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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呵呵。”他有些意外,但随即得意地笑了起来,“莫非我和姑娘心意相通么?姑娘在深闺之中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而我一直拖延至今尚未婚娶,只为专心一意等待姑娘。”
说完,他倾身迅速握住了我裸露在外的双手,爱慕不已地细细把玩:“这便是卫风中所说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了吧?”
语甚轻佻。
我心中不快,脸色不由暗了几分,言语中却假意说是惟恐累及他名誉:“别这样。如果被人撞见,恐损伤了公子的名声,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难为你在这样时刻还替我想得周到。”他很是欣慰,接着发誓道,“我绝无意冒犯姑娘。如今老天助我曹家得以顺利破邺,姑娘也如愿以偿地被我所得,我一定会去请求父亲批准我们这桩天意注定的姻缘。”
我知道,我已顺利地俘虏了曹家未来的栋梁之柱。
是夜。
原本属于袁氏的高楼庭院被当做庆功场所,前来庆祝的宾客络绎不绝。
当曹丕携我出现在聚会上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我的姿容吸引。
但我所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我不仅要他们惊叹于我的美貌,更要他们臣服在我的学识之下。
曹操长子曹昂早死,现在实际上的长子是曹丕。也是曹操将来死后最有可能的继承人选。所以,我如果要成功地潜入曹家,获得曹操赏识也是极其重要的一道关卡。
而像今天这样的聚会,吟诗作赋自然免不了。
主客往来,你吟我对,喧闹不堪。更有喝到三五分醉的人脚步虚浮绊倒桌椅,顷刻间象牙玉筷、银碟瓷杯跌碎于地。
而众人在旁看着,无不欢呼大笑,被笑的人也兴趣盎然,越发放荡形骸。
我一直冷静地观察,觉得表现的时机到了。
我松开了曹丕牵着我的手,莲步轻移走到那一地狼藉之前,拾起其中一个掉了一角的鹿头纹盏凝视片刻,然后蹙紧双眉忧愁地叹息:“今世乱而多买宝物,匹夫无罪,怀璧为罪。与其这样暴殄天物地随意毁坏,不如将这些东西卖给商人,再换米谷赈给亲族邻里。这样施人恩惠的善举,不是比办一次铺张奢华的宴会更有意义得多吗?”
话音刚落,举座皆惊。
一时间鸦雀无声。
曹操生性喜怒无常,心机深沉,我不过是破城后一个弱质女流,竟敢一开口就批评他最引以为傲的聚会,连曹丕都惊恐地变了脸色。
谁都不知道在前面等待我的将是什么。
“甄家的女儿果然不凡!”
就在众人均捏了把冷汗的当口,曹操干了杯里的残酒,离席朝我走来,重新认真地打量我:“听闻你父亲自小就让你学习琴棋诗画,是真的么?”
我点点头,坦然面对着当世第一枭雄,亭亭静立,眼中并无惧色。
“女儿家当习女红,学读书,岂想做女博士乎?”他问我。
“听说自古贤女,未有不读史书以知前世成败的。不习书,何由知之?”我反将他。
就在这一来一往之间,我又赢得了一局。
曹操哈哈大笑着走到曹丕面前,亲自倒了一杯酒递到他手中:“子恒我儿,眼光甚佳!这是为父平生见你所做第一件得意之事。”
“谢谢父亲!”曹丕受到夸赞大喜过望。
但依然有人不服,定要考考我。当中一人指着破城后新搜刮来的众多古董玉石,要我作一番辨析。
我略微扫了几眼,就说出玉石产地和它们的功效:“西北之玉,声色厚重,资质温润,佩在身上可使人性情灵巧。东南之玉,声色清脆,资质清凉,佩在身上可使人精神焕发。”
“说得好!说得好!”曹操很高兴,挑出其中一只玄铁珠钗赏赐给了我,并当着众人面说,“曹家能得此才貌双全佳妇,子孙后代当前途无量。”
我拿眼去看曹丕,果见他脸色喜不自胜,飘飘然红光满面。
呵呵。
我笑了,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曹植」
秋夜溶溶。
花香从园中透过帘子,飘进室内。
银烛高烧,映照着两个摇晃的人影在墙壁上。
“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我意至兴发,出口成章,然后懒散地将喝光了的酒杯丢到一旁,吩咐侍从继续上酒。
“好一句‘结友何须多’!子建的诗才和酒量相得益彰!”父亲的主薄杨修悠然地半躺在我对面的席位上,因为酒精发热,他已经解开了腰带,此刻几乎是半裸着身躯。
“如果你这样去参加今晚的宴会,一定会引起轰动吧?”我素喜与他相处,因为彼此都是真性情,不必有任何隐藏。所以此刻也敢于出言调笑。
“你不在,我去那儿干什么?”他答得非常干脆,“有子建在的地方,才能棋逢对手,酒满酣畅,诗兴大发!那种宴会,去了也只会败坏雅兴。”
“说得好!和我想的一样。还是我们现在这样自在。”
我虽这样说,其实不然。
一方面,我固然不屑去跟父亲那帮见机行事、谄媚拍马的门客周旋,另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我却没说。
我和杨修相交甚深,我了解他甚至可能比了解自己还深。
他是个怪才,总是很容易就能猜透父亲的心事,有时席间喝多了说出来的一些话,常常弄得父亲很下不来台。
我总有种预感,父亲早晚会萌生杀他之心。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带他远离父亲的视线。
时光缓缓流过。
蓦地,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近侍前去开门,我抬头一看,认出是父亲身边的人。不免暗叹,看来今晚又躲不掉要去应酬一番了。
“四公子,丞相请您过去。”
“知道了。你先回去复命。”我站了起来,脚步却略显虚浮,杨修趁机打趣道,“可别摔倒了,要不要我送你去?”
“不用。”我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衫,“你慢慢继续喝个痛快,可别醉了说胡话就是。”
然后才疾步离去。
袁府大殿中,烛明香暗,笙歌轻缭。
我的脚步在跨进殿内之前停了下来。因为我敏锐地观察到,成堆的男人中出现了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
虽然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但光背影就已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当我听到她反驳父亲,坦然说出“自古贤女,未有不读史书以知前世成败的。不习书,何由知之”时,心下不由得对她有些好奇。
敢于在父亲面前畅所欲言的人,除了杨修外,她是第二个。
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哇,四公子怎么才来,让我们等得好苦!”
“四公子最近有什么好诗,让小人拜读一下如何?”
他们发现了我立在门口,不由分说就将我拽了进去。
我走到主位上向父亲行礼,少不了要和他寒暄几句。每每这种时候,父亲需要的是我的诗才为他长脸,除此之外,我想他对我其实是很失望的。
因为我和杨修之间的往来,因为我日渐近似他的个性,我的率真、我的洒脱、我的随意,在父亲看来都不是作为一个好助手、好儿子该有的品行。
他曾在一次酒后对我坦言,如果我能够学得二哥般深沉内敛,稍微工于心计,他定会让我将来坐上继承者的位置。
但我志不在此。
我向往的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生活。
乐师继续鸣钟击磬,开始奏乐。乐声中,打扮得鲜艳妩媚的宫女们雁行而上,舞姿极尽妖娆。
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人所吸引。
终于瞅准一个机会,我慢慢靠近了她身边:“跟我走。”
这样说的时候,我没有想过她会不会拒绝。
我只是想和她单独谈谈,于是就不顾唐突地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她淡淡地看我一眼,没说话。
出大殿后,她反客为主在前面领路,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我不免有些惊讶。
“你便是曹家四公子曹植?”她突然停步回头,凝视我问道。
“你认识我?”
“呵,除了恃才傲物的曹子建,还有谁能站在门口引起那么大的骚动,成为文人雅客竞相巴结的对象?”
月光下,她容颜莹澈,仿佛三月流淌的清泉,溶溶地流进我心里。
连身上的白色素衣,也仿佛得了灵气,如暗蓝天幕上的一抹微云。
她清冷明洁地站在那儿,却有种辽远的神秘。
院中一时静了下来。
我见她身侧有开得极娇艳的花,随手摘了一朵递到她手里,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道:“我认识你很久了。”
“你认识我?”她吃了一惊,�