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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五点钟;市长派人把他请来。
〃您看;先生;我现在要征求您的意见;就算您已经就任所有诚实的人献给您的那个官职了。在我们这个不幸的小城里;工业最走运;自由党人都变成了百万富翁;他们现在如饥似渴地想得到政权;他们会利用一切作为斗争武器的。我们不能不考虑国王的利益;君权的利益;尤其是我们神圣的宗教的利益。先生;您想想看;这个率领仪仗队的职务应该交给谁呢?〃
德。穆瓦罗先生虽说很害怕骑马;他结果还是象一个殉道者一样接受了这个光荣的职务。〃我会安排得很得当的。〃他向市长说道。时间匆促;刚够他用来整理他的制服;这是七年前一位王族路过这里时他曾经用过的。
七点钟;德。雷纳尔夫人带着朱利安和孩子们从韦尔吉回来。她看见她的客厅里挤满了自由党的太太们;她们宣传党派联合;并且请求她央求德。雷纳尔先生帮忙在仪仗队里给她们的丈夫保留个位置。其中有一位太太还说;如果她的丈夫没有被选上;忧伤会使他的生意倒闭的。德。雷纳尔夫人很快地把这些人一一遣走。她显得十分忙乱。
朱利安对她为什么要这样忙乱完全不理解;他感到惊异;尤其感到气恼;〃我早已预料到;〃他痛苦地对自己说道;〃当她家里有迎接国王的光荣任务时;她的爱情就要消退。这股热闹劲已经使她晕头转向了。不过等她那个阶级的偏见不再在她头脑里引起混乱时;她仍然会爱我的。〃
说也奇怪;他却因此更爱她了。
室内安装工人开始挤满了整个府第;朱利安守候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机会和她说一句话。他终于看见她从他的寝室里走出来;手里抱着朱利安本人的一套衣服。现在他们单独在一起了。他正想向她说话;她又跑开了;拒绝听他说话。〃爱上这样一个女人;我真是个大傻瓜;野心使她和她丈夫一样地发狂了。〃
实际上她还要厉害些:她有一个最大的希望;从来不曾向朱利安说过;因为怕引起他的反感;那就是要看到朱利安能脱去他那件阴沉的黑衣服;哪怕只是脱去一天。谁也没想到一个象她这样天真的女人竟能显出这样大的神通;她首先从德。穆瓦罗先生那里;然后又从专区区长莫吉隆先生那里得到许可;聘请朱利安为仪仗队队员;而不去从其他五六个年轻人中挑选;他们都是一些很有钱的工业家的儿子;其中至少有两个在品德的虔诚方面可以起模范作用。瓦勒诺先生原来打算把他的四轮轻马车借给城里最漂亮的女人;借此显示一下他的诺曼底骏马;现在他也同意把一匹马借给朱利安;虽说此人是他最憎恨的。所有这些仪仗队队员;都有一套自己的或借来的天蓝色的漂亮服装;肩上还有银质的上校衔肩章;这都是七年前曾经露过一次脸的。德。雷纳尔夫人执意要给朱利安穿一套崭新的服装;但现在只有四天的时间;却要到贝桑松去定做;然后从那里取回来;包括制服。徽章。帽子;一个仪仗队队员所应有的一切。最有趣的是;德。雷纳尔夫人觉得在韦里埃为朱利安赶制新装;是不谨慎的行为。她想使朱利安本人和韦里埃全城的人;都感到大吃一惊。
仪仗队的组织工作和公众的精神准备工作结束以后;市长马上又忙着布置一个盛大的宗教仪式。国王不愿意路过韦里埃而不去朝拜圣克莱芒著名的遗骸;它是保存在离城有里把路的布雷-勒奥那里的。官方希望有众多的神职人员参加宗教仪式;这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新上任的教士马斯隆先生表示无论如何不能让谢朗先生露面。德。雷纳尔先生白费气力地向他解释这样做会带来许多麻烦。德。拉莫尔侯爵的祖先曾长期出任本省省长;现在他本人被指定陪同国王前来巡视。三十年前他就认识谢朗神父。他来到韦里埃;肯定要询问谢朗神父的消息;假如他发现他已被革职;这个人是会带着他可能支配的全体随行人员;到他隐居的小屋里去看他的。这将是多么令人难堪的事啊!
〃如果他在我的神职人员中出现;〃马斯隆神父回答说;〃我在这里和在贝桑松都要丢脸。一个詹森派(詹森派(le jansénisme);基督教的一个派别;创始人为荷兰神学家詹森(Jansénius;1585—1638);宣扬宿命论;认为只有天赐神佑才能拯救灵魂;个人意志不起作用;教会的最高权力不属于教皇而属于公会议;故被教皇英诺森十世斥为异端;下谕禁绝。由此可见詹森派和耶稣会的观点是根本对立的。)教徒;我的天主呀!〃
〃不管您怎么说;亲爱的神父;〃德。雷纳尔先生辩驳道;〃我是不能让韦里埃的官府接受德。拉莫尔先生的侮辱的。您还不认识他的为人;他在朝廷里是正人君子;但是来到外省;就是一个可怕的讽刺诗人;他专门干使人为难的事。他只为给自己取乐;当着自由党人的面拿我们大开玩笑。〃
经过三天的磋商之后;在一个星期六的后半夜;骄傲的马斯隆神父才对市长低头让步。市长的害怕心理已经转变为勇气;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写一封措词温和的信给谢朗神父;请他参加布雷-勒奥的遗骸瞻拜典礼;如果他的高龄和他的痼疾允许的话。谢朗先生还为朱利安谋得一份请帖;让他以副助祭的名义伴随他。
星期天;从天亮开始;成千上万的农民;来自邻近山区;把韦里埃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这天天气格外晴朗。到下午三点钟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因为看见离韦里埃两里路远的一座大岩石上;燃起了熊熊的火炬。这信号告诉大家国王已进入本区的管辖地了。立刻;所有的钟声以及一座西班牙式的旧炮发出的几声巨响;一齐表示韦里埃对这件大事的庆祝。城里有一半的居民爬上了屋顶。女人都挤在阳台上。仪仗队出动了。大家都在称赞这光彩夺目的制服;每个人可以在队伍里认出自己的一个亲戚或者一个朋友。大家嘲笑德。穆瓦罗先生胆怯;他那谨慎的手;时时刻刻都准备好去抓住马鞍。但是有一件特别引人注目的事;它使人把其他一切事都忘记了;那就是第九排的第一位骑士;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年轻小伙子;身材细长;起初大家还没有认出是谁。不久;一部分人发出了愤怒的叫喊;另一部分人的普遍反映;是由惊讶所引起的沉默。大家认出了这个骑着瓦勒诺先生家里一匹诺曼底马的年轻人;是锯木工人的儿子小索雷尔。所以现在只有一片反对市长的怨声了;尤其是在自由党人中间。怎么;因为这个伪装教士的小工人是他那些小毛孩子的教师;他居然聘请他为仪仗队员;结果把这位或那位先生排挤掉了;他们都是有钱的工业家啊!〃这个从污泥里钻出来的胆大的小奴才;〃一个银行老板的太太说道;〃应该叫这些先生狠狠地惩罚他一下才对。〃〃他很阴险;还带了军刀;〃旁边一个男人回答道;〃说不定他会拿刀砍伤他们的脸;他够坏的了。〃
贵族社会的议论更可怕。贵妇们纷纷猜测这次极不恰当的安排;是不是市长一人的主意。一般地说;大家对市长蔑视出身卑贱的人这一点;倒是有所了解的。
当他成为众人议论的主题时;朱利安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他生来很有胆量;所以他骑马的本领;比山城里大部分年轻人都要强。他从女人们的眼里知道她们正在议论他。
他的银质肩章比别人的都漂亮;因为它是崭新的。他的马时时刻刻都在跃动。他的快乐到达顶点了。
他的幸福简直没有边际;当队伍经过古老的城墙旁边时;一座小炮的声响;把他的马惊得跳出了行列;他险些儿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这时;他觉得自己的确是个英雄;他是拿破仑手下的传令官;正在指挥一支炮队向敌人进攻。
但是有一个人比他更幸福;那就是她。她起初从市政厅的十字形窗口里望见他走过去;后来她坐上四轮轻马车;迅速地绕了一个弯子;恰好碰上他的马带着他一起跃出行列;吓得她浑身发抖。后来她的车子从另一道城门飞奔而出;赶到国王应该走过的大路上;因此;她又跟上了仪仗队;在离开它二十步以外;卷入一阵华贵的灰尘里。当市长十分荣幸地向国王宣读颂词时;成千上万的农民齐声喊道:〃国王万岁!〃一个钟头以后;当国王听过所有的致词准备进城时;那门小炮又急促地响了一阵。但是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不是发生在炮手们身上;因为他们都曾在莱比锡(莱比锡;德国城市;一八一三年拿破仑在该地击败普军。)和蒙米赖(蒙米赖(Montmirail);法国东部城市;拿破仑于一八一四年在该地击败俄普联军。)战场上显示过身手;而是发生在未来的第一副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