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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有一个更令我疑惑的地方是为什么在那么重要的关口,曹植会突然出现?
因为早在布下计划之前,我就已打探到那个花园曹植平时很少去。而有些事,我并不想过早地让他卷入。
可是事与愿违,最终他却偏偏被卷了进来,令我猝不及防!
更加让我惶惑的是,无论在什么景况下,曹植完全没想过要压抑和克制自己内心的真实性情。他当场那一通毫不掩饰气愤和失望的厉声指责,让曹操大为光火。
如果不是我在他离开后不动声色地巧言转圜,也许他已经被盛怒之下的曹操逐出了家门。
而现在,我似乎意识到了某些可怕的气息正向我袭来……
“二公子,你也来这里看望四弟?呵呵,真巧,怎么我前脚来你后脚就到了?还记得上次你出征回来我曾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尽力压下胸中杂乱的情绪,表情从容淡雅,然而语意中却分明带有尖锐的刺。
那次出征回来后,曹丕在谈话中不经意透露出他不在的期间我所有的动向,我立即意识到,他一定暗中派人监视着我的举动。当时,我给了他很严厉的警告,原以为他会就此收敛,却没想到他竟然本性难改。
但即使是这样,我依然抱存着一线希望。那就是,现在还不到撕破帷幕的时候。
“我……”
果然,曹丕略微迟疑,就选择了我设想中的答案:“我自然是来看望四弟。”
“既然是来看望,却隔得那么远,是怕被酒气冲了吧?”我缓缓弯腰拾起地上的锦被,将它盖在曹植身上。同时不动声色地以手轻抚他手背,示意他不要卤莽坏事。
“笑话!我素来爱美酒如慕名剑风流,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怕!”曹丕脸色发红地将佩剑入鞘,冲动地大步走近曹植卧榻,“四弟,好些了吗?”
“谢谢二哥,已经好多了。”曹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丞相大人如果看到这兄弟友爱的一幕,一定很欣慰。”我一面说一面观察着曹丕的神色,以他的机警,肯定能够听得出我话中暗藏的玄机。
曹操年已六旬,世子之位却一直悬空,明眼人都知道,他还在进行着最后的衡量。
论手腕和处事能力,自然是植不及丕;而论才华和民心所向,丕却不及植。
对于每每逢宴必招人赋诗、无赋不欢的曹操,内心里其实应该是更偏爱曹植一些的。铜雀台筑成之日,曹操曾下令众人作赋,曹植下笔成章,毫不费力就写出了文辞华美、远胜众人的《铜雀台赋》,令曹操深深引以为傲。
但他同时也知道,曹植过于坦荡和直率的作风,是政治人物最致命的弱点。而曹丕作为事实上的长子,当然比曹植更有资格继承世子之位,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宣布立他,说明曹操心中还有所顾忌。
这件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曹丕定然也心中有数。
所以细细想来,花园失约一事,十有八九不是偶然,而是曹丕的计谋。他有没有看穿我原本的用意我不得而知,但他显然已经达到了离间曹植和曹操的目的。成功地让弟弟在父亲面前做出无礼举动,无形中使曹植离世子之位远了几分。
从曹植的春华园出来,曹丕一直紧随在我身后,却始终阴沉着脸。
我知道,他在期待我的解释。
但我绝不会主动让自己落入下风。这种时候,就比谁更沉得住气,更有耐心了。
最后,他当然没有比过我。
“洛儿,你和四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开口,他的语气就咄咄逼人。
“如你所见。”
“什么意思?”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我冷冷地盯着面前面容俊朗的男人,“提剑闯入病房,究竟是冲谁而去?我倒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眼里已经这么容不下我了?何必呢?当初既然是你带我回来,现在也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立即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说到后面,我原本假装的不满和委屈都变成了真愤怒,这个男人,比我想象中的要难以对付。
所以,我不能再简单地按步骤来进攻,必要时得以退为进,逼他先乱阵脚。
“洛儿,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太紧张你了!所以才……”曹丕一把握住我的手,见我没有挣扎,急促的神态有所缓和,“要怪只能怪你太美了,令我时刻都在担忧害怕。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你!”
“没有人要夺走我,只要你自己不赶我走。”我知道女孩子撒娇的样子有多迷人,特别是当一个绝色的女孩子含笑带嗔的时候,就更加令人无法拒绝她的魅力,只能心甘情愿地沉沦。
“我怎么舍得赶你走?”曹丕顺利被我迷惑,放松警惕,喜不自胜地透露出一个消息,“洛儿,父亲已经答应我,下个月就让我们完婚。”
“完婚?”
我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他。虽然这个早在我的计划之中,但当它真的到来时,我却不知为何产生一种本能的抗拒和慌乱。
“是啊。等到你真的成为我的妻子,那时,我自然就会放心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我的睡房前,曹丕还是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我感觉到他目光中渴望的神色和血管内雀跃的不安,这促使我不得不作了一个决定,甘愿冒着再次惹怒他的危险使出全部力气,不顾一切地将手抽离了他的掌握。
我记得父亲曾经告诉过我,为了达到目的,要不惜一切代价,即使是最宝贵的身体,在必要时,也要毫不犹豫地献出去。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办到的,但现在我知道了,我的修炼还远远不够。所以在潜意识里,我无比坚定,将最后还是会发生的一切尽可能地推迟。绝对不允许它提前发生。
“公子,若你果然真心待我,就应该不缺这一月等待的时间!除非,你并无诚意……”我佯装羞怒气愤地冷下脸,背转身去不肯再看曹丕。
“对不起,洛儿,我只是一时情难自禁,并不是有意要冒犯你。”他连忙道歉,试图察看我的表情,可我始终不肯正面对着他,最后他无法,只得跟我道别后转身离开。
“你们也都退下休息吧。”我挥退服侍的使女,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正对着镜子卸下钗环,突然一阵乐声吸引了我。
有人在击筑。乐音淡漠而感伤,温柔又悲凉,几乎让我听得痴了。
那里面隐约透着几许萧瑟,几许落寞,撩动着夜,撩动着空气,更撩动着我的心。
我猛地忆起一件事,从袖中拿出一张素笺展开,就着昏黄的灯光默诵上面风骨神秀的小楷:
有美一人,被服纤罗。
妖姿艳丽,蓊若春华。
红颜恚牵器籴隙搿�
弹琴抚节,为我弦歌。
清浊齐均,既亮且和。
取乐今日,遑恤其它。
“蓊若春华,红颜韙烨……难道这就是他将园子取名为春华园的寓意?”不知为何,我情不自禁地心下一动。
迫不及待地再看下去,却看到了令我不敢置信的最后一行字——初七晚梦宓儿醒来所作,植题。
这素笺是我在捡起地上的锦被之时一并拾到的,当时未及多想就塞入衣袖内,就这样带了回来。
却没想到,竟然因此洞悉了一个我数日来刻意去淡化的事实。
握着素笺的手禁不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子建,如果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你——
还会对我用情吗?
第十章 愿在花间揽月睡
「揽月」
建安二十二年,丕被立为魏世子。
距离父亲被册封为魏王仅数月之久。
在此之前,已经有很多人轮番前来劝说我去向父亲认错,他们指天发誓,愿意死心塌地地拥戴我。可是他们不明白,政治根本不在我的兴趣范围内。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权势的失利同时带来的是另外足以令我抑郁一生的感情之殇。
庆祝宴会空前热闹。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前来贺喜之人也络绎不绝。
就在众人酒酣耳热之际,父亲神秘地挥手示意大家暂且安静下来,微笑着宣布了另外一则消息,世子的婚礼将在几日后举行,而新娘的人选,却早已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是寄居曹家很久的甄家小姐。
当所有人都竞相欢呼的时候,我手中的杯盏却选择了以一种极不和谐的姿态垂直下落。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如同古曲中插入了一个杂乱的音符,所有宾客的目光都向我这边望了过来。
虽然我早就知道二哥对宓儿情根深种,也曾亲口答应过杨修不会让自己陷入不堪境地,但自认聪明超脱如我,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