上挂的一副叠字对联:
翠翠红红,处处莺莺燕燕;
风风雨雨,年年暮暮朝朝。
杨度乘机凑过来,悄悄地问:“月翁,什么时间同他们谈谈?”
“你看看他们的情绪,什么时候能?”
“这稀泥我和不拢,非你亲自出马不行。”
“好,让我先洗把澡,换下衣服。你请史先生、汪先生到楼上等我。”
杨度招呼史、汪两个上楼去了。
楼上布置得别具一格,那是竹的世界:竹门、竹台、竹椅、竹床、竹席,连枕头也是细竹蔑编成的。
杜月笙梳洗完毕,换了件白纺调长衫,着上双布底黑缎鞋,摇着他白纸扇,踱进屋来,在杨度对面的竹台子前坐下。他的右边坐着史量才,正品着铁观音茶,左边的还伯奇用很火柴梗在剔牙,气氛有些沉闷。为了打开僵局,缓和点气氛,杨度打着哈哈,讲起竹子来:
“这莫干山是竹子的世界。农谚说;‘清明出笋,谷雨长竹?要是早两三个月来,一夜春雨,满山春笋破土出,据说笋的生长速度,每天能长五六寸,生长旺盛期,一昼夜可长两三尺哩!听说有个大嫂回娘家,走累了,三寸金莲胀得酸痛,就背靠路边的毛竹歇歇,把绣鞋脱下来搁在一边,她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只听得耳边喳喳响,睁眼一瞧,一只绣鞋不翼而飞。正想呼叫.抬头一看,那只鞋子已顶到竹笋尖上,离地半丈高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杜月笙说;“杨先生,这竹笋要是再枝歪一点,正好从大嫂下边的那洞里钻进去,回到家里,她还不生一窝竹笋?”
几个人笑得更开心了。
“可惜我们来得不巧,现在已是夏至,要是早几个月来,还真能看到笋尖钻乡鞋呢7”一直沉默不语的汪伯奇也打趣起来。
杜月笙接过汪伯奇的话头,说:“明年清明后,我再请几位来。汪先生、史先生都是上海报界巨头,月笙向来敬重!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有什么话讲开就是了。你们说呢?”
“是啊,是啊。”杨度马上打边鼓说,“月翁对上海滩的两个报闹僵的事,很关心,特地请两位来谈谈,机会难得呀?”
“我听杜先生的。”史量才显出豁达大度。
“杜先生的好意,伯奇十分感激。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新闻报》同仁,就是怕被史先生一口吞吃掉,并到《申报》里去
“这,汪先生尽可放心,《新闻报》完全独立,不受我入股的影响。况且,我史某人也不会这么傻,好端端的一家《新闻报》,要把它并到《申报》来,缩小地盘……”
“史先生误会了。我说的‘吞吃掉’,不是指合并,而是成为傀儡。”
“这好办,我当着杜、杨两位立誓,决不干涉《新闻报》内部事处。一切仍由汪先生负责。”
“对史先生的为人,我是敬重的。史先生的保证,也是信得过的,只是同仁们难以说了,况且,时间一长难免发生变故。”汪伯奇的话,软中有硬。
又陷入了僵局。杨度向杜月笙使了个眼色。杜月笙会意,笑了笑,说:
“两位,给我个面子吧!我来出个主意,你们看看如何。”
“好!”双方都点头同意。
“福开森先生的《新闻报》股票已出卖,他的董事长位子自然也免了,那董事会当然要重新成立。为了双方都能摆平,我也来个强盗分书生,入几股,作个公证人。你们两个能信得过我吗!至于《新闻报》里的职员工人,没什么的,我让顾嘉棠带几个兄弟去说说行了。”
俗话说:“请鬼容易送鬼难”,史量才想不到杜大亨来个趁虚而入。但他又转念一想,挂着这“一幅钟馗像”有吓退小鬼之功,何不来个顺水推舟?想定以后,忙表态道:
“杜先生入股,我是求之不得的,今后《新闻报》有了靠山。这样吧,由我的名下送杜先生一些干股(不用花钱的股票,到时只管分红利),不知汪先生以为如何?”
史量才把皮球踢给对手,汪伯奇非得表态不可了。他是深知这位杜大亨的为人的,这一脚插进来以后,很难让他缩回去的,而且对手已爽快地表了态,如果自己再反对,岂不得罪了这位大亨?那样一来,就后患无穷了。他权衡了一番得失,亦装着喜出外的样子:
“杜先生能给我们《新闻报》撑腰,我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呀!”
光表示欢迎接受还不行,因为史量才已提出让“干股”的优惠,自己也得有所表示呀,他想了想,又补充说:
“我拥推杜先生作常务董事。我想报社的同仁们一定举双手赞成的。”
“好,这就妥啦!”在一边察言观色的杨度,立即敲定:“来,我们拟个协定吧!”
“对,弄个协定,汪先生回去也有个交待。杨老先生代表我吧。啸林大哥他们还等我去打牌呢!”杜月笙已经用常务董事的口吻附议了。说完,他拱拱手下楼去了。
这起纠纷的调停,杨度出力不少。这是他为党组织联络、教育史量才做的一桩大好事。可惜,回上海两个多月后,他便去世了。
《新闻报》的股权风潮暂告平息。
当天晚饭后,张啸林、黄金荣拉汪伯奇、杨度去搓麻将,杜月签与史量才坐在小楼的晒台上赏月闲谈。
薄雾弥漫的山岭上,一弯新月探出头来。先是桔红的色泽,过了会地变金黄、淡黄。月光下,山似银丝镶边,竹林湛蓝宁溢。这时的史量才,不由想起了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想起了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中罗兰佐的诉说:
月亮多么恬静地睡在山坡上!我们就在这地坐下来,让音乐的声音悄悄送到我们的耳边。
史量才一向都市化的竞争性心态,这会儿也被溶溶月色淡化,显出淡泊旷达来。杜月笙呢,一向在十里洋场嘈杂、喧闹的嗓音里翻滚、争斗惯了的心,在这么微妙的氛围中,却也滋生出一股异乎寻常的心思,他感叹道:
“要是在这里过日子,一定比上海愉快。”
“是啊,我想在这里盖个别墅。”
“好主意,好主意!”
第二天上午,史量才与汪伯奇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