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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背吧……我也想上文科哩,”下面李秋生嗡声嗡气地说,“倒不是我理化学不进去,我就是喜欢历史地理……有意思哩。”
“兴趣是成功的一半,喜欢是最重要的——喜欢学才能学得好。”存扣赞同他。
“哈!哈!哈!哈!兴趣?喜欢?”刘桂海怪笑起来,“存扣,你别听他胡扯了,他喜欢历史地理?他喜欢的话就不会说周总理五十几岁死的了!”
宿舍里都哄笑起来了。有人说,桂海这话可捣到李秋生的疼屁眼了。
刘桂海告诉存扣,有一次他们议论党和国家领导人时提到周总理,有人说周总理是世界四大美男子之一,另外三位是西哈努克亲王,金日成,还有尼克松。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这时候李秋生就接上来说,可惜周恩来英年早逝啊,五十几岁就死了,多过几年多好!——有本事哩,会说七八国语言,有他在外国人不敢惹我们!……
“话说三遍烂狗屎!——又不是我一个人不晓得!”李秋生听刘桂海在存扣面前揭他的丑,气咻咻地拗起身子朝上喊了一句。
刘桂海不睬他。继续说,这下可热闹了,好多人纠正他,有人说是六十几死的,有人说是七十几死的,最后还是我来收场——明明是八十三死的嘛,七六年才死的,和毛主席、朱德一年死的。“
“你说的也不对。毛主席是八十三逝世的,周总理是七十八。”
存扣话才完,宿舍里全笑起来了。
“大哥不说二哥,你也是错的呀!哈哈!”
“妈妈和姨娘——差不多!哈哈!”
“五十步笑百步,掏粪的笑拾狗屎的。哈哈!”
“1898到1976。”存扣补充了一句。
存扣心里有些吃惊。连周总理去世的年龄这种基本常识都有这么多同学弄不清爽,真是太荒唐了。都是高三学生了呀。还有一年多就要考大学了呀。他庆幸自己出生在大庄子上,从小受到了较全面的教育,相比这些同学,知识面要广多了。
但就是这样的同学到时候分到文科班还不照样有人考取大学的?他就有些耿耿于怀:现在的教育全看分数,唯分是举,一纸试卷定终身,个人的包括德美体劳诸方面的综合素质是不重要的,只要会死记硬背,豁出命来多做作业,就有可能考取大学,国家录取了这些急功近利整出来的学生就真能成为社会的栋梁吗?
他想起庄上前几年死掉的顾得银,那时是全乡学生中勤奋刻苦的典型,真的是“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除了会做作业解习题,别的都不懂,也没得兴趣。他用功得把身体都搞坏了,戴的近视眼睛像酒瓶底。劳动课根本不上,事实上他瘦弱得一盆水都端不动;也不上体育课,操场一圈跑不下来就脸色煞白,喘不过气来。他考中专的那天是父亲背着上考场的,人已疲惫得走不动路了——鼻孔里还塞着个咽鼻血的棉花球儿——那幕情景让许多老师和群众都感动得流泪,没人不说这伢子有出息的,学习学得这个样子,“懂事啊,要前途啊!” 他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可上学不到两个月就写信回来把订了八年的娃娃亲退了,嫌人家配不上他了,他国家户口了嘛。就这德性!毕业后分回顾庄中学做化学老师,为国家教育事业作贡献不到一学期就被查出了染上黄胆肝炎,到县里医院住院,公家在他身上花了若干钱也不见好;他在上中专时谈的女朋友也对他疏淡了,他受不住,爬到医院的楼顶上跳了下来。他死了倒也拉倒了,父亲受不住,活生生地恨死了;妈妈得了间歇性精神病,发起来就到学校找他……
但眼下的现实就是这样。你知识面再广,你特长太多,你气质再好,你品德再高洁,你考不上,你就只能是农民。许多自小就萌生的理想和抱负在那个“黑色七月”里倾刻间化为云烟。你将会让人瞧不起,让人讪笑,甚至包括你的家人都不能幸免。甚至你自小订的娃娃亲都保不住。就因为你上了这么多年学,你没有考上,你文不像秀才武不像兵,成了生活的“半吊子”……
80、男生的夜谈会
宿舍四室来了个叫王兴东的小不点儿,平添了生气和热闹。
王兴东十二岁,上初一。他父母今年买了条三十吨的水泥船到苏南搞运输,嫌家里老人不会带孩子,本村初级中学条件又差,就干脆找人把他送到田中来做寄宿生了。因初一没人寄宿,管后勤的包主任就把他安排到高二(1)的四室里来了。晚上都十点多钟了,酒味烘烘红头涨脸的包主任和王兴东的父亲领着小家伙来到了四室。大家看这孩子长得讨喜,独睡一床的都要和他睡。王兴东东张西望没得主意,最后包主任做主让他跟李秋生睡,因为李秋生个子小,两人好睡一点。王兴东的父亲跟李秋生说了很多好话,拜托他带住“弟弟”。两个大人一走大家就向李秋生发难,要求轮流和小兴东打伙。
李秋生说“是主任让兴东和我睡的”,“是他爸托把我的”,显然心里是不肯。但他人厚道惯了,就又多出一句,“随小兴东,但要人家愿意呀”。大家见李秋生松了口,争着去拉兴东,哪知这孩子却真不愿意,死命拽住铁床架尖着嗓子鬼叫,最后只答应还肯和两个人睡:一个是侧在床上冲他微笑的存扣,另一个是甜言蜜语冲他扮鬼脸的刘桂海。李秋生有心巴结存扣,就叫兴东先和存扣睡。存扣探下身把小家伙肩一拎就上了床。兴东穿着小背心小裤头睡在存扣的身边,很乖,很快就睡着了。这孩子有些赖皮哩,不大会儿膀子就搭上了存扣胸口,一条腿还跷上来盘着人。看来在家里也是同大人睡惯了的。存扣任他搂着,感到怀里滑溜溜软绵绵暖乎乎的,心里就有一种大人的柔情。早上起来收掇床铺,被窝里全是暖和好闻的奶腥气。——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东西哩!
第二天兴东被刘桂海抱到了床上。刘桂海喜欢得紧,钻在被窝里讲笑话给他听,还用手胳肢他玩,兴东笑得咯咯地,笑得床直晃。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在起床了,小家伙还没醒,刘桂海神秘地示意大家别出声,轻轻撩开被窝,只见兴东赤条条地躺着,粉团似地白,身上一个痣点疤星都没有,真像个活的艺术品。大概要小便了,小雀子像个笔帽儿撅着,白生生的,丝丝缕缕的小红筋都看得见。
兴东揉揉惺忪的眼睛醒来了,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睡在被筒里,马上哇哇地哭骂起来,顾头不顾屁股地找裤头找背心,刘桂海笑嘻嘻地从垫褥下面给他拿出来,兴东哭着骂他是大流氓,说不和他睡了,一世不和他睡了!
晚上兴东脱衣裳上了李秋生床,刘桂海又印帕澈八硕琢怂谎郏芽诰褪且痪洹澳懔髅ィ 保诖蠹业暮逍χ校豕鸷S行┬吣盏赝蝗簧先ゴ雍竺姘研硕目阃范乱焕∑ü陕冻隼戳恕W匀挥质且环弈帧�
到了晚上大家拿兴东的“小雀子”开起了玩笑。说像白果。说像蚕。说撅起来像蜡笔;像铅笔头儿;像钢笔帽儿。等等。瞎比喻,写作文都没有这样的想像力。小兴东拿他们没办法,在下面喃喃地骂他们,可是没人听他的,照说。说着说着有人就联系到金国华了,说金国华的那个才叫大呢,抵小兴东十个都不止。金国华在下面谦虚道:“没有没有。人家还没发生嘛!”
刘桂海听有人夸金国华大有些不服气,说金国华是大笨屌,大呆屌,别看上去怕人,其实撅起来大家都差不多。小屌膨胀程度大,大屌则膨胀程度小,两相一抵其实一回事。还是小点好,放在裤裆里不碍事。他说这些都是他从书上看来的。
刘桂海这家伙人其实并不坏,除了跟金国华有些过不去,同学关系还是满好的;学习也不赖,是班上前十名的人物。就是有些好色,枕头底下不离从画报上剪下来的和买来的中外明星照片,没事就一张张拿出来仔细欣赏。他还到书店里寻些生理方面的书来钻研,“重要”地方被他手都摸得起毛了,所以一提起这方面的事他一套一套的,确实有些权威。他“专家”的浑名儿就是从这来的。他喜欢悄悄跟在好看的女生屁股后面走,女生也知道他有这毛病,发现他跟着像见了鬼似的逃。
以后存扣趁宿舍里没人偷偷从刘桂海枕头下面找出那种翻译过来的外国书看,果然有他这种说法,心中才有些释然。
金国华反唇相讥,说你屌不笨不呆,是聪明屌,可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