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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泥面子将红砖瓦房染成了土灰色。刚刚下过一场雨,院门口的一株古老的梧桐
树,还是叶片辉煌。韩洁茹从没有在城里看见这样粗壮的老树。树干上的树皮几乎
脱落干净,露出黄亮平滑的树干,上面有雕刻的痕迹。
韩洁茹去按门铃的时候,还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想着见到他第一句话说什
么呢?他会让她走进他的家吗?他的家人会善待她这个不速之客吗?她正想着,看
见出来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颤巍巍地打开门,问:“你找谁呀?”
韩洁茹轻轻地说:“大娘,这是杨高鹏的家吗?”
老太太点点头:“你是?”
韩洁茹一时不知怎么回话。她怎么说呢?她是杨高鹏的同事?不是;是杨高鹏
的朋友?够不上;是杨高鹏的仇人,那又言重了。她只好撒了个谎说:“我是摄影
爱好者,想见见他。”
第二十六篇
老太太防备心理才解除了:“啊,高鹏不在家呀!”
韩洁茹愣了一下:“他上班了吗?”
老太太唠叨着说:“他的媳妇难产死了,你知道吧?”
韩洁茹心里一阵慌乱,慌张地作出惋惜的样子。
老太太又说:“他呀,死了媳妇,还要忙着搞展览呢!还说是为了纪念马莉。
你认识我的儿媳马莉吗?”
韩洁茹尴尬地点头,叹说:“是够不幸的呀!”
老太太说:“高鹏为了展览,到处找企业化缘,拉赞助,可够难为他的。”
韩洁茹恍然:“是这样。”
老太太将韩洁茹领进杨高鹏房间里,很客气地请她坐下来。
走进杨高鹏的房间,韩洁茹看见满屋子悬挂着大幅摄影照片。老太太告诉韩洁
茹,这些照片都是杨高鹏准备展览的照片,还有他死去妻子马莉的部分照片。杨高
鹏将马莉的照片洗成黑白照,各种姿势,是那样天真可爱。韩洁茹不敢与马莉的大
眼睛对视,她不知道那里深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看着看着,韩洁茹心里就难过起
来,两颗泪珠在她的眼眶里滚动。
韩洁茹久久地坐着,不说话。
老太太对儿媳马莉是有感情的,言谈话语里除了对马莉的怀念外,还有对医院
医生深深的责怨。韩洁茹尴尬地附和着老人,心里始终想像着杨高鹏的模样。
韩洁茹看见这个家庭并不富裕,甚至还有些寒酸。她从房间摆设和杨高鹏的穿
戴上就可以看出来。韩洁茹马上想到要将自己准备好的5000块钱掏出来,接济接济
这个不幸的家庭。韩洁茹将钱掏给老太太的时候,说话的声音是颤抖的:“大娘,
这点钱您收下,算是我这个朋友给高鹏摄影展览的祝贺吧!”
老太太忙推托说:“这可不行,高鹏回来要说我的!”
韩洁茹说:“我们是朋友,他会答应的!”
老太太追着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韩洁茹苦涩地笑了:“还姑娘?我的女儿都快结婚啦!”
老太太夸奖她说:“你长得真是年轻啊!”
老太太将钱塞进韩洁茹的挎包里,韩洁茹又拿出来,放在深棕色的写字台上,
转身走了。韩洁茹离开这个小院的时候,心里还在怦然跳动。她很早就将这笔钱准
备好了,一直寻找着交给杨高鹏的方式,今天的确是个好的机会。如果杨高鹏将钱
收下,她则可以减轻对马莉死亡的内心谴责,杨高鹏如果不愿意收下,则一定会来
找她,她就可以有了与他当面交谈的机会。
韩洁茹在焦灼地等待杨高鹏的回音。她在上班,几乎神不守舍,经常弄错了医
疗器械,项晓芳亲昵地警告韩洁茹,不要再犯前面的错误。韩洁茹笑着瞪她一眼:
“还不是你项晓芳害得我呀!”
到了家里,韩洁茹时常是躲避着金家林的,即使金家林询问她内心的秘密,她
对自己的内心隐秘也是守口如瓶。金欢把韩洁茹的一切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金欢坐在韩洁茹的身边说:“妈妈,我算是服你啦!”
韩洁茹惊异地看着女儿:“你怎么跟妈妈说话?”
“妈妈,你别瞒着我了,我听晓芳阿姨说了,你去了杨高鹏的家里。我知道你
心里丢不下他啦!”金欢笑着说:“我不跟您争了,杨高鹏能赢得妈妈的心,说明
他真是有魅力的。”
韩洁茹瞪着她说:“别瞎说!妈妈是觉得对不住人家,才去看他的老人!”
金欢笑着说:“对不住?你们医院的医疗事故还少吗?别的人你怎么不去看看?”
韩洁茹红着脸说:“我是说不过你,鬼丫头!不过,你可不能在你爸爸面前说
起这些啊?”金欢点头:“我知道。”韩洁茹神往地看着窗外。
金欢搂紧妈妈的脖子:“妈,需要我的帮助吗?”
韩洁茹推开金欢,闭上了眼睛。
金欢再次要求:“妈妈,我是支持你的,懂吗?”
韩洁茹说:“处理好你和钟涛的事,妈妈就知足啦!”
金欢哼了一声:“别跟我提他!”
韩洁茹眼神里在焦灼地等待着什么。2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杨高鹏将电话打到医院值班室,正在值班的韩洁茹听见杨高鹏浑厚的男低音:
“洁茹吗?我想见到你!”
第二十七篇
韩洁茹就情不自禁地答应着:“高鹏,真的是你吗?”她听见杨高鹏告知她见
面的地方,就慌乱地放下电话。她坐在椅子上,胳膊倚着消毒柜激动不已,甚至流
出眼泪。她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落泪,是喜悦还是惊恐?只觉得一时浑身酥软,眼
睛里有一股热浪烧灼着,一直烧到脚底。
韩洁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生硬地将自己的情绪稳住。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室,
找出一件紫色的短袖衬衫换上,黑色长裙配上紫色衬衫显得高贵又庄重。她又坐在
镜子前,淡淡地涂上一点浅色口红,拢了拢黑黑的长发。她喊来项晓芳,让她替自
己值班。然后还跟项晓芳首次开了一个玩笑:“祝你也碰上一个动心的!”项晓芳
自嘲地摇摇头,目送着她消失在庭院里。
韩洁茹骑车来到工人文化宫门前,记得杨高鹏在电话里与她约定的就是这个地
方。她没有发现杨高鹏的人影,却看见高大雄伟的毛主席雕像矗立在她的身旁,她
记得自己与金家林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座雕像前。她到农村插队也是从毛主席像前
整装出发的,难道是历史在跟她开玩笑?难道她大的命运变化都要经过主席的批准
检阅?她在见不到杨高鹏之前,胡思乱想起来。杨高鹏见到她会说什么?难道只是
把钱还给她?既然是还钱,他为什么不到医院里去呢?他是不是在心里也有了她?
不管怎样,她此时此刻只想见到他。她什么都不管了,只想见到杨高鹏。
杨高鹏从大门口走出来的样子,显得很疲惫。可他见到韩洁茹时的眼神很亮,
他与韩洁茹的目光碰到一起,竟然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他淡淡地说:“你来一会儿
了吧?”
韩洁茹竭力控制着自己,喃喃地说:“刚刚到的。”
杨高鹏抬手往不远处的一个照相馆指了指:“走,到那里喝点茶,说说话吧。”
韩洁茹推着自行车跟着杨高鹏走了。
走进照相馆一楼的前厅,杨高鹏支使服务员给他们打开一个房间。走到房间里
面,杨高鹏给韩洁茹沏了一杯茶水,然后坐在韩洁茹身边的沙发上吸烟,关心地说
:“洁茹,你先喝点水吧。”
韩洁茹把头发拢到脑后,从脸颊到脖颈都微微泛红,看着他的脸说:“你怎么
不叫我韩医生啦?”
杨高鹏笑笑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啦,你不了解,我这个人哪,是嘴硬心软的
人啊!我们搞艺术的,最见不得别人的爱心,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这个人
心眼好。”
韩洁茹的紧张情绪消散了,她歪着脑袋说:“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听人夸我心
眼好。”她轻轻地笑了。
杨高鹏将身子正过来,正好看见她笑着的脸庞。前几次见面都是在一种特殊情
况下对话,他真的没有细致打量这个中年女人。今天他忽然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本
能的兴趣。她那张没施脂粉的脸庞细致而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