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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太八不配住进晴香楼,今日你却先搬出去吧!”
众人见他发火,都噤声,听得太九一下从晴香楼被赶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担忧。
太九知道自己这时再不跌软,只怕就是被打入黑门的命。她想起穆含真的话:太八是个被信任的,你却暂时还只是个玩具。
她果然只是个玩具。
之前姚云狄的温柔真的只是假象,一旦触犯了他的条例,自己只有死路一条。她凭什么以为姚云狄会给自己例外?
太九啊太九,你在他眼里,原本就是连个东西也算不上的。
她含着泪,扑倒在地,颤声道:“太九知错,求爹爹开恩。”
耻辱。
她恨不得立时死去,偏最大的苦楚是死不得。
姚云狄高高在上,看着她纤细的脊背,心中委实有些舍不得。看着她痛苦,仿佛就看到那人痛苦。
他曾说过,哪怕自己死,也不让那人伤怀。
可是到如今,这誓言也灰飞烟灭了。
想到太八太九公然违抗自己的命令,到如今学习了半天一点进展也没有。却夫人,山老,海老。三人简直像追在腐肉后面的秃鹫,绝对不会放手。自己搞了半天,莫非要在这小丫头身上功亏一篑?
他心中又是一狠,连带着看她也厌恶起来,森然道:“开恩?我倒不知能开什么恩!不长进的东西!”
太九只是求饶:“太九知错!下次绝不再犯!”
穆含真便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罢,回头柔声道:“老爷,九小姐是个聪明人,老爷一定也舍不得惩罚她。倒不如让我回去好生调教,严厉呵斥,下次再不犯错便是。”
姚云狄心中的不忍终于还是站了上风,冷道:“你也不必回晴香楼了,从今往后还是住在点翠阁吧!你瞧不上别人,倒也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滚!下次再这般趾高气昂地,我便叫人剥了你的皮!”
太九泪流满面,低声说了个是,起身飞快走出了画舫。
她心中迷迷茫茫,出了门也不知要去哪,只是乱走。
一下子想起穆含真的警告,一下子想起太八说为这些事不值得去死,一下子又想起当日在那个房间里姚云狄像看牲口一样检查自己。
她胸口剧痛无比,盼着马上就能死,偏偏又死不掉。
她真的错了吗?
为什么所有人的态度都告诉她:你错了,你要改?
她也只不过是想获得一些做人的尊严。可是到如今,才发现所谓的尊严在姚府里根本就是狗屁。有了它,只有死路一条。
究其根本,只因为她不是姚云狄宠爱的孩子,得不到他的信任。原来住进晴香楼不是代表她受宠,只是为了衬托太八。
太九,这些日子,你到底在做什么?
把大事放在一边,自顾自沉浸在虚幻的构想里。
到最后,一事无成,没得到姚云狄的信任,没得到太八的信赖,只得到了无穷无尽的耻辱。
她到处乱走,等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走回了晴香楼。
太九定在那里,眼怔怔地看着那里面灯光闪烁,太八或许还在等她回去,也可能正和万景说笑缠绵,忘了她,无视她。
心如刀割。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忽听院门被人撞开,太八嘶吼的声音传来:“太九被赶出去?!我不信!我去找爹爹!太九她……!”
她捂住嘴,眼泪无法抑制地在脸上纵横,浑身都因为痛楚而颤抖。
她想走过去,想和他说话,告诉他别冲动。更想和他道歉,告诉太八自己是多么多么喜欢他,没想到两人还没能真正和好,却要分开了。还想道别一下,以后她不能照顾他,更无法保护他……其实她之前真的也不能保护他,都是太八在照顾她而已。
可是不能上去。
她已经见识了一次姚云狄的怒气,不能再见识第二次,因为她还不能被打入黑门。她还有事情要做。
太八在门口闹了半天,终于还是被万景劝回去了。
院门重新关上,好像隔开了另一个世界。
太九幽幽在黑暗里站了许久,终于还是长叹一声,转身走了。
飞絮游丝无定(二)
点翠阁离着晴香楼相当远,几乎是一南一北地对立着。太九懵懵懂懂地走着,平常一刻左右就到的路,竟然走了大半个时辰。
一直看到那点翠阁外标志性的苍松,她心头一颤,百般滋味都翻涌上来。想起那日他替自己画眉,送云雀,眼底眉间无一不是爱怜蜜意。只是,从此以后,怕是再也没这样的机会了。
再走一段,前方突兀地矗着一座假山,从里面穿过去,便到点翠阁了。
物是人非,昨日种种,亦随水流去。
太九摇了摇头,正弯腰钻进那假山洞,忽听洞里有人喘息,她唬了一跳,呀地一声,转身便要跑出来。
谁知对面那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别跑。别叫。”
洞里光线阴暗,她根本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模样,只听声音娇嫩清脆,似乎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她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道:“这个先不用问。我且问你,今日在姚云狄的宴上受辱,心中难受么?”
太九疑惑更深,轻道:“干卿底事?”
那人笑了笑:“果然是个坏脾气,难怪他容你不得。你一个花容月貌的大小姐,好容易混进了晴香楼住,谁想他轻轻一句便让你美梦破碎,你却不恨?不怨?没有想过为什么要白白受他欺辱?”
太九分不清此人身份,又不能贸然回答,只得沉声道:“胡说什么!快放手,不然我叫人了!”
那人猛然放开她,在黑暗里轻声道:“你不会叫,只因你心中亦有鬼。太九,你可有想过,是谁让我们如此痛苦地生存?他让你活你就活,让你做狗你就做狗,呼一口气你就得去死,吸一口气你便是死了也得活过来。你不是他的孩子么?世上会有父亲这样对待自己的骨肉?”
太九退后两步,试图通过洞口的微光看清此人的容貌,可是太暗了,真的看不清。
她在那一瞬间转了无数脑筋,终于垂头道:“你如此说……不如说得更明白一些,你想做什么?”
那人笑了笑,道:“你看到了吧,那天。他是怎么对待不听话的人。我们不是猪狗,怎能任他摆布。我如今就是行尸走肉,若不是心口那一点恨,早就去死了。”
太九心中灵光一动,惊道:“咦?你、你难道是……”
那人往前走两步,洞口微弱的幽光映在她脸上,一张婉约桃心脸,腮边隐然两只梨涡,果然是兰七!
她直勾勾盯着太九,眼里神采奇异:“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在看?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找你?”
她舒了一口气,笑道:“因为有人告诉我。你不用管是谁。我今日先说与你听,这府里,人心早就散了,每个人只要得到契机,必然毫不犹豫杀了姚云狄。而我之所以找你,一是因为那人推荐,二来,你正好得到了契机,三来……我欣赏你在慌乱的时候还能想到冷静。这是难得的特质。怎么样,太九,要不要与我合作?我保证一个月之内,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让他死去。”
太九冷冷看着她,半晌,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为什么要帮你?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疯话。”
兰七呵呵轻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皮囊,低声道:“不怪你当我说笑。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她拔去皮囊的塞子,微微倾斜,从那囊口流出一些浓稠的银色的物质,叭嗒一下落在地上,顿时滚成一团,转来转去。
汞?!
太九骇然,却不知她从何处弄来这么多剧毒的东西!
“我自有门路搞到,且姚云狄丝毫不知。”兰七把塞子塞回去,用脚拨了拨土,将那两滴汞盖住,一面又问:“怎样?每天只要在他的饭菜里加上那么一两滴,又或者在他用的蜡烛里灌上那么一些……神仙也救不活他!”
太九默然。
这个计划新鲜,毒辣,秘密。她几乎就要心动。
倘若……倘若姚云狄死了……他死了,自己的仇也报了,也不用再顾忌任何事情任何人,从此和太八找个安宁的小村庄,男耕女织,再也不问世事……
这美好的远景简直像毒药一样诱惑着她。
怎样?
接不接受?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聪明貌美,让他勃然大怒却没被打入黑门。太九,你有你的本领,你自己不知道罢了。我有多羡慕你,你也不知道。只要我们联手,暗中又有那人相助,一个月后,定然能看到那老贼惨死的模样!”
太九沉吟半晌,方道:“我要考虑几天。”
兰七轻轻一笑,果然大大方方让路给她过去,待她走过自己身边,又开口道:“三天后,子时,我还来这里等你答复。太九,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我不希望有把这些东西用在你身上的机会。”
言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