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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 学(2)
这十几年中,在不幸中也有大幸,既有母亲、姑姑的百般呵护,也有长辈故友的仗义相助,他像一块吸水的海绵,师从百家,不拘一格地学习传统文化知识,且多有建树,奠定了他以后做学问的基础。
恩 师(1)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启功先生的恩师可不是这种意义上的师父。
这位恩师离开人世已三十年,现在的青年人对他可能已经不十分熟悉了,但在启功先生及成长于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一辈人中,他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学者,“循循然善诱人”的教育家,他是足以使启功先生一辈子忘不了的人。这位恩师就是北师大的校长——陈垣。
陈垣先生字援庵,一生治学严谨,教书育人。北洋军阀时期当过教育部副部长,国民党时期任辅仁大学校长兼北大历史系教授。1949年,蒋介石曾三次派飞机接他同去台湾,但他坚持不走。解放军进城时,他和学生们徒步到西直门夹在欢迎的人群中挥动小旗,迎接解放军入城。他对启功说:“我这几十年,历尽沧桑,经历过多少次兴亡盛衰,多少当政者都是置民于水火吸民脂民膏,我渴望光明,可到处都是黑暗。共产党来了,我们大概可以看到光明和真理了。”果然共产党很信任他,让他继续担任辅仁大学校长。1952年院系调整时,辅仁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合并,又委任他担任北京师范大学校长。毛主席在一次会议上说过:“陈垣是中国的国宝!”“文化大革命”盛行批斗时,党中央又传下命令,陈垣是好校长,要妥善保护。
启功原来并不认识陈垣。1933年,启功初中毕业时,祖父的老世交傅增湘,拿着启功的作业去见陈垣,意在为启功找一个谋生的机会。傅先生回来后对启功说:“援庵说你写作俱佳,他对你的印象不错。可以去见他,无论能否得到工作安排,你只要多向陈先生请教,学到做学问的门径,这比得到一个聘书还重要,一生是用不尽的。”
启功记着这个嘱咐去见陈先生。初见时,启功看到陈垣眉目间肃穆威严,未免有点害怕,但陈垣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说:“我的叔父和你的祖父是同年翰林,我们还是世交呢。”其实陈先生早年就参加了辛亥革命,对于封建科举关系虽已不那么重视,但这句话却一下子拉近了陈垣和启功的距离,好像拆开了一堵生疏的墙。
认识陈垣之后,启功得到了在辅仁大学附属中学教授一班国文的职位。这对本来出生于教育世家的启功来说,当然是十分高兴的事,为人师表,对他来讲是世间最为高尚的事业了。但是好景不长,当时辅仁中学的校长过分重视资历,觉得一个中学还未毕业的人教中学不合制度,就把他解聘。1935年,陈垣又安排他在辅仁大学美术系担任助教。掌管美术系大权的人还是那位中学校长,工作不到两年,仍以“启功学历不够”为由,又把他解聘了。当时还是北平沦陷时期,为了生活他曾一度教家馆,间或作画卖画,以维持全家生活。
启功在困境当中,又是陈垣向他伸出关怀之手,再次安排他回到辅仁大学。1938年秋季开学后,聘他教“大一国文”。这门课是陈垣亲自掌教的课,终于再也不会有人解聘他了。要不是陈垣先生慧眼识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聘用,就不会有今天的大学问家启功。为了给学生以坚实的基础,陈垣亲自编课文,自己随时召集教员研究和指示教授方法。启功接受老师的“耳提面命”,从一篇文章的章法,到一字一词的改法用法或文章做法,都亲自给予示范;从一个学派的思想体系,到某些文章的风格特点,都十分具体地给以分析和指导。
在培养启功这一点上,陈垣显得那样执着,他似乎早已看出启功是个可造之材,很喜欢这个年轻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亲切地称启功为“小孩”。陈垣看到的不仅是启功的才气,而且十分注意诱导他走上真正的学问之道。他循循善诱,对这个学生充满爱。开始几年,陈垣几乎是手把手地把自己作为一名大学老师的知识,一一教给了他,可以说是揪着启功的耳朵一点点教出来的。后来启功回忆说,老师经常不厌其烦地对他历数为师之道——
教一班中学生与在私塾里教几个小孩不同,站在讲台上要有一个样子。人脸是对立的,但感情不可对立。
万不可有偏爱、偏恶,万不许讥诮学生。
以鼓励夸奖为主。不好的学生,包括淘气的或成绩不好的,都要尽力找他们一点点好处,加以夸奖。
不要发脾气。你发一次,即使有效,以后再有更坏的事件发生,又怎么发更大的脾气?万一发脾气之后无效,又怎么收场?你还年轻,但在讲台上即是师表,要取得学生的钦佩。
教一课书要把这一课的各方面都预备到,设想学生会问什么。陈垣先生还多次说过,自己研究几个月的一项结果,有时并不够一堂时间讲的。
批改作文,不要多改,多改了不如你替他做一篇。改多了他们也不看,要改重要的关键处。
要有教课日记。自己和学生有某些优缺点都记下来,包括作文中的问题,记下以备比较。
发作文时,要举例讲解。缺点尽力在堂下个别谈,缺点改好了,有所进步的,尽力在堂上表扬。
要懂得疏通课堂气氛,你总在台上坐着,学生总在台下听着,成了套子。学生打呵欠,或者在抄别人的作业,或看小说,你讲的多么用力也是白费。不但作文课要在学生座位行间走走,讲课时,写了板书之后,也可下台看看。既回头看看自己板书的效果如何,也看看学生会记不会记。有不会写的或写错了的字,在他们座位上给他们指点,对于被指点的人,会有较深的印象,旁边的人也会感兴趣,不怕来问了。
恩 师(2)
这些“上课须知”,启功说:“陈垣先生不止一次地向我反复说明,惟恐听不明,记不住。”
启功还记得陈垣先生曾在楼道里挂了许多玻璃框子,里边随时装入一些各班学生的优秀作业。要求有顶批,有总批,有加圈的地方,有加点的地方,都是为了标志出优点所在。这固然是为了学生观摩的大检阅、大比赛,后来启功先生才明白这也是对教师教学效果、批改
水平的大检阅。
启功回忆:“我知道老师并没搞过什么教学法、教育心理学,但他这些原则和方法,实在符合许多教育理论,这是陈垣先生从多年的实践经验中辛勤总结得出来的。”
严酷的现实,使启功认识到,自己是一个中学生,没有大学的学历,想要在这所高等学府待下去,并做出一些成绩来,必须比别人更加勤奋,以自己的真才实学,取得各方面的承认。从那时起,他即养成了在学术上务实、求真的精神,几十年从未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
他善于向前辈专家学习,在辅仁大学,他结识了一批他尊敬的前辈专家学者,像沈兼士、余嘉锡诸先生,当时都已是蜚声社会的学界名流,富有教学经验的饱学之士。沈先生是我国语言文字学的大家,在文字学、训诂学方面有很大的贡献,沈先生平生最慕朱筠,提拔寒、乐道后学之长。当时年青的启功,也在沈先生的揄扬、提拔、鼓励和鞭策之中。余先生是我国著名目录学专家,读书广博、善辨真伪,能博学约取;他用功勤奋、持之以恒;做学问下笔不苟,引用资料,注重精确;对古人成说不盲从、不轻信,对启功也有较大影响。启功还结识了像于省吾、容庚、唐兰、郭家声等一些老先生,他们用功之勤、学问之博、治学之严谨、人品之高尚,都是启功学习的榜样。他善于向长者求教问学,不断从他们的身上汲取和继承优良的学风和教风。
他善于向同辈人学习。在辅仁大学,启功也结识了像牟润孙、台静农、余逊、柴德赓等一批当时还年轻却比他年长的同辈学者。他们经常在一起切磋学业,互相启发,确实收到解难析疑、相得益彰的实效,真是“谊兼师友”。启功在辅仁大学,第一位相识的是牟润孙,比他年长四岁。第二位相识的是台静农,比他年长十岁。他们在一起,有时饮酒、谈笑,也就常在这无拘无束的交谈中,谈论学术问题。启功曾回忆这些有趣的交谊说:“他们从老师那里得来只言片义,而我正在不懂之时,他们甚至用村俗的比喻解释一番,使我豁然开朗。”他们对一本书、一首诗、一件书画,也常常各抒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