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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用完早餐,结完饭店的账,帕拉多已经抽第五根香烟了,他后悔自己没把杂志带在身上。他看到他们和行李通过大门时,他的心沉了下来。他们即将前往机场要回家了。还有他的十万美金。他妈的。一辆计程车在饭店外停下来,他发动引擎,直觉地瞧一眼燃料表。
计程车越过塞纳河,不过并没有朝东北方的罗伯西机场行驶,反而是向右急转。帕拉多闪起方向灯,松了一口气;他们一定是要去火车站,奥斯特利或里昂。过了五分钟之后,看得出来他们的目的地是里昂火车站。这意味着他得把车留在拖吊区。管他去死。和十万比起来,罚金又算得了什么?他拿起仪表板上的移动电话,把它放入口袋中,此时他已经跟着计程车开到火车乘客的入口处。如果他们的票早已买好,那么要赶上他们,可能得大费周章。
然后他打滑后煞住车,几乎撞到正在报摊翻阅杂志的女孩。接着他看到其他二人。他们已经加入排队的人龙——长而缓慢移动的购票队伍,帕拉多是再欢迎不过了——等着购买单票。他抬起报纸,转过险去,加入他们旁边的另一行。
他刚好比他们先一两个人抵达售票窗口。乖戾、不耐烦的售票员瞪着他。“怎么样,先生?”
麦次?斯特拉斯堡?马赛?咕映出一声诅咒,帕拉多移到了一旁,假装在袋子里翻东西,背对隔壁的队伍,竖起耳朵。
他差点就错过,原本预期会听到美国腔调,而非安德烈以道地的巴黎法语说要买三张到亚威农的票。不过接着用英语说道:“塞鲁斯?下一班十分钟之内出发。”
那么他们是要去亚威农了。帕拉多以肩膀插回队伍,怒视着来自一位女士和一只狂吠的狗的抱怨,把钱推过窗。火车离去前,他还有几分钟的时间。不过还不用打给霍尔兹。等他确定三个人都上了火车再说。
卡米拉努力表现出明朗、欢欣的模样,不过实在太难相处了。鲁弟前一天的心情已经消失殆尽——她深知,被那个没有把马桶座放下来的鲁男子毁掉了,马桶座的起落,经常困扰着卡米拉。虽然美食当前,在“泰风”所吃的晚餐,可说是死气沉沉。而且整个早上,除了咆哮之外,鲁弟什么事也不做,几乎没有动他的早餐,不想马杀鸡,而且当她建议和一对有意思的夫妇吃午饭时,他变得很粗鲁。总之,她开始希望自己没有跟来。现在瞧瞧他,枯坐在电话旁,活像中了邪。不过该是她做点尝试的时候了,即使人们大多宁愿不知道那些肮脏的细节。
“甜心,我们谈一谈,搞不好你会好过些。”
霍尔兹的目光还留在电话上。“我很怀疑。”
卡米拉点起香烟,甩头把烟雾喷往他的方向。“鲁弟,有时候我发现你很孩子气。我只是想帮点忙而已。到底怎么了?那个荷兰人对不对?”
当然是那个荷兰人,带着价值三千万美金的塞尚,在巴黎乱逛。而这个荷兰人早该打电话来报告他在何处。直到他打来,直到帕拉多打来,霍尔兹除了坐在电话旁边之外,什么事也不能做,简直像是丽池酒店的囚犯。“你该不会真的想知道吧?”
卡米拉低下头,忍不住欣赏脚上的双色香奈儿鞋子,由欧布地毯柔和的绿色和粉红色所衬托出来的效果。“坦白说,甜心,”她说,“不,不,我不想知道。我可能会到外头散个步。”
霍尔兹发出不快的咕噜声。
火车缓慢地开出车站,最后一批上车的乘客,穿梭于隔间之间,寻找座位,勤劳的经理们脱去夹克,打开他们的笔记型电脑,妈妈和她们的小孩在行李中取出玩具和其他的消遣,度假者翻开杂志和旅游指南,他们几乎未曾注意到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个流畅、渐进的加速,将以每小时超过一百英哩的时速,将他们带往南方。
帕拉多买的是二等车票,正一路自火车的尾端往头等车厢走去,他的眼睛在太阳眼镜之后,从一边闪向另一边,寻找露西好认的一头卷发。他在车站时所感到的焦虑已经消失。他看着他们上车,而且他知道在哪边下车。在回报霍尔兹之前,他唯一必须做的事情是,确定他们在火车上没有与别人相遇。然后他便可以放松好几个小时。
在走到最前面车厢的一半时,他看到了他们,坐在摆有一张桌子的四人座间里面。 有一张椅子没有人坐。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拿移动电话,在车厢尾端潜入标有W·C的门后面,让自己在马桶座上尽量舒服地坐下来,按出丽池酒店的电话号码。
这通电话讲了很久,部分是因为霍尔兹抓住这个机会,将整个早上内心担忧的事情娓娓道出。假设法兰岑在跟他玩游戏,那么他早该打电话到丽池来了,结果他没有。为什么没有?不是因为他想要拿到更多的钱,就是因为他决定不理会警告与常识,以及他对霍尔兹的“庞大道德义务”,只为了要和塞鲁斯·派因一起工作。霍尔兹开始描述这位荷兰人。
帕拉多打断他。“他很可能是个贪婪、忘恩负义的荷兰put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霍尔兹先生,不过这对我认出他,一点帮助也没有。他长得什么样子,还有,万一我找到他,你希望我怎么处理?”
霍尔兹定下心来,将自己的发言局限在法兰岑的外表,且让帕拉多复诵一次。他无法很精确地说出进一步的指示,即使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提出何种建议。除掉法兰岑——帕拉多最喜欢的选择;他可以看到费用节节高升——是万万做不得的……至少也得等到画作拿回来再说。“你一看到他,立刻通知我就对了,”霍尔兹说道,“然后我会决定怎么办。把你的移动电话号码告诉我。”
露西从酒吧餐车买了三杯咖啡回来,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现在我什么事情都听到了。这里的男人上厕所是不是都成双人对?法国人有这种习俗吗?”
安德烈抬起头,挂着微笑。“过去从没见过,露露。怎么了?”
“我刚才经过厕所,可以听到里面有人在讲话。”她一边就坐,一边把头朝向洗手间的方向。“你知道,真正的交谈。”她摇摇头。法国的确与众不同。
火车继续朝南行驶,规律、柔和的轮子节奏,带着催眠的效果。里昂市来了又去,乡间由勤良第的青葱曲线,转变成米边区起伏有致的景色,一处处的葡萄园附着在陡峭的山坡上,天空也蔚蓝许多。在塞鲁斯轻声打呼的同时,安德烈告诉露西他所知道的普罗旺斯:一个截然不同的区域,有着自己的语言以及让人很难听懂的法语;当地人的个性热情而易怒,有地中海人的风格;对时间的概念,是依据季节的替换而非时钟,把准时斥为北方人怪异的钟爱;穷乡僻壤的空旷之美、市场拥挤的人情味;卡玛哥区的火鹤和牛仔;还有美食——蔬菜酱和炖肉、松露和无花果、山羊干酪、橄榄油、席斯特伦药草调味的羔羊肉、艾克斯市的菱形杏仁糖。
露西把手指放在安德烈的嘴上。“你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旅行社导游。而且你让我的肚子饿了起来。”
扩音器里传来法语和英语,告知乘客,下一站是亚威农,他们有不多不少两分钟的时间下车。塞鲁斯张开眼睛,摇摇头。“我差点就睡着了,”他说。“我们到了吗?”
介绍普罗旺斯,若从亚威农火车站开始,并不合适。这个地方永远等着清扫,等着被整顿,爱闹性子的电扶梯和一大段一大段的阶梯,使得携带大件行李的旅客很不方便,车站前的区域似乎是由特别恶意。讨厌汽车的都市规划家所设计的。混乱在这里称王。嗓子经常必须拉高,不时,受阻、受挫的驾驶会粗鲁地挥动手臂,向对方致敬。
帕拉多看着三人通过租车办公室的门,然后他坐到一辆计程车的后座。司机回头注视他,得起眉毛。
“等一下,”帕拉多说道。“我要跟踪一辆车子。”
司机将手挥向停车区。“有很多的选择,先生。喜欢什么颜色?”
又是一位小丑。帕拉多的眼睛继续盯着租车办公室的门。“等我看到它,自然会告诉你。”
计程车司机耸耸肩。“反正是你的钱。”他打开计费码表,回去看他的报纸。
十分钟之后,由安德烈驾驶的蓝色雷诺,谨慎地开出租车公司的停车场。“就是那辆。”帕拉多说道。“快,不要跟丢了。”
两辆车转到铁道桥下面,开火车阵之中,跟着路标驶向A7高速公路。在雷诺车里,安德烈小心地开着,试着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