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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已经来不及了。
当曹丕欢天喜地地搂住我在耳边说,孩子已在我腹中快两月时,心突然塌陷了一块。
空空的,不知为谁。
“夫人,您还要继续喝那种药吗?”
就在那晚,郭萱的这个问题令我所有的疑窦一下都找到了答案。
“原来是你。”我笃定了心内的猜测,却有了新的疑惑,“为什么这么做?”
“呵呵。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某些傻瓜断念呢。”她发出灿烂的笑声,然而脸却是冰冷的。
“你喜欢……四公子?”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
计算起我怀孕的日子,是在中秋之后不久。
回想那天曹植与我在木樨树下拥吻的情形,当时那双夹杂着惊诧、失落、气愤、怨恨的眼睛我并没有忘记。
是我太大意了。
那天我追上郭萱之后,她的神色已回复正常。对我道歉说自己刚才的举动失当,并允诺会为我守护秘密。
我信了她。
因为如果不信,就必须杀了她来守住这秘密。
而我,不想沾染新的血腥。
于是一时的仁慈,就给自己埋下了今日的隐患。
“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一个请求吗?”郭萱没有正面回答我,转而向我丢出一个问题。
“记得。”这个时候,我已大概明白她的请求会是什么,肯定和曹植有关。
“我原本想求你把我派到四公子身边去。只要能够在他身边,即使做再累再苦的活,我也会觉得幸福。可是——你把一切都破坏掉了!”她幽黑的眼瞳中突然有了可怕的神色,“你毁灭了我唯一的梦想!所以,你欠我的,必定要为此付出加倍的代价!”
“……”
我知道,此时再说什么都是无益,索性闭口不言。
手却不知不觉摸到了父亲送我的那把断剑——削铁如泥的情殇。
在几百人的深宅大院里,偶然死一两个卑微的使女,应该是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有那么几秒钟,室内安静得可以听见鬼魅的呼吸。
“有什么机会可以让我补偿你吗?”
我久久地凝视着那张花朵般美丽的脸,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现在,你最好别打算弄掉这孩子,否则一旦世子追究起来,你死了不打紧,别连累了别人!”她丢下这些话后决然地站起身,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将盛满黑色药汁的瓷碗丢到地上,摔得粉碎。
于是我知道,从此以后我和这个女孩,再也没有和解的可能。只要我还活在这世上,她便会永远恨我。
因为,我夺走了她唯一的爱人。
毁灭了她少女时期最美好的梦境。
「失友」
世子为新生儿举办的百日宴上,人人都踊跃赋了新诗,惟独我只顾和杨修喝酒到烂醉,未发一言。
这样重要的场合竟然没有好诗句,人们开始怀疑我那令大家艳羡的才思是否已枯竭。
而我明白,我的沉默不过是要将所有的一切埋藏起来,作为给那场未完成的爱情最昂贵的陪葬。
建安二十四年十月,关羽北伐,围困曹仁于樊城。
身体有所好转而重新开始打理部分政务的父亲欲以我为南中郎将,行征虏将军,援救曹仁。
而我,却因与杨修共醉而不能受命。
父亲大怒之下,愤而将杨修赐死。
我不禁痛哭,如丧至宝。
我自认是世上最欣赏杨修的人,也一直以他的保护者姿态自居,但到最后,却是我害了他!
从此,我更加放浪形骸,经常做出违逆之事,不仅不思进取,还终日买醉。
每日除了静卧于那片水仙花丛,便是在春华园中沉醉度日。
夜半偶然惊醒,见天上明月孤单一轮挂着,终忍不住泪如雨下。
枉我有最坦荡的性情、最横溢的才情,到头来却什么都留不住。最心爱的女人,虽近在咫尺却隔着永远看不见的距离;最依赖的朋友,却连累他不能善终。
这是我第一次发觉,权势原来这么重要。
以前也不是没有模糊地幻想过,如果当初我获取了世子之位,以父亲对宓儿看重的程度,也许后来和她结为连理的人就是我。而直到杨修之死,才让我真正意识到了权力的重要性。
如果我有足够强的力量,至少可以尽力让他免于一死。
但,我醒悟得似乎太迟了。
「罪人」
杨修死后,曹操一发病势沉重。
我明白经此一事,他对最钟爱的儿子曹植已彻底心灰意冷。
这次他的病也已入膏肓,再多的努力,也留不住死亡近前的脚步。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病逝。曹丕嗣位为丞相、魏王,改元建康元年。
而我,顺理成章成为魏王妃。
曹丕的手段和野心在此后才开始真正地显露出来。
他一反曹操生前“维护汉室”的口号,公然制造了一连串的事端以武力威逼,于是,随之而来的,就是汉献帝禅位。
同年十月,曹丕代汉称帝,国号大魏,追尊曹操为魏武皇帝,庙号太祖。
人人都以为我将成为大魏的皇后。
连我,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怀疑的事实。
但命运总是玄机四伏。
“给你!”
“什么?”
这是我和郭萱自冷战后的第一次对话。我生下孩子之后,有了新的乳母,渐渐和她疏离。
更多时候,让她跟随在曹丕身边伺候。
“临淄侯叫我带给你的。”
“你去春华园了?”我从她手里接过那张字条,并不急于去看那纸上写了什么,倒对她的行为有些好奇和不安。
“是陛下让我前去请他商量事情,而他居然又喝醉了,还差点把我当成了你……”郭萱语气生硬地复述当时的情景,“这张字条是他让我带给你的,呵呵!他对你真是情深不悔!”
“谢谢你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不能什么都不说。
“哼,你们——好自为之!”
她的神态那么冷若寒霜,话音极沉重,似乎恨不能片刻间迫得我心如止水。
我兀自发怔,连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缓缓展开字条细看,那熟悉的字迹却令我再度失神……
“恭迎陛下,万岁万万岁!”
直到门口跪倒迎接的呼喊声传进耳朵,我才猛然惊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慌乱地去收桌上那张摊开的纸,但还来不及隐藏好,明黄色的身影已到眼前。
“陛下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早?”
我极快地转换笑颜,心却跳得如铜鼓一般。
“怎么,不欢迎吗?还是我打扰了你的好事?!”曹丕从未用过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我这才发觉他脸上的神态完全不同往日,阴鸷而陌生至极。
“不知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冷笑着的郭萱,意识到不妙,但依然竭力保持着冷静。
“拿来!”曹丕冷冷地丢出两个字。
“什么?”我佯装不知,还抱着最后一丝破灭的幻想。
“还有什么!你手里抓着的东西!给我!”曹丕怒吼。
我还要挣扎,手上突然吃痛,不由自主地松开手,里面的东西立即就被他劈手夺去。
我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欲抢过来一口吞掉那张纸,但曹丕已然将纸上的字尽数收入眼底——
“夜夜月光撒清辉,愿在花间揽月睡。多么缠绵的句子!”他恶狠狠地逐字读着,原本红润的脸有些发青,“这是谁给你的?”
“……”
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这字迹,他定是再熟悉不过的,问我不过是讽刺和嘲弄。
“原来萱儿说的,都是真的!”忽地,我的手被他握住,握得我生疼,“你果真喜欢四弟!原本我还不信,现在证据确凿,不由得我不信了。我竟错看了你!这些年来一直拿你当宝贝一样,你却暗中勾引我的亲兄弟!背着我做出这等违背伦理的事情来!”
这个曾经发誓要爱我一辈子的男人,此刻眼中已被怒火充斥。他紧抿着唇,墨色的眼眸看不出一丝往日的爱恋,深沉如海,波涛汹涌,看不到底。
“你知道么?原本册封你为后的诏书我早已写好,幸好萱儿及时提醒我,一国之母乃天下礼仪的典范,让我再观察观察。没有想到,这一观察下来,却查出了一连串关于你和四弟有染的蛛丝马迹。最初我并不信萱儿的一面之辞,直到今日亲眼见到你们私相传递的情诗,我才不得不痛心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洛儿,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曹丕收起之前的强势与怒气,眼底闪着虚无的光,让人更加琢磨不透。
“我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和我的丫鬟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