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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也把自己的相片送给存扣。有的是羞答答地当面给他,没有勇气的就趁人不注意放到他的文具盒里,抽屉里,书包里,或夹在他课本里。单个或小组行动,做贼似的。偷送了照片的女生这天就不停地望他,当看到存扣对他会心一笑时,就腼腆地抿嘴低头,很幸福的样子。
深夜里,校园的林荫道上和操场边上还有毕业班的学生在踯躅。口琴吹着幽幽的颤音,随着夜风丝丝缕缕地飘飞。有人在唱歌,唱张行的《小秘密》、《迟到》,唱周峰的《夜色阑珊》,唱张明敏的《我的中国心》,唱程琳的《风雨兼程》,唱《万里长城永不倒》和《酒干淌卖无》。无论是明快的、深情的、激昂的歌曲,此时全部都带着艾怨伤感的叹息的味道。谁说少年不识愁滋味,还有几天他们就要像夏收的粮食一样倒进预考这面铁筛子里,有的人就要被筛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张试卷定终身,以后的荣华贵贱不日就要开始昭显出来……这些青涩的少年第一次有了成人般的离情别绪,欲罢不能,无从排遣。
正如往年一样,这个时候学校事情多。
——毕业班中的情书、小纸条出现了。传说有男女生晚上爬墙头下野地幽会。
——某某同学的珍贵复习资料被人偷走扔进了厕所后面的大粪坑。
——某某老师的窗玻璃深夜被飞来的砖疙瘩砸了。
——学校刚在学生宿舍前打的小洋井中被人屙进了屎橛子,早上先打水洗漱的人打上一脸盆“桔(橛)子水”。
89、不好的兆头
预考存扣顺利通过。在家里等消息的六七天里,存扣每天到大田里走走。四月尾梢,五月头上,农村景色是很美丽的。青绿的麦子开始一天天转黄了,麦芒炸开来像太阳的光线,存扣喜欢用手按在上面,手心触处干爽麻痒,尽是可爱的感觉。或取一段新鲜饱满的麦秆做支短短的麦笛,含在嘴里呜呜地吹。油菜都成熟了,菜花蔫了掉落下来,果荚饱鼓鼓的,像青色的牛角。意外地遇见班上的女生程霞,原来她在顾庄有亲戚。不知怎么地现在男女生遇到了不像以前那般拘谨了,存扣和她下田玩,两人顺着麦田和菜籽田的垄埂消消停停地走,说话,看风景。程霞穿着件铁锈红颜色的衬衫,显得很快乐,脸上一片红霞。存扣发觉程霞还是挺好看的,以前在学校时倒没觉得。出了学校,好多女伢子都会变得活泼且漂亮,学校太紧张了,拘住人的性情。程霞是成绩很好的女生,数学尤其突出,她自信地说预考肯定能通过,“不然我哪有心思到我姨娘家来玩。”她问存扣考得咋样,肯定很好吧。存扣笑笑说:“感觉还不错。”
存扣回田中时特地拢国香的牛肉摊子称了块好磙瓜肉,带给李金祥的父亲。这是他第一次学着做人,送礼给人家。李金祥的父亲对存扣很关爱,在他家吃过好几回了,不能不补人家的情。存扣和金祥一见面,两人都很激动,朋友都巴(望)朋友好,两个人预考都通过了。预考不比高考容易,通过了几乎就等于一只脚伸进了大学的门槛,如果不出意外,高考再把另一只脚拎进去。
五十四个人的文科班剔了只剩下三十个。教室里显得空落许多,有时存扣回身望望撤在教室后面的空课桌心里总是唏嘘不已,那些课桌的主人有的一世都难见到了。
李秋生和金国华同村,他告诉存扣,接到学校通知的那天金国华父子一起来他家打听,他话还没说完金国华的耳朵就被他爸爸揪住了,破口大骂,金国华挣开手一溜烟跑掉了,一夜没回家,躲在人家草堆洞里睡了一夜。他现在被他爸罚上了乡里轮窑做小工了,推板车。“不过下半年肯定还是要复读的。”
还听说有同学回去两三天就上江南找工做了。
几天之前大家还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的呀。考上与没考上的就两种风景了。生活是多么现实又是多么残酷!
存扣平空有了一种紧张。如果不把握这最后两个月,高考考不上还不是与那些同学一样栖惶?脚前脚后而已。
他看看面前的所有同学,两个月后又剔掉哪些人呢?唉高考,总是有人笑有人哭,几家欢乐几家愁。
存扣对自己一向自信的,但现在他已不敢掉以轻心。这次他的史地成绩在班上并不上数,数学也考得不太理想,只是语文和英语考得高了,语文95分,全年级第一。说实在的,要想高考顺利得中,至少是现在,他准备得还不够充分。
他晓得,真正冲刺的时刻到了。他要卯足全力,超越,再超越!
在离高考差不多二十天前,存扣感到眼睛有些不适。上来只是痒丝丝的,后来更变得刺挠挠,迎风流泪,迎光流泪。他以为是晚上在灯下学习时间过长的缘故,眼球发干,就到药店里买了红霉素眼膏来点,那东西挤出来黄乎乎的,像屙巴巴,还一股煤油味,泥在眼里很不舒服,好像也没啥效果。就不用了,改滴氯霉素眼药水,虽然七孔通连,药水流到嘴里有些苦,但比药膏黏腻和秽气好忍受多了。可还是没有用,白天尚可,晚上在日光灯下做看书做题目时间长了冷不丁就像有小虫子在眼里睡醒过来,翻身,蹬腿,蠕爬,得赶紧闭上眼用手指揉一揉,歇会儿。揉的时候里面硌磴硌磴的,眼泪流出来,食指上都弄湿了。特别伤脑筋,常常坏了情绪,苦脑得没得命。
但他没有去医院看,他一直以为是用眼过度的原因。等到李金祥的父亲听到这事时已离考试没两天了,他赶紧要金祥把存扣叫过去,揪来桑叶煎汤,让存扣熏洗眼睛;又采来新鲜的蒲公英,挤汁滴进他的眼睛,埋怨道:“你这个伢子!你这是患了沙眼呀。咋拖到现在呢。一时三刻怎么治得好,会误你考试的呀!”
九月六号全部考生去兴化县城参加高考。坐在早班轮船上存扣有些昏昏沉沉的,倚在李金祥身上打瞌睡。醒来后就恹恹地朝舷窗外面望望。大水茫茫,水中央的航标,远处绵延的渔民的网栅,岸上的树,天气有些闷,一切都似曾相识,使他想到前年春上和秀平一起来兴化的情景。船上的同学挤在一起,有的兴高采烈地说笑,有的则安静不语,其实都是有些小紧张的。存扣不紧张,他此时的心情平静得近乎黯淡。
李金祥看存扣状态好像不对头,问道:“怎么这样没精没神的?准是这几天弄狠了。”
“没事。好像有点小感冒。”
“你呀。”李金祥叹口气,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到了兴化赶紧买药片子吃;再好好睡一觉。”
“没事。”虽是这样说,存扣心里还是有点沮丧了:关节眼上,就是事多!
90、屋漏偏逢连阴雨
田垛中学的考场设在城北中学,县杂技团招待所就是它的紧隔壁,田垛中学的师生就下在这里。进了招待所的院大门存扣心就开始发慌,穿过花径,来到客房区,他一眼就盯住了东面两年前曾住过的2号客房。还是那个蓝漆的木门,小窗台上摆着一盆花。眼往左斜,倒数第二间——6号房——是秀平睡过的房间。高大的罗汉松有根长长的树枝伸在那间屋顶的瓦楞上方。一切和两年前并无分别。只是人已变了岁数。只是秀平已经不在人世了。
恰巧就把存扣分在了6号房。存扣下意识想换掉,但又想换什么换呢,没理由。存扣把简直的行李一撂,就在靠里的一张床上睡下了。蒙头大睡。其间李金祥打了热水进来叫他吃药片子——他到附近找了药房买来了感冒药。吃了药片子继续睡,一直睡到开中饭的时候才被金祥喊起来。浑身好像轻松了许多,在饭厅里吃了两碗饭。程霞把半盆扬州葵花大斫肉端过来,说女生嫌肥,还有几个把你们吃。存扣和金祥合吃了一个,各人一半。斫肉做得拳头大,确实肥腻,甜漾漾的,入口即化,两年前就吃过了,看来是杂技团招待所的传统特色菜。
晚上带考的校长主任和两个班的班主任给大家开了个会。会开得不长,该交待的在学校里已反复交待过了。主要是说了些打气话,要大家放开包袱,把平时的学习水平发挥好了就有希望云云。要大家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上考场。
存扣心里有些发笑,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